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红大会那天,我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
台上贾志远红光满面,举着张两千五百万的支票,得意洋洋。
赵琴递给我一个信封,我拆开一看,三张皱巴巴的钞票,外加几枚硬币。
三千五。
我攥着那点钱,手有点抖。
散会后蒋振走过来,把一份合同拍在我面前:“陈岩,八年合同,签了。”我抬头看着他,慢慢把信封叠好放进口袋,摇了摇头。
全场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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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早上我去公司,天还没亮透。
我站在公司门口看了眼那栋十八层的大楼。十六年前这里还是个破旧的小写字楼,那时候跟蒋振一起创业的也就五六个人,我负责技术,他跑业务。
如今这栋楼是蒋氏科技的标志,光装修就花了两千多万。一楼大堂挂着的那个水晶灯,听说价值八十万,比我一年的工资还多。
我进电梯,碰上财务部的小李。她冲我笑笑:“陈哥,分红大会九点半开始,听说今年水挺大。”
“是吗?”我随口应了一声。
心里想的是我妈的病。昨晚医院又来电话了,说她肝功能又恶化了,需要尽快手术。手术费三十万,我东拼西凑才凑了十二万。
电梯到十二楼,我出来往办公室走。走廊里贴着大红横幅:热烈庆祝蒋氏科技成立十六周年。
赵琴从HR办公室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陈岩,等会儿大会你别迟到。”
“嗯。”我点了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那个……你妈的事我听说了,公司会考虑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会考虑?考虑了一个月都没信。
赵琴避开我的目光,快步走了。
九点半,三楼大会议室挤满了人。我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旁边是技术部的小王。
“陈哥,你说今年能分多少?”小王凑过来问。
“不知道。”
“听说贾总分了2500万。”
“人家是总裁。”我说。
小王撇撇嘴:“那不就是董事长的侄女婿吗?有啥本事。”
我没再接话。台上蒋振开始讲话,无非是公司发展如何好,收购赫斯特集团如何重要。
然后是贾志远上台。他穿着定制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站在台上跟明星似的。
“感谢公司,感谢董事长,感谢全体员工。今年我分到了2500万,这是公司对我工作的肯定。”
台下掌声稀里哗啦。有些人鼓掌,有些人没动。
“接下来是各部门优秀员工的分红,由HR总监赵琴女士发放。”
赵琴上台,念名字念职位。我听到“技术部副经理陈岩”时,站起来往前走。
走到台前,赵琴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拆开看了看,三张皱巴巴的钞票,几张十块五块的,还有一些硬币。
我站在那儿,手紧紧攥着那个信封。台上蒋振正在跟贾志远说话。台下有人在看我。
“陈岩,分红发完了,你先回去坐吧。”赵琴说。
我没动。“就这些?”
“这是按照绩效核算的,合规合法。”赵琴声音不大。
“我干了十六年,我带的项目给公司赚了至少一个亿,去年我一个人完成了三个核心技术方案,你们就给我三千五?”
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看热闹的。
“陈岩,你别在这闹。”赵琴压低声音。
蒋振走过来:“陈岩,有什么想法等会儿到我办公室谈。”
“蒋总,不用等会儿,我现在就想谈。”我说。
“那你跟我来。”
我跟着蒋振走出会议室,经过贾志远身边时,他冲我冷笑了一声。
蒋振的办公室在十八楼。走进去,他往老板椅上一坐,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我没坐,站着说:“蒋总,我妈等着手术,三十万手术费,我实在没办法了。”
蒋振看着我:“公司有制度,分红是按照岗位系数和绩效考核的。”
“我那个月绩效是A 。”
“那是技术部的内部评定,公司层级的系数调了。”
“谁调的?”
“董事会决定的。”蒋振说。
“贾志远也是董事会决定的?”
蒋振脸色变了:“陈岩,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问问,为什么贾志远能分2500万,我只能分三千五。”
“他是总裁。”
“他来公司才三年,我十六年。”
“陈岩,你如果想在公司继续干,就别闹了。合同快到期了,公司打算跟你续签八年,条件不会差。”
我把那个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他桌上:“蒋总,十六年前你让我跟你干的时候说‘陈岩,以后公司发展好了,我记你一份’,你还记得吗?”
蒋振沉默了一会儿:“记得。”
“那为什么是三千五?”
