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送葬的队伍在乡间土路上被一个身影拦了下来。
姐夫王强双眼红肿,走上前,声音沙哑地劝道:“老先生,您这是干什么?求您让让,别误了下葬的时辰。”
那白发老先生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人很瘦,眼神却异常清亮。他没理会王强,只是死死盯着那口沉重的柏木棺材,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不对。”他沉声道,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寂静的人群,“这棺材里,是三个人。”
“您胡说什么!”王强又悲又气,整个人都哆嗦起来,“我爱人难产,一尸两命,老人家,您别在这咒我们了!”
老先生缓缓摇了摇头,看着王强,又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我,李建国,语气不容置疑:
“我说三个,就是三个。一大一小,你们埋得。可那多出来的一个……埋不得!要是就这么埋了,你们王家,还有你们李家,都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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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建国,你回来啦。”妻子刘芬从厨房里探出头,眼圈也是红的,“锅里给你留了饭,快吃点吧,从昨天到现在你都没怎么沾牙。”
李建国“嗯”了一声,脱下沾了泥点的外套,重重地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他今年五十出头,是国营纺织厂退下来的老技术员,一辈子信奉的就是数据和规矩,可这两天,他感觉自己半辈子建立起来的认知,正在一点点崩塌。
“又去看你姐夫了?”刘芬端着一碗热汤面出来,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他那情况怎么样?人还好吧?”
李建国摇摇头,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能好到哪去。
秀兰姐就这么走了,还带着没出世的孩子。
王强整个人都傻了,坐在灵堂里,一句话不说,谁劝都没用。”
刘芬叹了口气,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帮他把散开的鞋带系好:
“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我知道你跟秀兰姐感情好,可你自个儿的身体也得注意啊。”
“我没事。”李建国拨弄着碗里的面条,眼前却浮现出表姐王秀兰的模样。
李建国是家里的独子,王秀兰是他大姨家的女儿,比他大三岁。
小时候两家住得近,他几乎是跟在王秀兰屁股后面长大的。
那会儿家里穷,孩子多,李建国瘦小,没少受欺负。
有一次,邻居家丢了只老母鸡,非赖到他头上。
邻居家的女人叉着腰,堵在李家门口骂,说亲眼看见李建国在鸡笼边上转悠。
他爸妈在外地出差,家里只有他和奶奶。
奶奶年纪大了,急得直掉眼泪,李建国更是百口莫辩,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邻居女人要上手抓他去见村干部的时候,王秀兰突然从人群里挤了进来,张开胳膊把他护在身后。
“张婶,你说话可得有证据!”那时候才十来岁的王秀兰,个子不高,声音却又亮又脆。
“你说你看见建国了,什么时候?在哪?你家鸡笼子后面是猪圈,臭气熏天的,他跑那去干嘛?”
“我……我就是看见了!”张婶被问得一愣。
“你看见的是建国,还是建军?”
王秀兰不依不饶,“建军跟你家大小子昨天打架,你是不是记恨在心,看错了人就想赖我们家建国?”
她口齿伶俐,几句话就把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说得开始交头接耳。张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
晚上,李建国悄悄问她:“姐,你咋知道是建军他们干的?”
王秀兰正给他纳鞋底,头也不抬地说:“我不知道,我瞎诈唬她的。但是我知道你胆子小,偷鸡摸狗的事你干不出来。你是我弟弟,谁都不能欺负你。”
那一刻,李建国觉得,有这么一个姐姐,比什么都好。
从那以后,王秀兰就成了他的保护神。
直到她嫁给在镇上开饭馆的王强,两人联系才少了些,但那份姐弟情,始终埋在李建国心里。
现在,这个一直护着他的姐姐,就这么没了。
“唉……”李建国长叹一声,放下筷子,“刘芬,明天出殡,你把家里那五千块钱取出来,我给王强送去。
他那饭馆生意这两年不好做,秀兰姐这后事,得办得体面点。”
刘芬一听,顿时有些不乐意:“建国,我不是心疼钱。
可咱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儿子马上要结婚,彩礼房子哪样不要钱?
你姐夫家也不是没人,他弟弟妹妹呢?怎么就全指着你一个表弟?”
“他们?你指望他们?”李建国一听就来气,“王强那弟弟,昨天我去,就问他哥饭馆盘出去能值多少钱。
那妹妹更别提了,盯着秀兰姐的首饰盒,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这不是一群白眼狼吗?秀兰姐活着的时候就受他们气,现在人没了,我不能让她走得这么窝囊!”
夫妻俩的声音大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02.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揣着钱,红着眼眶,又去了镇上的灵堂。
灵堂就设在王强饭馆的大厅里。昔日热闹的饭馆,如今挂满了白幡,冷冷清清,只有哀乐在盘旋。
王强依旧木然地跪在蒲团上,两天时间,这个原本壮硕的汉子就塌了下去,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李建国把钱塞到他手里:“姐夫,拿着。姐的后事要紧,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王强捏着那沓钱,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个孩子。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呦,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咱们家办丧事,怎么能要外人的钱呢?”
