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被逐后收到母亲托人带来的盒子,打开看到旧物,眼泪瞬间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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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的雨夜,冷得刺骨。

一个高大的男人跪在谢家大门口,雨水顺着他深邃的五官往下淌。

谢金山举着木棍的手直发抖:“你个外国人,骗我女儿的感情,还敢上门?”木棍劈下去,砸在男人肩膀上,发出闷响。

男人没躲,额头裂开一道口子,血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爸,我不走。”屋里传来谢诗悦压抑的哭声。

谢金山手里的木棍“哐当”掉在地上。

他不知道,这一跪,会改写多少人的命运。

15年后,一个精致的木盒子被送到深圳某家餐厅的老板手里,老板打开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01

2018年春天,大理古城还带着几分凉意。

程正诚坐在一家小饭馆的角落里,啃着一盘炒饭。他来中国三个月了,跟着一个民间文化交流团到处转。该回中东了,可他不想走。

饭馆老板的女儿端菜上桌的时候,手腕上的银镯子碰了一下碗沿,发出清脆的声音。

程正诚抬起头,就愣住了。

那姑娘二十出头,扎着一条马尾辫,皮肤被高原的太阳晒得有点黑,笑起来嘴角弯弯的,露出一排白牙。

她把菜放下,说了句“慢用”,转身就往后厨走。

程正诚盯着她的背影,好半天没回过神。

他在沙特见过很多女人。

王宫的侍女,外交官的千金,穿戴华丽,妆容精致。

但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姑娘一样,让他心里“咚”地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第二天他又去了那家饭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天天去。

饭馆老板谢金山起了疑心。一个外国人,天天来他这个小饭馆吃饭,点的永远是最便宜的那碗面,坐的就是同一个位置。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谢金山拿着一张菜单走到程正诚面前,把桌子拍得“啪啪”响:“小伙子,你到底是吃饭的,还是来看人的?”

程正诚脸一下子红了。

他长这么大,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爸是国王,他是王子,从小身边全是弯着腰说话的人。

可此刻在这个小饭馆里,面对一个黑着脸的庄稼汉,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吃饭。”他结结巴巴地说。

谢金山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倒是谢诗悦,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放在程正诚面前,小声说:“我爸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云南口音,软软的。

程正诚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楚:他要留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程正诚真的不走了。

他退了酒店的房,在镇上租了一间民房,一个月三百块。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去谢家饭馆帮忙。

挑水、劈柴、洗碗、扫地,什么活都干。

他从小到大连碗都没洗过,第一次洗碗摔碎了三个盘子。

谢金山气得直跺脚:“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砸店的?”

但程正诚不吭声,蹲在地上把碎盘子捡干净,第二天照样来。

谢诗悦看在眼里,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高中毕业就回了家,母亲早逝,父亲身子骨也不好,饭馆的重担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每天天不亮就要去菜市场进货,晚上十点才能收拾完。

周围的人都劝她赶紧找个人嫁了,可谁愿意娶一个背着一屁股债的姑娘?

程正诚的出现,像一个意外。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她的生日,在镇上一家糕点店订了一个蛋糕。

那蛋糕做得不好看,奶油抹得歪歪扭扭的,上面用果酱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谢诗悦看着那四个字,眼眶红了。

她有多少年没过过生日了?自从妈妈走后,这个日子就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了。

“你疯了吧,花这个钱。”她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程正诚站在旁边,傻呵呵地笑。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全是满足。

消息传得很快。

镇上的人开始议论纷纷,说谢家的姑娘攀上了一个外国富豪。也有人说,那外国人就是个骗子,专骗小姑娘的。

谢金山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有一天晚上,他把谢诗悦拉到屋里,关上门,压着声音问:“你跟那个外国人到底怎么回事?

谢诗悦低着头不说话。

“我问你话呢!”谢金山急了,“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说什么?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搁?”

谢诗悦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爸,他是真心对我好的。”

“真心?”谢金山冷笑一声,“他是什么来路你清楚吗?他说他是做生意的,你见过他做什么生意?他说他家里有钱,你见过他家里什么人?”