“我说了,这是制度。你要是续签,条件可以谈。”
“续签八年?”
“对,八年。公司打算重点培养你,等收购完后,技术部总监的位置给你。”
我看着蒋振,看了很久。
“蒋总,谢谢你。合同我不签了。”
蒋振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不签了。”我说,“你们那个收购,也别指望靠我。”
“陈岩,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吧。”我转身往外走。
“陈岩!你站住!”
我没停。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蒋振。
他的脸铁青,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我说不清的东西。
我拉开门,走了。
电梯里空无一人。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四十多岁,白头发都冒出来了。
十六年,我当了十六年老黄牛。
明天,这头老黄牛该歇歇了。
02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王雪梅正在厨房做饭,儿子在房间里写作业。我换上拖鞋,坐在沙发上发呆。
“今天分红发了吗?”王雪梅端着菜出来。
“发了。”
“多少?”
“三千五。”
王雪梅手一顿:“多少?”
她把菜放在桌上,看着我:“陈岩,你再说一遍。”
王雪梅把围裙往桌上一扔:“三千五?!你干了十六年,就给你三千五?”
“嗯。”
“贾志远那个窝囊废分了多少?”
“两千五。”
“两千五?两千五百万?”王雪梅声音都变了,“他凭什么?他来公司才几年?”
“别说了。”
“你让我不说?家里贷款这个月又涨价了,儿子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你妈的病等着钱治,你就给我三千五,你让我怎么不说?”
我没说话,低着头看自己磨破了边的皮鞋。
“陈岩,你到底想怎么办?”
“我已经跟蒋振说了,不续签了。”
王雪梅愣住了:“你疯了?”
“我没疯。”
“你没疯?你不续签,房贷怎么办?车贷怎么办?你妈的病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
“你一个初中毕业的技术员,除了蒋氏你还能去哪儿?”
“我……”
“我什么我?你知道现在外面多少大学生找不到工作?你还敢辞职?”
“雪梅……”
“别叫我!”王雪梅眼圈红了,“我嫁给你二十年,没过一天好日子。你妈生病我伺候,你儿子我养,这个家我一个人撑着,你呢?你就知道上班上班,结果呢?”
儿子从房间探出头:“妈,别吵了。”
“回去写你的作业!”王雪梅吼了一声。
儿子缩回去了。
我站起来:“我出去透透气。”
“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我拉开门,走出去。
小区门口有家小店,我买了包最便宜的烟,蹲在路边抽。
手机响了一声,是医院发来的催费通知:陈某某,您的欠费已逾期,请尽快补齐,否则将影响后续治疗。
我看了看那行字,把烟掐灭。
蹲了半晌,我站起来往家走。
我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王雪梅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
“回来了?”
“吃饭吧。”
“好。”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菜已经凉了,但我还是大口吃。
王雪梅看着我:“陈岩,你别嫌我说话难听,我是怕。怕你斗不过那些人。”
“我知道。”
“你有什么打算?”
“我手上有一些东西,能让蒋振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东西?”
“技术资料,还有一些账本。”
王雪梅看着我手里的筷子,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陈岩,你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对不对?”
“算是吧。”我说,“当年蒋振想把我调去分公司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在防我。”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走?”
“我妈的病,你一直没工作,儿子要上学。”
“所以现在呢?”
“我把东西给蒋振看了。”
“他怎么说?”
“他没说话。”
王雪梅又沉默了。
“陈岩,你确定你有把握吗?”
“放心吧。”我说,“他们欠我的,我会拿回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明天蒋振封杀我怎么办?
我手里的东西,真的能让他低头吗?
我想了想,又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那个技术专利,是我一个人注册的。赫斯特收购案的核心算法,也只有我能解决。
蒋振是个商人,商人最怕的就是钱打水漂。
那三个亿的保证金,他丢不起。
我想到这儿,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了公司。刚到办公室坐下,赵琴就走进来了。
“陈岩,董事长让你去他办公室。”赵琴说。
我没动。
“陈岩,董事长让你去一趟。”赵琴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了。”
“那你什么时候去?”
