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巴黎、扎根破庙、痛失爱女：抗战时的严济慈图什么？

1937年7月7日，一场国际文化合作会议在巴黎召开。当“七七事变”的消息传来时，参加这次会议的一位年轻中国科学家，立刻在会场上用流利的法语严正声讨日军的侵略行径。

“七七事变”中的中国军队

他就是中国现代物理学研究的开创人之一，中国光学仪器工业奠基者之一，中国研究水晶压电效应第一人严济慈。

在接受法国《进步报》采访时，严济慈更是说出了那段掷地有声的誓言：

“中国人民的抗战是正义的事业……我将和四万万同胞共赴国难。”-

会后，他不仅协助中共元老吴玉章在巴黎组织抗日宣传活动，还毅然决定放弃法国的安稳生活，立即回国。

一

1901年，严济慈出生于浙江东阳一个清贫的农家。他自幼聪颖好学，曾拿着父亲带回的日文翻译数学教科书反复钻研，竟能无师自通。

他的求学之路堪称“学霸”模板。7岁入私塾，13岁小学毕业，14岁以第一名考入东阳中学。1918年，又以全省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南京高等师范学校。

大学期间，他不仅是东南大学第一届唯一的毕业生，还深受数学家何鲁、熊庆来和物理学家胡刚复等名师的赏识。

严济慈

初涉创作：他自学法文，并编著了《初中算术》和《几何证题法》两部教科书，由商务印书馆出版。也正是他的中学英语老师、翻译家傅东华为他取表字 “慕光” ，寓意追求光明与真理。

二

1923年秋，严济慈带着对科学救国的信念远赴法国巴黎大学深造。

创造校史：仅用一年时间，他就考取了普通物理、微积分和理论力学三门主科的文凭，获数理科学硕士学位。这在巴黎大学校史上史无前例。

1925年，他师从著名物理学家夏尔·法布里教授攻读博士学位。法布里交给他的课题是“晶体压电效应反现象”，一个四十余年悬而未解的难题。严济慈经过一年半的研究，精确测定出该效应，证实了居里的设想。

三

1927年春，严济慈的博士论文《石英在电场下的形变和光学特性变化的实验研究》完成。

他的导师法布里教授刚当选法国科学院院士，在自己首次出席的院士例会上，宣读的并非自己的成果，而是这位中国学生的论文。这是法国科学院第一次宣读一位中国人的论文。

论文震动了法国物理学界。严济慈因此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精确测定石英压电定律“反现象”的科学家，也是第一位获得法国国家科学博士学位的中国人。第二天，《巴黎晨报》头版便刊登了“新院士法布里教授和中国学者严济慈”的新闻。

尽管法国知名科学家盛情相邀，严济慈仍归心似箭。在回国邮轮上，他结识了画家徐悲鸿，徐悲鸿为他创作了那幅著名的肖像画，并题词 “科学之光” 。

四

严济慈回国后，同时在上海多所大学任教，并参与筹建中央研究院。

1928年底，为“使科学在中国的土地上生根”，他再次赴法。在巴黎大学法布里实验室、居里夫人实验室等地从事研究，两年间发表七篇重要论文。1930年回国时，居里夫人还赠送了他放射性氯化铅以支持其研究。

居里夫人

1930年底，他任北平研究院物理研究所所长。此后八年间，在简陋条件下，他在压电晶体、光谱学等领域取得大量成果，在美、英、法、德等国期刊上发表了53篇论文。他还创建了中国物理学会，并成为我国首位将论文发表在《法国科学院周刊》的科学家。

五

1937年，严济慈第二次回国后，为避免日军特务的监视，绕道香港、越南抵达昆明。在他的建议和推动下，北平研究院物理研究所迁至昆明北郊黑龙潭的一座破庙里。

正是在这座破庙中，严济慈向全所人员宣布，停止一切纯理论研究，全面转向为抗战服务。他们将这座千年古庙改造成了一个战时光学仪器“兵工厂”。

明北郊黑龙潭

战争时期，工作生活条件都很简陋，但大家热情高涨，每当日军飞机轰炸，他们就躲一躲；轰炸结束，便立刻回来继续工作。

六

严济慈带领团队，利用自己在压电晶体和光学材料方面的深厚学识，克服物资匮乏和技术封锁的困难，为前线和大后方生产了大量急需的仪器设备。

他率队生产了1000多片优质水晶振荡片（稳频器），安装在无线电台和警报器上，有效解决了电台信号相互干扰的问题，极大改善了战时通信质量。

他制造了300多套 五角测距镜和望远镜供部队使用，以及500架 1500倍显微镜用于后方的医疗和教学。

1942年，他还举办了“光学仪器制造科短期职业训练班”，培养了一批技术骨干，为新中国光学事业储备了人才。

七

严济慈的抗日行动，也让他的家庭付出了惨痛代价。由于他在国际上公开揭露日军暴行，日本特务将魔爪伸向了他留在北京的家人。他唯一的女儿被日本特务下毒杀害。

消息传到昆明时，严济慈正在破庙里调试一架新装配的望远镜。他放下手中的工具，独自走到黑龙潭边，站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心中翻涌着怎样的悲痛，但第二天清晨，人们又看到他在工作台前忙碌的身影。他将国仇家恨化为科研动力，更加拼命地工作。

1942年，他还创办了“光学仪器制造科短期职业训练班”，培养了中国第一批光学仪器制造的技术骨干，为日后新中国光学事业储备了人才。

抗战胜利后，严济慈的学术地位得到广泛认可：1948年当选中央研究院院士，1955年当选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被公认为中国现代物理学研究的开创者之一。但在他的心中，1937年到1945年间那座昆明郊外的破庙，才是他一生成就中最难忘的“实验室”。

晚年的严济慈，常对学生们说：

“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在那个民族最危难的时刻，能用自己所学为国家做点事，是一个科学家最大的光荣。”

学生们牢牢记住了他这番话。

参考文献

严济慈：历史不会忘记的名字 [J]. 知网（CNKI） 严慧英. 怀念严济慈的文章（收录于相关纪念文献） 张佳静. 记国立北平研究院物理研究所科学家们的抗战 [N]. 科技日报，2015-08-04 张佳星. 严济慈：用科学守护抗日战争中的“信息阵地” [N]. 科技日报，2025-07-03 弘扬科学家精神丨严济慈：我将和四万万同胞共赴国难！ [N]. 澎湃新闻，2025-09-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