王强的妹妹王莉扭着腰走了过来,她瞥了眼那沓钱,皮笑肉不笑地对李建国说:
“建国哥,你这份心意我们领了。不过我们王家再怎么说,办后事的钱还是有的,就不劳你一个外姓人操心了。”
她嘴上说着,手却要去拿王强手里的钱。
李建国一把按住她的手,脸色沉了下来:“王莉,我叫你一声妹妹是看在我姐夫面子上。什么叫外姓人?
秀兰是我亲表姐!我给她花点钱,天经地义!
你这个当小姑子的,从昨天到今天,我见你掉过一滴眼泪吗?
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你这个刚过世的嫂子吗?”
“你!”王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李建国,你别血口喷人!
我嫂子没了,我能不伤心吗?但是日子总得过吧?
我哥这饭馆欠了一屁股债,我嫂子看病又花了不少,现在不精打细算,以后我哥喝西北风去啊?”
“所以你就打你嫂子首饰的主意?”李建国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那是我嫂子说留给我以后当念想的!”王莉尖叫起来。
“你姐活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是饭馆的厨子,老张。他手里拎着刚买的祭品,一脸怒容。
老张在饭馆干了五六年,是看着王秀兰怎么操持这个家的。他走进来,把东西放下,对着王莉说:
“老板娘身体好的时候就跟我唠叨过,说家里这两个小的,没一个省心的。
她那首饰盒,是准备留给她闺女的!你别在这睁着眼睛说瞎话!”
王莉被怼得哑口无言,她哥王强也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
王莉吓得后退一步,还想嘴硬:“我……我也是为了我哥好……”
“够了!”王强嘶吼道,声音都变了调,“你给我滚!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灵堂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这场争吵,像一把刀,再次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李建国看着这一地鸡毛,心里对表姐的怜惜和对王家这群人的愤怒交织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让表姐走得风风光光,不受半点委屈。
他亲自去寿材店,挑了最好的柏木棺材,又请了镇上最有名的吹鼓手班子。王强的母亲,也就是李建国的丈母娘,在一旁看得直撇嘴。
“哎,建国啊,没必要这么铺张。”
她拉着李建国的袖子,小声说,“秀兰这命不好,福薄,用太好的东西,怕她镇不住。再说,这一下花出去多少钱啊……”
李建国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妈,秀兰姐嫁到你们王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您心里有数。
她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最后这一程,我必须让她体体面面的。
这钱,不用你们王家出一分,都算我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老太太,径直去安排后续事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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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按照规矩,送葬的队伍要从镇上出发,步行十里路,到山上的祖坟安葬。
李建国作为娘家最重要的代表,走在棺材的左前方。
他穿着一身黑衣,胸前别着白花,表情肃穆。哀乐声、哭泣声、锁呐声混杂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看着前面由八个壮汉抬着的沉重棺材,心里一阵阵地抽痛。
他仿佛能看到,秀兰姐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旁边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外甥。一尸两命,这是多大的冤屈和悲痛。
姐夫王强披麻戴孝,由两个人搀扶着,跟在棺材后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步三晃。
他的父母,还有那个被骂走的妹妹王莉,也跟在队伍里,只是表情各异,看不出多少悲伤。
李建国心里憋着一股火。
他觉得,秀兰姐的死,绝不仅仅是难产那么简单。
她嫁过来这些年,为了饭馆起早贪黑,还要应付这难缠的一家子,积劳成疾,身体早就垮了。
这次怀孕,本就高龄,家里人但凡多上点心,也许就不会是这个结果。
队伍缓缓走着,出了镇子,上了通往山里的土路。
路两边是收割完的稻田,光秃秃的,显得格外萧条。
李建国默默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小时候,秀兰姐带他去田里偷西瓜,被看瓜的大爷追了二里地。
他跑不动了,是秀兰姐背着他,一口气跑回了家。
他记得秀兰姐的后背,瘦削但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青草香。
可现在,那个温暖的后背,已经变得冰冷了。
“建国哥,”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李建国回过神,是饭馆的厨子老张。老张也来送老板娘最后一程。
“老张,谢谢你。”李建国由衷地说。昨天要不是他,王莉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老张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谢啥。老板娘是个好人。可惜啊,命不好,摊上这么一家子。”
他顿了顿,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看了看周围,又咽了回去。
“老张,你有话就直说。”李建国看出了他的犹豫。
老张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建国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老板娘出事那天,我……我好像看到王莉来过医院。”
李建国心里一震:“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老张皱着眉头回忆,“那天下午,老板娘就进产房了,情况一直不好。
我寻思着老板一个人在医院顶不住,就买了点东西过去看看。
在医院走廊拐角,我看见一个背影像王莉的女人,匆匆忙忙地从妇产科那边出来,低着头,走得很快。
当时我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李建国的心沉了下去。王莉在那种关键时刻去医院干什么?她不是一向跟秀兰姐不对付吗?