“待会儿。”
赵琴看了看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我坐了六年的工位。桌上摆着一叠技术方案,旁边是办公用品,水杯、笔筒、显示器。
我在这儿付出了十六年的青春。从二十五岁到四十一岁,最好的时光都交代给了这儿。
我拿起那个水杯,喝了口水。
然后站起来,往十八楼走去。
蒋振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坐在里面喝茶。看见我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坐下了。
蒋振端着茶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陈岩,昨天的事我考虑了一下。公司可以给你加薪,年薪二十万。”
“蒋总,我已经说了,不续签。”
“你别不识好歹。”蒋振脸色变了,“你以为你是谁?离了你公司就不转了?”
“我不知道公司转不转,但我知道你们那个收购案,一定转不了。”
蒋振猛地站起来:“陈岩,你威胁我?”
“我只是说说事实。”我说,“蒋氏那个核心技术方案,我做了三年。里面的算法逻辑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没有我,赫斯特那边根本对接不上。”
“你以为公司没有备份?”
“备份的东西残缺不全,你们技术上根本接不上。蒋总,你跟赫斯特签的合同,是不是有技术验收条款?”
蒋振没说话,脸色铁青。
“如果验收不过,三亿保证金就没了。是不是?”
蒋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陈岩,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想辞职。”
“条件任你提。”
“我只有一个条件:让我走。”
蒋振沉默了很久。
“陈岩,你是不是觉得我亏待你了?”
“你觉得呢?”我说,“你让我三年写了五六十个核心技术方案,我没有节假日,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你给我开的是一个月八千块的工资。我母亲生病你不批预支工资,分红只给我三千五。蒋总,换你你干吗?”
蒋振没说话。
“你不干。”我说,“但这十六年我干了。我不欠你的了。”
我站起来往外走。
“陈岩,你一定会后悔。”
“后悔的,恐怕是你。”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蒋总,好好想想收购的事吧。”
我拉开门,看到贾志远站在外面,正叼着烟,斜眼看我。
“怎么?又要闹?”贾志远说。
“让开。”
“陈岩,你一个打工的,还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绕开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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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后续工作。
小王凑过来问:“陈哥,你真要走?”
“对。”
“去哪儿?”
“还没想好。”
“陈哥,我跟着你干吧。”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别,你在公司好好干。”
“可……”
“听哥的话。”
小王还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贾志远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保安。
“陈岩,公司怀疑你窃取机密,现在要查你的电脑。”
“我窃取机密?”
“你这几年一直在备份公司技术方案,是不是?”
我看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说?”
“有人给我打了小报告。”贾志远转过头,冲小王努努嘴,“小刘,你说是吧?”
小王脸色白了:“贾总,我没有……”
“行了,别废话。保安,搜!”
两个保安走过来,我拦住他们。
“不用搜了,东西就在我这儿。”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这是你们要我签的那个核心技术方案,我还没签完。”
贾志远愣了愣:“还有呢?”
“没有了。我就备份了这个。”
“你撒谎!”
“我没撒谎。我备份这个,是因为你们催得紧,怕自己忘了。”
贾志远盯着我:“陈岩,你要是敢耍花样,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贾总,你放心,我光明磊落。”
贾志远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保安跟着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小王看着我:“陈哥,对不起,我不该……”
“不关你的事。”我说,“贾志远是想找借口查我。今天查不出东西,他肯定还会再查。”
“那怎么办?”
“没事,我习惯了。”
我坐下来,继续整理资料。
感觉手指有点发抖,但我不敢停下来。
这个U盘里的东西,是我跟蒋振博弈的唯一筹码。
如果被他们发现。我十六年的隐忍,就全白费了。
之后几天,我照常上班,没有表现出要辞职的样子。
赵琴来找过我几次,让我去签续签合同,我都以工作忙推了。
蒋振没有再找我,贾志远也没有再来查我。
一切都很平静。
但我心里清楚,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
果然,周五下午,赵琴又来了。
“陈岩,董事长说了,今天下午五点之前,你必须把续签合同签了。”
“我不签。”
“那你只能马上办理离职手续。”
赵琴愣住了:“你认真的?”
“我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陈岩,你再考虑考虑。董事长说可以给你加到二十五万。”
“我说了,不签。”
“你……”
“赵姐,谢谢你照顾我这么多年。”我说,“但我真的不想干了。这儿不适合我。”
赵琴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都想好了?”
“想好了。”
“好。”赵琴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董事长,陈岩不续签,要办离职。”
电话那头传来蒋振的声音:“让他来我办公室!”
