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住院妻子不照顾,办完丧事她问:给妈报的游轮呢?我心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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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响了。

我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医院来电。接起来,那边是个女声:“请问是杨勇吗?你母亲杨秀兰现在在急诊抢救,怀疑脑梗塞,请你马上过来。”

我从床上弹起来,套上裤子,抓了一件外套就往门口冲。身后传来薛智慧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你去哪儿?”

“我妈住院了。”

什么病啊?

“不清楚,我去看看。”

“那你去吧,我明天还要开会。”

我拉开门的时候,听见她翻了个身,说了句:“声音小点,门关好。”

我跑下楼,发动车,一路闯了两个红灯。

手握着方向盘,一直在发抖,心里想着母亲白天还好好的,下午还给我打了电话问我周末回不回去吃饭。

我说最近忙,下次。

她说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没想到那通电话是最后一句。

到了急诊,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嘴歪了,眼睛半闭着,说不出话。

我站在床边,叫了一声妈,她眼睛动了动,有反应,但说不出来。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拿出一张纸:“病危通知书,家属签个字。”

我接过笔,手指头不太听使唤,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签完第一张,医生说还有一张,我又签了一张。每一笔都像在签字说放她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没管。又震了一下。

签完字,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岳母张淑贤发来的语音消息,我没点开,屏幕上的文字预览清清楚楚:“那个美容院的团购券,你帮我续上,我跟姐妹约好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急诊大厅的缴费窗口前。

头顶的灯管白得刺眼,嗡嗡响。

旁边有个黄头发的年轻人在打电话,笑着说:“没事没事,挂个水就好。”他笑得很大声。

我看着母亲被推进抢救室,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我一个人。



01

母亲在ICU待了三天。

那三天我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晚上也坐在那儿。困急了就靠着墙眯一会儿,手一直握着手机,怕医院打电话听不见。

第一天晚上,护士出来说病人暂时稳住了,但还要观察。我松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才发现后背全是汗。

我给薛智慧打了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又打,响了四声,终于接了。

“喂?”她的声音很模糊,像在睡觉。

“妈脑梗,在医院,你明天过来一趟吧。”

“哪家医院?”

“市人民医院,ICU。”

“ICU?那么严重?”

“医生说面积不小,现在还在观察。”

“……行,我明天过去。”

“你早上来,医生要查房,有些事情要家属一起听。”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听见隔壁的家属在哭。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坐在椅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应该是她女儿,握着她的手,也不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等着薛智慧过来。等到中午,人没来。我发消息问,她回:单位临时开会,下午吧。

等到下午三点,她又发了一条:我妈说腰疼,我带她去看看,明天再过去吧。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ICU的窗户是磨砂玻璃,看不见里面,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走来走去。

护士推开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杨秀兰的家属,来一下。”

我走过去,护士递给我一张单子:“明天要做CT,需要家属签字。另外,预交的费用不够了,麻烦补交一下。

我去一楼排队缴费,前面排了七八个人。

我站在队伍里,看着其他人,有的是两口子一起来的,一个交钱一个扶着病人。

有一个中年男人,老婆挽着他的胳膊,他一只手交钱一只手搂着老婆的腰。

我交完钱,走到大厅门口,点了根烟。

戒了五年了,那天破戒了。

第三天,薛智慧来了。

她穿着一件浅色风衣,头发扎起来了,挎了个包,看起来像刚从哪儿出来路过一样。

她站在ICU门口,隔着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问我:“怎么样了?”

“稳住了,明天转普通病房。”

“那还好,我先进去看看?”

“不让探视,每天只有下午三点到三点半可以进去。”

“那算了,我站这儿看看就行。”

她站在门口看了不到两分钟,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喂,妈,怎么了?行,你别急,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跟我说:“我妈说她血压又高了,我得回去看看。”

“你妈怎么了?”

“她这几天一直说不舒服,我说带她查一下,她非要等我陪着去,说一个人去不放心。”

我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你打电话。”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的,越来越远。

04

母亲转出ICU那天,我才回家洗了个澡。

进门的时候,发现客厅茶几上多了几张宣传册。

拿起来一看,是游轮的宣传册,三亚航线的,封面是蓝天碧海,一艘白色的大游轮,甲板上站着几个人在挥手。

照片拍得很漂亮,光线很好,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薛智慧从卧室里探出头来,脸上贴着面膜:“你回来了?正好,你看看那个。”她指了指茶几,“我妈说想坐那个航线,我看价格还行,你帮我报一下呗。”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钥匙。

“我妈转普通病房了。”

“那是好事啊,证明没事了嘛。对了,你记得报那个游轮啊,我妈催了好几次了。”

我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让水冲了很久。热水冲在脸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什么也不想。洗了澡出来,薛智慧已经回卧室了,灯关了。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茶几上的游轮宣传册没收,还摊在那儿,灯光照在光滑的纸面上,那双人船票的价格印得清清楚楚:每人6888元。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母亲的手机号。没打。这么晚了,母亲肯定也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医院,带了一保温瓶小米粥。母亲已经醒了,靠在床上,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一些,但还是没什么精神。

“妈,喝点粥。”

“你做的?”

