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伤战友咽气前要水喝,喝水姿势古怪,队长惨白:这是救命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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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深秋,陈根生躺在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像是有什么话堵着,说不出来。

郭玉珍端着水碗凑到他嘴边,他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含在嘴里。

我以为他要吐出来。可他没有。

他用右手食指蘸着碗沿上溅出来的水,慢慢地,在碗沿上画了一个符号。

三横,一竖折。

画完,又画了一遍。

动作很慢,却很有力,像是用尽了最后一口气。

旁边的孙健压低声音说:“老头子糊涂了,临了还不消停。”

我没吭声。

我盯着碗沿上那几道水痕,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符号,我见过。

但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陈根生咽了气,眼睛还睁着。

郭玉珍把碗端走,我凑过去仔细看那几道水痕,水在慢慢蒸发,我看得心里发毛。

三天后,我才知道那个符号意味着什么。等我明白过来,已经晚了。



01

陈根生是退役十几年的老兵了。

我们侦察队驻扎在他家院里的时候,他就不爱说话。

同院住了三年,我跟他搭过的话,拢共不超过二十句。

他这个人就像一块长在墙根底下的石头,不声不响,不碍事,但你就是绕不开他。

他病倒那阵子,我们也没太当回事。

以为就是年纪大了,受点风寒。

郭玉珍伺候了一星期,不见好。

我让孙健去请了镇上的大夫来。

大夫看了看,摇摇头,暗示我准备后事。

那天晚上,陈根生精神突然好了些。

郭玉珍给他熬了碗小米粥,他喝了半碗,还让扶他坐起来。

我心里明白,这是回光返照。

我有话想问他,又不知从哪问起。

这个老兵在我心里就是个谜,什么都不知道。

“老陈,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我坐在炕沿边上,尽量让语气听着轻松。

陈根生没看我,目光望着窗户。窗外是黑漆漆的夜,啥也看不见。

郭玉珍端着水碗凑到他嘴边:“喝口水,润润嗓子。”

他喝了。然后,就出现了那个动作。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只看见他用手指蘸水,在碗沿上划拉,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孙健还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手还挺稳当。”陈根生画完那个符号后,手一松,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郭玉珍轻轻叫了他两声,没回应。她转头看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站起身,走到外屋。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他的手指很稳,一点都不像是快要死的人。那个符号,我肯定在哪见过。

“队长,你咋了?”孙健跟出来,“脸白得跟墙一样。”

我没理他,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两口。烟雾在嘴里转了一圈,呛得我直咳嗽。

“老陈这辈子,到底干过什么?”我问。

孙健愣了一下:“不就是当兵吗?退役回来的。”

“他当兵之前呢?”

“这……”孙健挠挠头,“没听人说过。”

我又吸了一口烟,脑子飞速转着。

我记得1942年那会儿,我还在新兵团的时候,跟着老指导员学过几套联络暗号。

那是有一次急行军,路上歇脚,老指导员在地上画了几个符号给我看。

说是战前时地下党用的,后来部队也学了一些,便于隐蔽联络。

其中一个符号,就是三横一竖折。

老指导员说,这个符号是“有危险,速撤离”的意思。认准这个符号的人,是可靠的自己人。

我记起来了。

可陈根生怎么会这个?他服役是在正规部队,不是地下党。

我掐灭烟头,转身回屋。

郭玉珍还在炕边上坐着,用手帕擦着眼泪。

我走过去,拿起那只碗。

水渍已经干了大半,痕迹不太清楚了,但还能看出个轮廓。

“婶子,老陈以前……干过别的事没有?”我尽量平静地问。

郭玉珍擦擦眼泪,摇摇头:“他不跟我说。他这个人,嘴严得很。”

“一点都没提过?”

“就有一回,他喝多了,说了一句‘我欠着我哥一条命’。”郭玉珍说,“我问他是啥意思,他就不说了。第二天醒了,还怪我问他这些。”

我更不明白了。什么哥哥?陈根生是独子,村里人都知道。他爹娘就生了他一个。

我走出院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坐下。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盯着黑乎乎的天,脑子里翻来覆去想那个符号。

陈根生临死前,为什么要画那个给我看?他是想告诉我什么?

还是有话想说,说不出来了?