赵琴挂了电话:“董事长让你去一趟。”
“我不去。让他来找我。”
赵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站起来:“赵姐,我跟你开个玩笑。我去。”
我走到蒋振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蒋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贾志远站在一旁。
“陈岩,你真的不续签?”蒋振问。
“不签。”
“你想好了?”
“那我也不拦你。”蒋振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合同,你签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看看那个文件夹,没接。
“蒋总,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想走的时候,少走一个月。”
“什么意思?”
“下个月的工资我不要,但你这个月的水电费必须给我交清。”
蒋振看着我:“陈岩,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走得干净。”
蒋振沉默了。
“好。我答应你。”
“那就签字吧。”我把续签合同推过去。
蒋振犹豫了一下,撕了。
“陈岩,你是不是手上有什么东西?”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别装了。你那天说收购的事,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底牌。”
“我没底牌。我就是不想干了。”
“陈岩,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一百万。”
“蒋总,我真的没有。”我说,“我只是个打工的,能有什么?”
“蒋总,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我转身往外走。
“陈岩!”蒋振在背后喊我。
我没回头。
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较量了。
04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拿出那个加密U盘,插上电脑,开始整理。
里面是我这几年偷偷备份的所有核心技术方案,还有蒋氏跟赫斯特签订的收购合同、付款记录、贾志远私吞分红的银行流水。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能让蒋振吃不了兜着走。
但这些都是非法手段获取的,不能见光。
真正能一锤定音的,是那个技术专利。
我调出那个专利文件,看了看上面的注册日期和署名。
十年前,蒋氏还是个小型科技公司,蒋振让我把核心技术方案注册成专利。
当时他没在意,签了字让我自己去办。
我在专利证书上写了自己的名字:陈岩。
现在,这个专利,是我翻盘的唯一筹码。
我整理完那些东西,已经是凌晨两点。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蒋振的手段,我知道。他在这座城市经营了二十多年,黑白两道都有关系。
我一个普通打工的,要怎么跟他斗?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太冲动了。
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周一早上,我一进公司,就发现气氛不对。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躲着我。
我刚坐下,小王就凑过来:“陈哥,公司传言你窃取商业机密,准备起诉你。”
“谁传的?”
“赵琴早上开会说的。”
我心里一沉。蒋振这是要跟我撕破脸了。
“我知道了。”我说。
“陈哥,你赶紧想办法吧,他们说是走正规法律程序。”
小王还想说什么,赵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陈岩,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我走进去,赵琴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
“陈岩,公司已经收集了证据,准备起诉你窃取商业机密。你最好现在就说清楚。”
“我没窃取。”
“那你有什么证据?”
“我不用证据。我清清白白。”
“赵姐,你真的觉得我窃取了?”
赵琴看着我,眼神闪烁:“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董事长和贾总信。”
“他们信?”
“陈岩,你给我个面子,把东西交出来,我去跟董事长说,不追究你的责任。”
“我真的没有东西。”
赵琴叹了口气:“那我也帮不了你了。公司已经报警了。”
我愣了一下:“报警?”
“嗯。贾总昨天报的警,警方下午会来找你谈话。”
我站在那儿,觉得天旋地转。
我没想到蒋振玩得这么大,直接报警了。
“陈岩,你好好想想,你到底交不交?”
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赵姐,你看看这个。”
赵琴凑过来看,脸一下就白了。
视频里是蒋振和贾志远在办公室密谋的对话:“那个陈岩,留着也是个祸害。他手上东西太值钱了,不能让他带走。实在不行,就找几个兄弟给他点颜色看看……”
“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在那个办公室安装了隐蔽摄像头。”
“赵姐,我不交东西,是怕他们翻脸不认人。这视频,是我的护身符。”
赵琴脸色发白,身体都在发抖。
“陈岩,你真是个狠人。”
“我不狠,我在蒋氏待不了十六年。”
“你打算怎么办?”
“赵姐,你放心。我不会用这个视频害你。”
“那你打算怎么用?”
“还没想好。但我不会让他们把我送进去。”
赵琴看着我,眼神复杂。
“陈岩,你妈的事,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妈等着手术。我也想帮你,但贾总一直压着。”
“我明白。”
“我家里也有老人,我知道等手术钱的滋味。”赵琴眼眶红了,“我爹当年也是因为钱不够,耽误了治疗。是你妈救了他。”
“我妈?”