“嗯,熬了半个小时。”

她笑了一下:“你还会熬粥了。”

“煮个粥还能不会?”

母亲喝了几口,就不喝了。她靠在枕头上,看着我:“你瘦了。”

“没瘦,还胖了呢。”

“你别骗我,我能看出来。这几天你一直在医院,媳妇呢?”

“她单位忙。”

“哦。她妈身体也不好,让她多顾着点娘家。”

“知道了,妈。”

那天下午,母亲的主治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姓刘,四十多岁,戴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你母亲这个情况,最好还是住够疗程再出院,脑梗面积不小,后续恢复很关键,至少再住两周。”

“行,听您的。”

“我建议你最好24小时有人陪着,晚上最危险,万一再发,身边没人很麻烦。”

“我请了年假,能一直陪着。”

刘医生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回病房的路上,我碰见隔壁床的老太太家属,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姓王。她见我出来,主动打招呼:“你妈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大姐。”

“你天天在这儿守着,真是孝顺。”

“应该的。”

“你媳妇呢?怎么没见她来?”

“她忙。”

大姐哦了一声,没再问了。我回到病房坐下,母亲睡着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头发白了好多。以前母亲头发黑的时候,邻居都说她看着年轻,才五十几岁的样。这才几年工夫,全白了。

住院第十天,我去缴费窗口查余额。

窗口里面坐着一个圆脸姑娘,敲了一下键盘,说:“杨秀兰,账户余额2350块。”

我愣了一下:“还剩多少?”

“2350。”

“不对吧,我上次交了五万,怎么会这么少?”

圆脸姑娘看了我一眼,又敲了一下键盘:“您从卡里划了三万五,加上医保报销的部分,用了差不多三万多。但您这张卡上有笔五万的转出记录,是五天前转的。

我怎么想不起来转了一笔这么大数目的账。

我打开手机银行,翻到那天的记录,看见了:收款方是薛智慧,金额五万,备注写着:垫付我妈美容套餐。

我站在ATM机前面,看了很久。

旁边有人排队,是个大爷,手里拿着存折,看着我有点不耐烦:“小伙子,你取不取?”

“取。”

我把卡插进去,输密码。屏幕上跳出一个窗口:余额不足。

我拔了卡,转身就走。

回病房的路上,我耳朵里嗡嗡响。走到楼梯间,我停下来,给薛智慧打电话。

“喂?我正开会呢。”

“你转了我卡里五万?”

“什么转你的钱,那是妈让我帮她买的套餐,她给了我两万现金,剩下的我先垫了,回头你补给我。”

妈哪个妈?

“你说哪个妈?肯定是我妈啊。她要做一个美容疗程,三万多,加上买产品保养,一共差不多五万。她说这个疗程特别好,做完整个人精神都不一样了。”

她什么时候不能做?我妈还在医院。

“我妈身体本来就不舒服,做美容调理一下不对吗?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嫁给你这么多年,管过你妈什么?现在我妈花你一点钱你就心疼了?”

“我不是心疼钱……”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不该管我妈?”

“我没有。”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吵,你赶紧把那游轮订了,妈又催了。”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楼梯间。

这层楼没什么人,只有楼道里一只应急灯在亮着,发出微弱的绿光。

我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就掐了。

然后蹲下去,把头埋在胳膊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响了。是护士站打来的:“杨勇,你母亲醒了,说想喝水。”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病房。到了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母亲靠在床头上,看见我进来,笑了一下:“我没事,就想喝口水。”

“我给你倒。”

我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然后看着我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去楼下接了个电话。”

“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

“睡好了,妈你别担心我。”

母亲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忽然看着我说:“勇儿,你给媳妇打个电话,让她别老往医院跑,工作要紧。她要是忙,就别让她来,别耽误她。”

“她来过了。”

母亲笑了:“你骗我。”

我也笑了:“没骗你,真来过了。

那她人呢?