谢诗悦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确实不知道程正诚到底是什么人。他从来不提自己的家,只说家里条件还可以。至于“还可以”是什么意思,她没问过,他也没说过。

但谢诗悦信他。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做了什么。

一个从小没干过粗活的人,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帮她去菜市场抢最新鲜的菜。

手被菜刀切了,包上创可贴继续干。

脚上磨出水泡,破了就粘上胶布,从来不喊疼。

这样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谢诗悦深吸一口气,对父亲说:“爸,我想跟他处对象。”

谢金山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女儿,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要是敢跟他走,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谢诗悦没说话,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日子一天天过去,程正诚和谢诗悦越走越近。

镇上的流言也越来越难听,有人说谢诗悦肚子里已经有了,有人说程正诚是来骗钱的。

谢金山每天吃饭馆被人指指点点的,气得肺都要炸了。

有一天下午,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找到了谢家饭馆。

那人开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牌是省城的,说是从中国对外友好协会来的。

他走进饭馆,点名要找程正诚。

程正诚正在后厨帮忙择菜,看到来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把湿漉漉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走到门口,跟那个人用阿拉伯语说了几分钟。

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

谢诗悦站在柜台后面,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她看到程正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个人走后,程正诚在门口站了很久。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脚边落了一地烟头。

谢诗悦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出什么事了?”

程正诚把烟掐灭了:“没什么。

“你别瞒我。”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父亲派人来了。他要我回去。”

“你回吗?”

“不回。”他转过头,看着她,“我哪也不去。”

02

两个月后,程正诚做了一个决定。

他带着谢诗悦回了自己的出租屋,从床底下翻出一个破旧的旅行包。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本护照、一张银行卡、和一份沙特阿拉伯王室的证明文件。

谢诗悦接过那份文件,手指头都在发抖。

她用手机上的翻译软件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最后,整个人都傻了。

上面赫然写着:谢赫·阿卜杜勒·本·法赫德,第几顺位王子。

她抬起头看着程正诚,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你……你是王子?”

程正诚点点头,表情很平静:“我从来没想过要瞒你。我只是怕说出来,你就不敢跟我好了。”

谢诗悦坐在床沿上,半天没说话。

她想起那些日子,程正诚第一次洗碗摔碎盘子,第一次切菜切到手,第一次挑水把腰闪了。

她当时还觉得好笑,一个大男人,咋啥也不会干。

现在她明白了,一个王子,哪里需要干这些?

“你爸是国王,那你以后也要当国王吗?”她问。

程正诚摇头:“我上面还有大哥,轮不到我。我就想在中国待着。”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我喜欢的姑娘。

谢诗悦的脸红了。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程正诚,我跟你说实话。我家穷,欠了十几万的债,我爸身体也不好。你要是真想跟我在一起,就得吃苦。”

“我不怕吃苦。”程正诚握住她的手。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谢诗悦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她咬咬牙,说:“那咱们就把话跟我爸说清楚。”

第二天晚上,程正诚带着谢诗悦回了谢家。

谢金山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程正诚来了,把饲料盆往地上一放,转过身去。

“爸,我有话跟你说。”程正诚站在他身后。

谢金山不理他。

程正诚“扑通”一声跪下了。

谢诗悦吓了一跳,也跟着跪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谢金山转过身,声音都在发抖。

爸,我想娶诗悦。”程正诚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玩玩就算了的。我是真的想娶她,照顾她一辈子。

谢金山冷笑:“照顾她一辈子?你拿什么照顾?你一个外国人,在中国啥也没有,连身份证都没有,你拿什么娶我闺女?”

“我有钱。”程正诚说,“我卡里还有十几万,够我们重新开始的。”

“你的钱能花一辈子吗?”

“我会挣。”

“你会挣什么?你除了会吃还会什么?”

程正诚被噎得说不出话。

谢金山看着他,又看看跪在旁边的女儿,心里一阵酸。他这个当爹的,怎么就这么没用?连女儿的终身大事都做不了主。

“你给我起来。”谢金山的声音突然哑了,“跪在地上像什么话。”

程正诚不动。

谢金山抄起门边的木棍,照着他的肩膀就是一棍子。木棍砸在骨头上,发出闷响,程正诚的身体晃了一下,咬着牙硬是没吭声。

谢金山又打了一下。

谢诗悦哭着扑上去,抱住父亲的腿:“爸,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谢金山拿着木棍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脸,又看看那个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的外国人,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行,你们不是想在一起吗?”谢金山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你们就走吧。走了就别回来。”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肩膀在微微发抖。

谢诗悦哭着磕了一个头:“爸,对不起。”

程正诚也磕了一个头:“爸,我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的。”

两个人搀扶着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谢金山的声音:“诗悦,你妈当初也说过,绝不嫁给我这个穷小子。你现在的路,比我当年还难。”

谢诗悦的脚步顿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但她没回头。

三天后,中东那边派人来了。

来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随从,开着一辆黑色奔驰,直接停在镇政府的门口。

他自称是沙特王室的私人秘书,名叫哈桑。

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公文箱。

程正诚看到他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殿下,国王陛下让我转告您,请您立刻回国。”哈桑说。