“嗯。二十年前,你妈在卫生院当护士,我爹被车撞了,送到你们那儿。你妈直接垫钱给他做了手术。事后我家里穷,一直没还上。你妈从来没催过。”
我听着,愣住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记得。所以我心里一直对你怀着愧疚。这次你妈住院的事,我是真没办法帮上忙。”
“赵姐……”
“陈岩,你手上的东西,我劝你早点拿出来。跟蒋振斗,你不是对手。他有靠山,你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但是我的专利能让他低头。”
赵琴看着我:“你有把握吗?”
“有。”
“好,那你保重。”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赵琴。
“赵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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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下午两点,两个穿警服的人来了。
他们找我谈话,问了我公司那些技术方案的事。我说那是我自己做的,我有权带走。
“那些技术方案属于公司资产。”一个警察说。
“那专利证书上为什么写的是我的名字?”
警察愣住了:“专利证书?”
“对。”我拿出那份专利证书,“这是十年前我注册的技术专利,证书上的专利权人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警察接过证书看了看,沉默了。
“你们可以跟蒋氏核实。”我说,“这个专利的注册日期是十年前,我还在蒋氏上班,但专利权属于我个人。”
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个情况我们需要核实。”一个警察说。
“没问题。”
他们走了以后,我坐在办公室里,长长出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老婆王雪梅打来的。
“陈岩,怎么样了?”
“没事,警察已经走了。”
“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
“那就好。”王雪梅沉默了一会儿,“你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
“那我给你做点好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
突然感觉好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累。
这十六年,我一直是蒋氏的牛,没想到今天终于翻了身。
我想起母亲,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我拿起手机给赵琴打了个电话。
“赵姐,我妈她现在在哪儿?”
赵琴沉默了一会儿:“你妈我帮你转院了。”
“转院?”
“嗯,市里最好的三甲医院。陈岩,你妈的手术费我已经给你垫上了,三十万。”
我愣住了:“赵姐,你……”
“别说了。老娘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知道什么叫良心的。你妈当初救了我爸,我不能看着她死。”
“谢谢赵姐,这个钱我会还给你。”
“不着急。等你以后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没想到,最后帮我的人,竟然是赵琴。
我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碰见贾志远,他斜眼看着我:“陈岩,怎么样?警局去的舒服吗?”
我没理他,从他身边走过去。
“陈岩!”他在背后喊我,“别嚣张。你那点底子,我早晚查出来。”
“查吧。”我说,“随便查。”
贾志远气得脸色发白,但没敢说什么。
我走到楼下,拦了辆车。
“去三医院。”我说。
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找到赵琴说的病房,推开门。
母亲正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看见我来了,她勉强笑了笑。
“岩子,你怎么来了?”
“妈,我来看看你。”
“我没事,就是老毛病。你别担心,别耽误工作。”
“妈,工作的事先别管了。”我坐到床边,“你先养好身体。”
“岩子,你瘦了。是不是又加班了?”
“你别骗妈了。妈看得出来,你眼窝都陷下去了。”
“妈……”
“岩子,妈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你别为了我,把工作丢了。”
“妈,工作我已经辞了。”
母亲愣住了:“什么?”
“我辞职了。”
“为什么?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我干得不开心。”
母亲沉默了。
“岩子,你是不是让蒋振给欺负了?”
“你骗不了妈。从小你就这德行,受了委屈不说。”
我低下头,没吭声。
“岩子,日子难过也得过。妈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苦没吃过?你千万别做傻事。”
“我不会的。”
“那工作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自己干。”
“自己干?你有本钱吗?”