她妈也不舒服,回去照顾了。

母亲没说话,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的被子上,白得发亮。

勇儿,你坐到妈旁边来。

我搬了个椅子,坐在她床边。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手指冰凉。

“你瘦了。”

“妈,你今天说过一次了。”

“是吗?我忘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走廊里,拿出手机翻朋友圈。

岳母发了一条动态,是她和一个姐妹的合影,两个人坐在一间看起来很贵的茶馆里,桌上摆了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配的文字是:女儿下午茶,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下面一堆点赞。薛智慧也在下面回了一条:妈开心就好。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回病房了。

住院第二十天。

母亲的状况突然变差了。

那天早上她精神还不错,喝了半碗粥,还问我杨阳的学习怎么样。我说挺好的,期中考试班里第八名,她听了很高兴,说这孩子随我,踏实。

中午的时候她忽然说头晕,我按了呼叫铃,护士过来量了血压,160,有点高。

护士打电话叫医生,医生来了以后检查了一下,皱着眉说:“可能又发了一次小的梗死灶,我开点药,你们注意观察。”

母亲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有点急促。

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瘦,关节都突出来了,像枯树枝一样。

“妈,你感觉怎么样?”

“头有点晕。”

“你别怕,我在这儿呢。”

我不怕。

她睁开眼,看着我,忽然问:“勇儿,你跟我说实话,你媳妇是不是嫌我住院时间长了?”

“没有,妈你别乱想。”

“你别骗我。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都经历过,看不出来?”

我低着头,没说话。

“勇儿,这都不重要。你跟你媳妇好好过,你们年轻人有你们的日子,我一个老太婆,拖不了多久。”

“妈你别乱说。”

“我不是乱说。我就想告诉你,日子是自己的,别为了谁把日子过拧巴了。”

那天晚上,我出去买水,路过楼梯间,看见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坐在台阶上哭。

他手上有油污,指甲缝里都是黑的。

他哭得声音不大,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在忍着。

旁边站着一个护士,手里拿着一个病历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哥,你别难过,你妈会好的。”

“医生说不让治了,说没必要了……”

“那不是还没到最后嘛,你先别自己吓自己。”

“钱也花光了,借的钱也花完了,她还没醒……我快撑不住了……”

我站在楼梯间门口,不敢看他。

我走进楼梯间,在另一边坐下来,隔着他好几个台阶。我们都没说话。他哭了大概五六分钟,然后站了起来,擦了擦脸,走出去了。

我在那儿坐了很久。

手机亮了,是薛智慧发来的消息。

“那个游轮你订了没有?妈又问我了,说怕过几天涨价。”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锁屏,放回口袋。

回到病房的时候,母亲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了一些。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

她的头发乱了几根,我伸手帮她拨了拨。她没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住院第二十七天。

凌晨一点多,我趴在母亲的床边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推我。

我猛地睁开眼,看见母亲的身体在抽搐,整个人弓起来了,嘴里发出一些含混的声音。

我按了紧急呼叫铃,手抖得几乎按不到。

护士冲进来,看了一眼就转身跑出去喊医生。

医生来了,几个人围着母亲,推着她的床往外走。

我跟在后面跑,拖鞋在走廊上啪嗒啪嗒地响,地面是光亮的瓷砖,反着惨白的灯光。

抢救室的门关上了。

我站在外面,心脏跳得很快,手心的汗出个不停。走廊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灯管嗡嗡响。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重。

我掏出手机,给薛智慧打电话。

响了六声,没人接。

又打一次,响了八声,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打,响了十几声,直接进语音信箱了。

我握着手机,手抖得厉害。然后又打了一次,这次通了。

你半夜打什么电话?我都被你吵醒了。”她的声音带着睡意,很不耐烦。

“妈不行了,你赶快来医院。”

“什么不行了?你不是说稳定了吗?”