他正想再问些什么,送葬的队伍却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李建国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布褂子的白发老头,正站在路中间,伸着手,拦住了抬棺的队伍。
04.
“干什么的!让开!”抬棺的领头是个粗壮汉子,见有人挡路,顿时火冒三丈。
“老先生,麻烦您让一让,我们这儿要下葬。”负责主持仪式的阴阳先生也上前交涉,语气还算客气。
但那白发老先生就像没听见一样,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棺材,一动不动。
李建国和老张也挤了上去。
“老人家,您有事吗?”李建国问。
老先生这才把目光从棺材上移开,落在了李建国身上,又看了看他身后披麻戴孝的王强。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在看活人,倒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你们这口棺材,不能埋。”老先生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强的母亲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冲上前,指着老先生的鼻子就骂:“你个老不死的,在这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家办丧事,你跑来触霉头,安的什么心!”
“就是!哪来的疯老头,赶紧滚!”王莉也跟着叫嚷起来。
老先生完全无视她们的咒骂,他指着棺材,一字一顿地对王强和李建国说:“这棺材里,装的不是两个人,是三个。”
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语出惊人的老头。
“你……你胡说!”王强终于从悲痛中惊醒,他冲到老先生面前,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
“我爱人难产,一尸两命!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为什么要咒我们!”
老先生任由他抓着,眼神里透出一丝怜悯:“我不是咒你们,是救你们。
这一大一小,阴气虽重,但终归是你们的亲人,入土为安,并无大碍。
可里面多出来的那一个,怨气冲天,根本不是你们家的人。
要是就这么一起埋了,不出三代,你们王家和她娘家李家,香火都要断!”
这话说得实在太重了。
“李家?”李建国心头猛地一跳。这事怎么还牵扯到自己家了?
他一辈子不信鬼神,可老头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让他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一派胡言!”阴阳先生也急了,这要是传出去,他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老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棺材从入殓到封盖,都是我亲手操办的,里面除了王家媳妇和那未出世的胎儿,什么都没有!”
“你操办的?”老先生冷笑一声,斜了他一眼,“你道行太浅,看不出来不奇怪。不信,你们就开棺看看。”
开棺?
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人群中响起。
下葬途中开棺,这是大忌中的大忌!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
“不行!绝对不行!”王强的母亲尖叫起来,“这是我儿媳妇!不能让她死了还不得安宁!”
“对!不能开!把这老疯子赶走!”王莉也附和道。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大部分人都觉得这老头是在胡闹。
李建国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方面,是他半辈子形成的唯物主义观念,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
另一方面,是老先生那笃定的眼神,和他最后那句“李家香火都要断”的警告,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看着悲痛欲绝的姐夫,看着那口冰冷的棺材,又想起了厨子老张说的话,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难道……秀兰姐的死,真的另有隐情?
“开!”
一个沙哑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望向声音的来源——李建国。
05.
李建国的这个“开”字,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王强的母亲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建国,你疯了?那是你亲表姐啊!你怎么能……”
“正因为她是我亲表姐,我才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李建国双眼赤红,他走到棺材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棺木,声音里带着颤抖。
“如果我姐真是被人害了,别说开棺,就是下油锅,我也要把凶手给揪出来!”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决绝。
“建国哥说得对!”厨子老张站了出来,挡在李建国身前,“老板娘死得蹊跷,不开棺看个明白,谁都别想安心!”
姐夫王强也仿佛被点醒了,他擦干眼泪,站到李建国身边,对着抬棺的汉子们说:“各位大哥,麻烦了。开棺!”
“使不得啊!”阴阳先生急得直跺脚,“这……这坏了规矩,要遭天谴的!”
“出了任何事,我李建国一力承担!”
李建国从口袋里掏出剩下所有的钱,塞给抬棺的领头,“兄弟们,帮个忙。今天这棺,必须开!”
钱和李建国那股豁出去的狠劲起了作用。几个抬棺的汉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既然家属都同意了,那我们就动手了。”
王强的母亲和妹妹还在哭喊阻拦,但被几个邻居拉住了。
那白发老先生默默地退到一边,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柏木棺材。
撬棍插进了棺盖的缝隙里。
“嘎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几根长长的棺材钉被一根根撬了起来。
随着最后一声闷响,沉重的棺盖被两个汉子合力抬起,缓缓移开。
一股混杂着木头和香料的奇特气味弥漫开来。
人群不自觉地向后退去,胆小的已经闭上了眼睛。
李建国和王强鼓起最大的勇气,探头朝棺材里望去。
下一秒,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送葬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惊呼和尖叫!离得近的几个人,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啊——!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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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哪!”
王强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他死死地扒着棺材边缘,双眼瞪得如同铜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棺材里面,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震惊。
他的声音终于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充满了绝望和崩溃。
“不……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