“我有技术。”
母亲看着我,眼眶红了:“岩子,妈没用,拖累你了。”
“妈,你说什么呢。”
“要不是我这破身体,你也不会……”
“妈,你别说了。”
我握着母亲的手,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你放心,我会把这事处理好。”
“岩子,你答应妈,千万别犯法。”
“那就行。”母亲说,“你早点回去吧,在单位好好干,别让自己受委屈。”
我站起来走出病房。走到楼梯间的时候,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
哭了很久,我站起来擦干眼泪。
走出医院,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下,我拿出手机,给赵琴打了个电话。
“赵姐,我想麻烦你件事。”
“你说。”
“母亲的手术,拜托你多上点心。”
“你放心,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专家。这两天就安排手术。”
“谢谢。赵姐,那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不用急,我还有点积蓄。”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蒋振,你等着。
06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办了离职手续。
赵琴让我在离职单上签字。我看了看上面写着“本人自愿离职”几个字,笑了笑,签了。
“陈岩,以后有什么打算?”赵琴问。
“你要是想找个活儿,我认识几个公司的人。”
“谢谢赵姐,我能应付。”
赵琴看着我:“蒋振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说要找人查你。”
“让他查吧。”我说,“我不怕。”
“百分之一千。”我说,“他手里那点烂账,我比他还清楚。”
赵琴没说话,沉默了半晌。
“你自己好自为之。”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小王跑过来,眼睛红红的:“陈哥,我送送你。”
“不用了,好好干。”
“陈哥,你走了,技术部就没有主心骨了。”
“别怕,你们都是有能力的人。领导的事,别太放心上。”
小王眼圈更红了:“陈哥,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说了,好好干。”
我拍了拍他的肩,拎着东西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贾志远站在那儿,叼着烟。
“陈岩,这就走了?”
“以后别后悔啊。”
“不后悔。”
“那我就在这儿祝你以后一路顺风。”贾志远笑得特别假,“希望你不会饿死。”
“你放心,饿不死。”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贾志远在外面骂了一句:“什么东西!”
我没理他。电梯一层层往下,我的心情也跟着沉下去。
出了公司大门,我抬头看了那栋楼一眼。
十六年,就在这个地方耗尽了。
如今要走了,心里竟然还有点儿不是滋味。
我往前走,不知道去哪儿。
手机响了,是赵琴打来的。
“陈岩,你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姐,我已经离职了。”
“我知道。你来吧,我有话给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好。”
我又往回走,到了赵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开门,赵琴坐在办公桌后面。她让我坐下,然后递给我一个档案袋。
“你打开看看。”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蒋氏这几年的财务记录、贾志远私吞分红的细节、还有蒋振给某些人送礼的账目。
“这是我秘密搜集的。”赵琴说,“我在公司干了十五年,知道太多事。”
我看着那些东西,目瞪口呆。
“赵姐,你……”
“我知道你手里有专利,但蒋振那人心狠手辣,他肯定会找人搞你。”赵琴说,“这些东西,是我给你的护身符。他要动你,你就把这些公开。”
“赵姐,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赵琴说,“我是在还债。二十年前你妈救了我爸,我欠你妈一条命。”
我看着她,眼眶发热。
“别谢我,谢你妈。”赵琴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这个人,是银监局的老蔡。你要查蒋振,找他就对了。”
“我记住了。”
“好了,你走吧,别让人看见你来过。”
我把那些东西收好,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琴叫住我:“陈岩,小心点。蒋振这人心狠手辣。”
我走出办公室,坐电梯下楼。一路上心里翻江倒海。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来帮我。
是母亲的善良,给我积德了。
我回到家,王雪梅看见我手上的东西,愣了一下:“真离职了?”
“离了。”
“接下来怎么办?”
“我要让蒋振亲自来求我。”
王雪梅看着我,没说话。
“你有把握吗?”
“你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王雪梅沉默了,低头收拾饭桌:“吃饭吧。”
我坐下来,吃了几口饭,突然想到什么:“儿子呢?”
“上学呢。晚上才回来。”
我吃完饭,一个人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我戴上耳机,开始整理赵琴给我的那些东西。
一份一份看过去,越看越心惊。蒋振这些年,果然没少干缺德事。
我关了电脑,躺在床上想事情。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陈岩,我是蒋振。”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有我电话?”
“赵琴给你的。”
“你找我有事?”
“有。”蒋振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谈谈。”
“蒋总,我已经离职了。没资格去你办公室。”
“陈岩,你别装蒜。你手上握着我那些东西,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那你就把东西交出来!”
“凭什么?”
“凭我可以让你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蒋总,你试试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岩,你到底想要什么?”
“蒋总,我给你三个选择。”
“说。”
“第一,让我走,收购案你们自己想办法。”
“第二呢?”
“第二,我们和平分手,给我应得的,我帮你搞定赫斯特的收购。”
“第三呢?”
“第三,我去银监局,把你这几年做的事全抖出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陈岩,你狠。”
“嗯,我忍了十六年,终于狠了一次。”
“你给我三天时间,我考虑考虑。”
“行。”
我挂了电话,长长吁了一口气。
蒋振,你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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