现在不稳定了,又发了,正在抢救。

“我现在过去?这么晚了,打车也不方便……”

“你过来,现在就过来。”

“……行行行,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我挂了电话,靠在墙上。

抢救室的门开了一次,医生探出头来,问我:“病危通知书你签了吗?可能还需要一份。

签了,我马上签。

医生递给我一张纸,我拿过笔,手在发抖,写了好几次才写出自己的名字。字很丑,歪歪扭扭的。

医生接过通知书,又进去了。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我掏出手机,看薛智慧有没有发消息。

没有。

我又看了一眼朋友圈,想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新动态,手指头已经点进去了,发现她二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我妈的生日宴,九宫格。

岳母张淑贤坐在一张大圆桌前,面前是一桌菜,有鱼有肉有虾,摆得满满当当。

岳母穿着红色上衣,头发盘起来了,端着一杯红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薛长富坐在旁边,举着筷子,好像正在夹菜。

配文:祝妈妈生日快乐,永远年轻。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抢救室的门又开了。医生走出来,看着我,表情很累的样子。

“你母亲我们尽力了。她的情况很不好,大面积梗死,已经救不过来了。你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我走进去。

母亲躺在病床上,脸上盖着氧气罩,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很浅。

她看起来不像快走的人,像睡着了。

我走过去,蹲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我,嘴动了动,声音很小。

“勇儿……”

“妈,我在。”

“你媳妇呢?”

“……在路上了,马上到。”

“我不行了。你别让她赶了,天黑,不安全。”

“妈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勇儿,这辈子跟你的缘分就到这儿了。妈活得挺好的,没什么遗憾。媳妇那件事,妈不怪她,你也不许怪她。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妈,我答应你。”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慢,像是在费力支撑。然后她闭上眼睛。

监护仪上的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那个长长的、刺耳的声音,在抢救室里回荡了很久。



06

母亲走了之后,我一个人料理了所有后事。

火化那天,是个大晴天。阳光很强,照在殡仪馆的白墙上面,反着光,刺眼。

我一个人站在等候区。

手机响了。薛智慧发了一条消息:“我妈说她想坐那个豪华游轮,不是普通的,你别弄错了价位的。”

我打了几个字:在火化。

打完又删了。

改成:订好了。

放下手机,工作人员走过来叫我:“家属,过来确认一下。”

我走过去,站在一道帘子前面。工作人员拉开帘子,指了指一个不锈钢台子上面的东西,我看了一眼,是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

确认了。

工作人员递给我一张单子,我签了字。

签完字,我坐在大厅的塑料椅上。

大厅里没什么人,就一个老人在另一排椅子上坐着,不知道在等谁,身边也没人陪着。

他坐得很直,背挺着,看着门口的方向。

我拿着那个盒子,走出殡仪馆。

太阳很烈,晒得头皮发烫。

我把盒子放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

一路开得很慢,没放音乐,车里只有空调的风声。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

我把骨灰盒放在客厅的柜子顶上。柜子太高了,我搬了把椅子才放上去的。

然后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茶几上摆着游轮宣传册,是新的,看起来是被翻过好几遍了。旁边还有一本岳母的相册。

我把相册合上,放在一边。

母亲走了十八天。我上了十八天的班,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回家了就把自己关在客厅里,哪也不去。

同事们不知道我妈走了。有人问起来,我就说好多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说。

母亲走后第七天,我一个人回了趟老房子。

院子里的月季花开了,母亲种的。

花是红色的,开了好几朵,有些已经有点蔫了,花瓣落了一地。

我蹲在花圃边上,把那些落掉的花瓣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屋子里还留着母亲的味道,是一股淡淡的香皂味。

她惯用那种老式的檀香皂。

厨房水龙头下面放着一个碗,里面有半碗水,母亲习惯在老的位置上放一碗水。

我把碗洗干净了,擦干了,放回橱子里。

主卧的桌子上有一个相框,是我小时候的照片,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站在学校门口,穿着白衬衫,咧嘴笑。

照片旁边放着一本红皮的存折,是母亲的。

我拿起来打开,上面有名字:杨秀兰。金额那一栏,最后一笔存款是三万。时间是去年冬天,备注写着:养老储备。

我把存折放回原处。

母亲这辈子没什么积蓄,那三万块,是她从退休金里一点一点攒的。

07

母亲走后第十八天。

薛智慧从三亚回来了。她公司团建,去了五天。

她进门的时候,我在厨房切菜。土豆切成片,再切成丝。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有节奏。我切得很慢,每一刀都很仔细,不敢分神。

“老公,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很响,听起来心情不错。

“冰箱里有水果,你吃点。”

“不用,我吃饱了。三亚那个酒店不错,自助餐也很好。”

“嗯。”

她换了拖鞋,走到客厅,放行李。我听见她把行李箱打开又关上,到处翻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

“老公,我跟我妈说了,她说想早点知道出发日期,好提前准备。那个游轮的事,你订了没有?怎么到现在还没通知出发?”

我手上的刀停住了。

“你妈坐不了游轮了。”

“什么意思?你都没订?”

我放下刀,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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