我想了一宿,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就去了陈根生住的那间屋子。

郭玉珍已经起来了,在烧热水。

我跟她打了个招呼,说要翻翻老陈的遗物。

她没拦着,指了指墙角一个木头箱子:“都在那儿了,你自己看吧。”

箱子不大,上面落了层灰。

我用袖子擦了擦,打开。

里面就几件旧衣服,一个搪瓷缸子,一条绑腿。

最底下压着一本黄皮笔记本,巴掌大小,边角都磨破了我翻开笔记本,前面几页密密麻麻记着一些数字和符号,我一个都看不懂。

往后翻,有几页画着地图。

地图很旧,是手绘的,标注了不少村子和小路的名字。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上面写着几个字:“南门外,刘记米铺,问掌柜要碗水。

字是铅笔写的,笔画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刘记米铺,我知道。就在南门外大街,是个老铺子。但这铺子已经关门四年了,掌柜的张老头前两年也死了。

陈根生留着这个地址,是为什么?他去过?

还有,那行字下面,画着一个很小的符号。就是他在碗沿上画的那个三横一竖。

我把笔记本揣进口袋,出了门。孙健正在院子里洗脸,看见我出来,问:“队长,去哪?”

“出去转一圈。”

我没多说,直接奔南门外去了。

02

南门外大街,两边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刘记米铺在最里头,门板关着,上面贴着张发黄的封条。我绕到后门,撬开锁,钻了进去。

里面空荡荡的,柜台都撤走了,就剩几口破缸。

地上全是灰,踩一脚,浮起一层灰雾。

我用脚拨开地上的碎瓦片,四下看了看。

没有暗格,没有地道,啥也没有。

我站在那,有点发愣。线索就这么断了?

不对。

陈根生既然留了这个地址,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让我来,不是让我扑个空的。

我蹲下身子,仔细看着地面。

地是青砖铺的,有些砖松动了。

我一排一排地敲过去。

敲到第四排第三块砖的时候,声音不对。

我掏出随身带的匕首,撬开那块砖。下面是个小洞,里面塞着个油布包。

油布包不大,用麻绳缠了好几层。我拆开麻绳,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纸上写着四个字:“破庙,佛像后。

没有落款,没有时间。

我把纸条揣好,把砖放回原位,从后院翻墙出去了。

走出巷子,我回头看了一眼刘记米铺,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中盯着我。

破庙,我知道。是城外那个废弃的关帝庙,早就没人去了,破败得不成样子,连要饭的都不愿在那过夜。平时根本没人去。

我从南门出了城,走了三里路,看见那座破庙。

庙门歪了,木头上长满了绿毛。

我推开半扇门,吱呀一声,惊起几只麻雀。

地上堆着厚厚的落叶,走上去沙沙响。

大殿里那尊关公像早就倒了,就剩个底座竖在那。

我走到佛像底座前,蹲下来,用手摸了摸。

底座是石头砌的,看着很结实。

我绕着底座转了一圈,发现底座背面有一个方块状的裂缝,大小刚好能伸进一只手。

我把手伸进去,摸到一样东西。

铁皮的,冰凉。

我掏出来一看,是个铁皮盒子,长条形的,大概二十公分长,十公分宽。

盒子没有上锁,但扣得很紧。

我用匕首撬开扣子,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叠纸。

最上面是一张红笔写的名单,五个人的名字。前四个名字用红笔画了圈,最后一个没有。

第五个名字,是罗裕。

我的罗裕。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手一抖,铁皮盒子差点掉地上。

我把名单翻过去,后面还有几张纸,是手写的记录。

我一张张翻看,越看手越抖。

每张纸都是关于一个人的调查报告,写得很详细。

哪个村的,多大年纪,1942年到1943年间干了什么,参加了什么活动,见了什么人。

其中有几份报告,提到了陈根义这个名字。

陈根义,陈果的哥哥?