“我要是不回呢?”程正诚把谢诗悦挡在身后。

哈桑打开公文箱,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美金,还有一份文件。文件上面的字,每一条都像刀一样扎在程正诚的心上。

“这是国王陛下最后的决定。”哈桑说,“一千万美金的支票,以及一份断绝父子关系、剥夺皇室身份的法律文书。”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谢诗悦站在旁边,脸白得像纸一样。

程正诚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很仔细。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发颤,但他忍住了。

他把文件放下,拿起那张支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把支票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然后扔在了地上。

“你回去告诉我爸。”程正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我可以不做王子,但我不能不做她的男人。”

哈桑的脸色变了,但没说什么。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支票碎片,带着两个随从转身就走。

黑色奔驰开走的那一刻,谢诗悦嚎啕大哭。

程正诚把她搂在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从今天起,我就只是你的程正诚了。”

他转身,对着谢诗悦的家,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03

深圳。

二十多年前的关外,到处都是城中村。

握手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上。

街道两边摆满了卖烧烤和麻辣烫的小摊,油烟味混着路边下水道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程正诚和谢诗悦租了一个单间,在五楼。

没有电梯,楼道窄得只能一个人走,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房间很小,放下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就只剩转身的地方了。

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白天都要开灯。

一个月房租四百块。

程正诚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翻出来数了一遍:三千两百块。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咱们会好起来的。”他笑着对谢诗悦说。

谢诗悦点了点头,没说话。她正在把从家里带来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柜子里。

第二天一早,程正诚就出去找工作了。

他在国外学的那些东西,到了深圳全没用。

他会的语言,除了阿拉伯语就是英语,中文勉强能说,但写不出几个字。

学历在这边也不认,人家一看他的护照,连面试的机会都不给。

他跑了三天,终于在一家新疆人开的烤肉店里找到了一份帮厨的活。一个月两千块,包一顿饭。

谢诗悦在一家电子厂找到了工作,做流水线,一天十二个小时,一个月一千八。

两个人的加在一起,三千八百块。除去房租、吃饭、交通,剩下的钱掰成两半花。

日子苦,但程正诚从来没喊过苦。

每天早上五点,他就爬起来骑着那辆花了五十块钱买的二手自行车去菜市场帮老板进货。谢诗悦七点起床,吃两个馒头当早饭,然后去厂里上班。

晚上程正诚十点下班,谢诗悦十点半到家。

两个人坐在窄窄的出租屋里,就着一盏小台灯,你说说今天的事,我说说今天的事。

说着说着,谢诗悦就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程正诚看着她熟睡的脸,轻轻给她盖上一件外套。

那一刻,他的心特别软。

但也特别疼。

他是谁?他是王子啊。从小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现在呢?连给老婆买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留下来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住在王宫里,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公主,过着所有人都羡慕的生活。

不用为了几毛钱的菜价跟小贩讨价还价,不用挤在臭烘烘的公交车上被人踩掉鞋子。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他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离开这个家,你什么都不是。”他现在确实什么都不是了。但他不后悔。

有一个晚上,谢诗悦发高烧,烧到四十度。

程正诚抱着她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了最近的医院。

挂了号,开了药,交了钱,他身上就只剩二十块钱了。

回来的路上,司机听说是去城中村,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么晚了去那边,不打表,一口价,五十。”

程正诚在身上摸了半天,只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司机冷笑一声:“二十?兄弟,油价都不止这个数。”

程正诚把手上那块劳力士给摘了下来,拍在仪表盘上:“够了吗?”

那是他从沙特带过来的唯一一样东西。他父亲送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表盘上刻着他的名字和皇冠的标志。

司机拿起来看了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是真货?”

“你觉得是假的,就找个当铺去验。”

司机犹豫了一下,把表收起来,说:“行,我送你。”

那天晚上,程正诚搂着烧得迷迷糊糊的谢诗悦,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的,他忽然觉得特别想哭。但他没哭,他不能哭。

从那以后,程正诚变了。

他在烤肉店里学得更认真了。

从腌肉、切肉、烤肉的动作,到配料的配方、火候的掌握,他一样都不放过。

老板见他学得快,就让他上烤台。

他的工资涨到了三千五。

一个月后,程正诚在下班之后,又多打了一份工。

他在城中村的巷子口摆了一个小摊,卖自己烤的羊肉串。

一把破伞,一张折叠桌,一个小烤炉。

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一串两块钱。

头几天没人来,他就把价格降到一块五。

渐渐有人尝了,觉得味道不错,就成了回头客。

谢诗悦下了班,也过来帮忙。她负责穿串、收钱、招呼客人。两个人站在巷子口,风吹过来,烤肉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有一个老大爷走过,看了看他们的摊子,说:“小伙子,你这肉烤得不错,比我吃过的都香。”

