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
一口灶、一个人、一首歌，田师傅在昆仑山守了15年
在海拔2800米的昆仑山流水村，有一个中转站。上山采玉的兄弟们，都要在这里歇脚。
灶台后面站着的那个人，叫田师傅。重庆璧山人，1986年开始掌勺。2011年，他跨越数千公里来到新疆玉出东山，在流水村中转站，一守就是15年。
一
"我是2011年来的玉出东山，就在流水村一直干到现在，干了15年。"
田师傅还记得来的第一天。车在山路上颠了五个半小时，中午饭都没顾上吃。那时的流水村全是土坯房，一下雨就漏水，人都不敢靠着墙睡——怕墙倒。墙上的窟窿大得连挡风都做不到，苍蝇直接就飞进来了。
物资靠马和毛驴往山上驮。路不好走，一个礼拜才能送一次菜。能上山的只有冬瓜、南瓜、萝卜、包包菜、长豆角这些"抗折腾"的，青菜叶子根本运不上去——绑在马背上，绳子一勒就烂了。
肉，一个月能吃上一次。山上的兄弟们，一天连一个鸡蛋都没有。
海拔2800多米，水的沸点不够，在流水村连煮碗面条都得用高压锅。
"我们两个人在那儿住着，一天就吃一个午餐肉罐头。"吃水要去沟里舀，浑得全是土，挑回来沉淀两天才能喝。挑一趟水，来回二十分钟。
"那个时候，挺艰苦的。"田师傅说得很平静。
二
15年，田师傅是怎么过来的？
"我心态好。平常饭做完了，我就喜欢唱歌。"他笑着说，自己在流水村，要不是出门倒垃圾，那个大门他都不出。
但有一件事，他从来不含糊——时间。
新疆的早晨来得晚，他八点就起床做饭。要是兄弟们上山走得早，他六点就起。"我起码不会耽误他们一分钟。我这人，有个时间观念。"
15年下来，他的手艺在和田地区都出了名。周边的人专门跑到流水村，就为吃他一锅土豆炖羊肉。"说白了，这就是我的一道特色。"
流水村是上山前的最后一站。工人们从于田县出发到这里，要住上至少半个月——因为矿山在海拔4000多米，人得先在流水村适应了这里的空气，上山才不会出大问题。早些年没有路，从流水村上矿山，光走路就要走三天。
田师傅的灶台，就是这条采玉之路上，最暖和的一站。
三
扎根昆仑十五载，田师傅比谁都清楚，那些温润如玉的石头是怎么来的。
"给我们兄弟们采这个玉，真的好辛苦。不管下雪下雨，他们根本不下班，全身是湿透的。"说到这里，这个做了四十年菜的汉子声音低了下来，"真的，还是有点心疼。真的太苦了。"
他说起矿长杨春华——干活的时候永远冲在最前面，裤子全是湿的。"我是亲眼看见的。"
"最打动我的，就是这些兄弟们真的能干、吃苦耐劳。为啥我们这个玉石这么值钱？它不像黄金白银——我们这个，真的是用命去换的钱。"
四
从46岁，到60多岁。
大门之内，一口灶，一个人，一首歌。
15年，田师傅没有采过一块玉，却记得每一个上山的人。
问他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他没有犹豫：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山上的兄弟们，他们平安。"
一块和田玉从昆仑山走到你手上，要经过很多双手：采玉人的手，驮运人的手，还有田师傅这样，在海拔2800米上为兄弟们端出一碗热饭的手。
玉出东山。每一块玉的背后，都有人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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