程正诚笑着说:“大爷,您常来,我给您优惠。”

老大爷竖起大拇指:“年轻人,有前途。”

那天晚上收摊的时候,程正诚把当天的收入数了数:一百三十七块钱。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个月下来,小摊的收入加上工资,大概能有七八千。

去掉房租和花销,能攒下两三千。

攒一年,就是三四万。

他的手有点抖。他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里,好像有他的一扇窗正在慢慢打开。

他转头看着正在收拾桌子的谢诗悦,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全是希望。

04

三个月后,谢诗悦怀孕了。

验孕棒上那两道杠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拿着验孕棒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程正诚从店里回来,看到她在哭,吓了一跳。

他问她怎么了,她什么都不说,把验孕棒往他手里一塞。

程正诚认出了那两道杠是什么意思之后,整个人都傻了。

“我要当爸爸了?”

谢诗悦点头。

程正诚抱着她,在房间里转了好几个圈,差点把旁边那张小桌子撞倒。

他放下她,又怕把她摔了,赶紧扶稳了,那副又高兴又担心的样子,谢诗悦想起第一次看他洗碗摔碎盘子的模样。

可高兴的劲儿还没过去,现实就来了。

谢诗悦怀孕反应很大,吃什么吐什么,连班都上不了。

她辞了工,在家里养胎。

程正诚一个人的收入,要养活三个人,还要攒钱生孩子。

钱一下子就不够花了。

程正诚把小摊出摊的时间延长了。

原来只卖四个小时,现在卖到凌晨四点才收摊。

早上七点照常去店里上班。

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眼睛熬得通红,人瘦了一大圈。

谢诗悦劝他别这么拼,他嘴上是答应了,第二天又一早爬起来。

有一天晚上,程正诚正在巷子口烤串,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不像是住在这个城中村的,身上的香水味很浓,踩着高跟鞋,站在满是油烟的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程先生?”那个女人开口了,中文带着一点口音。

程正诚手里的夹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女人微微一笑,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我是娜迪亚女士的人。”

娜迪亚。程正诚的母亲。王后。

他心跳猛地加速了,拿着名片看了半天,手指头不自觉地捏紧了。

“王后让我转告您。”女人压低声音说,“她从来没放弃过您。她一直很挂念您,也挂念……您的太太。”

“我妈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从您踏进中国那天起,她都让人跟着您。”

程正诚站在那儿,晚风吹过来,烤炉里的炭火烧得噼里啪啦响。他想说“让她别管我了”,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女人从包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这是王后让我转交的。”

程正诚没接。

“收着吧,就剩这么多了。”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伸手接了。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把钥匙。

卡是招商银行的,户名叫“赵荃”,一张崭新的卡。

钥匙上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一个地址,深圳福田区的一个小区名。

“这是王后让给您的房子,两室一厅,可以住人了。卡里有三十万,她说……”女人的声音顿了一下,“她说,这是她这个当婆婆的,唯一能做的了。”

谢诗悦扶着腰从楼上下来,看到那个陌生的女人很快就走了,只留下程正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信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女人是谁?”

程正诚转过身,眼睛红红的,他走到谢诗悦面前,把信封打开给她看了一眼:“我妈……她给咱准备了房子和钱。”

谢诗悦愣住了。

她看着信封里的银行卡和钥匙,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妈她……不嫌弃我?”

程正诚拉住她的手:“她说,她没别的办法让咱们回去,但至少不让她的儿媳妇跟着受苦。这是她当婆婆唯一能做的了。”

谢诗悦“哇”的一声就哭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些日子压抑着的委屈、恐惧、不安,好像一下子全冒出来,又被那几句话冲走了。

她抱着程正诚,哭得浑身发抖:“程正诚,你说咱们是不是遇到贵人了?

程正诚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眼眶也红了:“是。是我妈。”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那个臭烘烘的巷子口,就着烤炉里残留的炭火,他把母亲写的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信上的字不多,是阿拉伯语写的,他翻译给谢诗悦听,翻译到最后,声音都在抖。

“回去吧。”他搂着她的肩膀说。

他收掉了小摊,辞了烤肉店的工,把这几年攒的钱全部拿了出来。

他把王后给的那套房子的钥匙挂在脖子上,然后带着谢诗悦,搬进了那个明亮通透的小区。

他们迎来了龙凤胎。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起名叫程家和,女孩叫程念媛。

程正诚抱着两个孩子,站在医院的窗前,看着楼下深圳的灯火,对她说:“诗悦,咱们会好的。”

她靠在床头,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产后的虚汗,但她笑了。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嗯,咱们会好的。”

程正诚用那三十万本金,在城中村找了一个小门面,把他的烤肉摊做成了店。

那一年,他第一个店开业了。



05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程正诚的烤肉店生意越来越好。

他懂行,舍得用料,腌制的手法是跟着新疆师傅正儿八经学的。

再加上他这个人实在,从不缺斤短两,回头客越来越多。

第一个月,营业额突破了三万。

第三个月,突破了五万。

谢诗悦出了月子,也来店里帮忙。

她管收银,程正诚管后厨,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每天从上午十点忙到晚上十一点,累是累,但看着账上的钱一天天多起来,心里踏实。

程正诚把第一笔攒的钱寄回云南,还了谢金山欠的那些债。

谢金山收到钱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

第二天,他托人带了一袋自家种的花生和一罐腌好的酸菜到深圳。

谢诗悦打开包裹,看到那些东西,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程正诚把那袋花生收好,说:“爸心里还是有咱们的。”

谢诗悦擦了擦眼泪,笑了。

第二年,程正诚在福田又开了一家店。

这次店面大了不少,能摆下十二张桌子。

他请了三个员工,自己照样在后厨盯着,从早上忙到晚上。

谢诗悦劝他找个店长,他说:“自己的店,自己不盯着,别人盯着不放心。”

第三年,他又开了一家。

连锁品牌“沙漠之味”的招牌,开始在深圳的街头挂起来。程正诚的名字,也开始在餐饮圈里被人提起。

但好日子没过多久,一个消息把一切都打乱了。

谢金山病倒了。肺癌,晚期。谢诗悦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店里算账。她放下电话,手都在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程正诚当天就订了两张回云南的机票。他把店交给一个靠谱的员工打理,带着谢诗悦和两个孩子,连夜飞了回去。

谢金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看到女儿和外孙外孙女,混浊的眼睛里全是泪光。

他拉着程正诚的手,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对不住你。”

程正诚跪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爸,您别这么说。”

“我当初……”谢金山喘着气,一句话要分好几次说,“我当初不应该打你。”

程正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使劲摇着头,声音抖得厉害:“爸,您打得好,您不打我,我哪知道这个家有多重要。

谢金山笑了。他拍了拍程正诚的手背,说:“好好过日子。

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晚上,谢金山走了。

谢诗悦哭得几乎晕过去。

程正诚抱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跪在灵堂前,磕了三个头,每一磕下去,脑袋磕在地砖上,发出“咚”的声响。

他在心里说:“爸,您放心,我一定让诗悦过上好日子。”

处理完谢金山的后事,程正诚带着一家人回了深圳。

一路上,谢诗悦一直沉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山峦,眼睛红红的。

程正诚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能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

回到深圳之后,程正诚更加拼命地工作。

他每天第一个到店,最后一个走。

账本一本一本地翻,报表一张一张地看。

那几年,他的“沙漠之味”从福田开到南山,从南山开到宝安。

分店开了一家又一家,品牌越来越响亮。

他买了车,换了房子,把两个孩子送进了国际学校。学费一年十几万,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交了。

程家和和程念媛慢慢长大了。

两个孩子都不太像他,更像谢诗悦。

程家和长得白白净净的,学习成绩特别好,尤其喜欢数学。

程念媛性格温婉,跟妈妈一个样,从小就爱画画,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程正诚从来没跟孩子们提过自己的身世。

孩子们问过他,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有爷爷奶奶,他们却没有。

他说,爷爷奶奶在很远的地方,不方便见面。

孩子们又问,那是多远呢。

他说,远到坐飞机都要坐一天。

孩子们就不问了。

但程正诚知道,他们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这些年来,他一直刻意回避着过去。

那些关于中东的记忆,关于王室的往事,他从来不去触碰。

就像把一扇门关上,锁好,钥匙扔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一个白手起家的餐饮老板,一个普通的丈夫和父亲。

但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忘就能忘的。

有一天晚上,程正诚喝了一点酒,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谢诗悦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又在想你妈了?

程正诚没说话,抽了一口烟。

“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想过回去看看?”

“回去看什么?看他们怎么把我赶出来?”程正诚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带着刺。

谢诗悦在他旁边坐下来,靠在他肩膀上:“你妈她帮了我们这么多,你不该恨她。”

“我没恨她。”程正诚把烟掐灭了,“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谢诗悦没再问了。她靠着他的肩膀,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远处的深圳,灯火通明,像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星河。

程正诚把烟掐灭了,搂住她的肩膀:“诗悦,我不后悔。从来都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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