可老陈说过,他家就他一个。

我继续往下翻,找到一份关于陈根义的单独记录。

上面写着:陈根义,男,1918年生,冀中县人。

1939年加入地下党组织,代号“王三”。

1942年奉命打入伪军内部,任务是在伪军中收集情报,发展内线。

1943年8月,因身份暴露被伪军逮捕。

后被叛徒出卖,牺牲。

记录后面,有个人用铅笔写了一段话:“根义是我亲哥,比我大两岁。那年我十六岁,他参加革命,我不知道。他牺牲后,组织让我顶替他的身份继续工作。我用了十年,才查出出卖他的人是谁。”

底下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写的了。

是陈根生。

老陈的哥哥,是地下党。老陈顶替了他哥哥的身份,继续做地下工作。而那个出卖他哥哥的人,是罗裕。

我看着“罗裕”两个字,脑子里翻江倒海。

罗裕。我入伍就在他手下干,现在是侦察队的直接上级。他平时对我挺好,教过我不少东西。我一直觉得他这个人,正派,有原则。

可这份名单上说,他是叛徒。

我拿着铁皮盒子,蹲在破庙里,手抖得厉害。

我不信。但这些东西,是陈根生用一辈子换来的。他有必要撒谎吗?

我把铁皮盒子重新包好,揣进怀里。从破庙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我往县城方向走,脑子里一团乱麻。走到城门口的时候,碰见一个人。

罗裕。

他穿着灰布中山装,骑着一辆自行车,从我身边过去。骑出去十几米,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老赵,怎么从城外过来?”他问。

去山上面转了一圈。”我说。

“转圈?天都快黑了。”

“心里闷,散散心。”

他没再问,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后背一阵阵发冷。

他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让我的血液都凝固了,仿佛已经看穿了我兜里藏着什么。

我回到院里,孙健正在劈柴。看见我回来,他说:“队长,你脸色不对,出啥事了?”

“没事。”我说,“晚上别来喊我吃饭,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铁皮盒子重新打开,把那几份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报告写得非常详细,有地点,有日期,有证人。

其中一份报告里提到,当年在伪军中,有个人叫“老罗”,负责联络几个村的伪政权。

1943年8月,陈根义的身份暴露,就是因为这个“老罗”告的密。

而“老罗”,就是罗裕。

我翻到报告最后,看见陈根生写的一句话:“我找了他十年才找到证据,但我不敢报案。因为他是组织内部的人,我没有把握能扳倒他。我等了十年,又等了十年。等我病好了,我再去报案。”

可惜,他没等到那一天。

我把报告收好,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举报罗裕?

可证据只有这些纸,罗裕在部队里根基深,我拿这些东西去举报,说不定先把自己搭进去。

不举报?

陈根生用四十年换来的东西,就烂在我手里了吗?

那一夜,我没合眼。



03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郭玉珍。

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袖子挽到胳膊肘以上,搓得满手肥皂泡。我在她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婶子,我想问您点事。”

“问吧。”她没抬头。

“老陈他哥,您知道不?”

郭玉珍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搓。

“知道。他哥叫陈根义,比他大两岁。听说当兵的时候没了。”

“老陈告诉您的?”

“不是。是我有一次收拾他箱子,看见他哥的照片,问起来的。他不高兴,说以后别提这个。”

“他知道他哥是怎么没的吗?”

郭玉珍抬起头,看着我:“队长,你今天问这些干啥?”

我没接话,想了想,又问:“老陈当年是怎么去当兵的?”

郭玉珍把手里的衣服拧干,甩了两下,搭在竹竿上。她这才坐下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

“他跟我说过一回。他说他十六岁那年,他哥突然回来了,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他哥走了以后,他就跟着去了。具体去哪,他没说。”

“他哥走的时候,带他走了?”

“对。他娘不让,他说什么都要去。”郭玉珍叹了口气,“这是他跟我说过最多的一次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数了。

陈根义当年回来,应该是受了组织的任务,把弟弟带走,让他也成为地下党的一员。后来陈根义牺牲,陈根生顶替了哥哥的身份,继续执行任务。

可陈根生为什么只用代号,不敢用真名?因为他顶替的是哥哥的身份,他必须以“陈根义”的名义活着。这个秘密,他带了一辈子。

“婶子,老陈这些年,有没有跟什么人走得近?”我问。

“没有。他这个人,不爱跟人来往。”郭玉珍想了想,“这些年,就跟你院里那个小孙说过几句话。”

“孙健?”

“对。有一回小孙在院子里修自行车,老陈蹲在旁边看,还帮他递扳手。我就听见他说了一句‘你这个人实在’。”

我心里一沉。

陈根生一向沉默寡言,怎么会突然跟孙健说这句话?是偶然,还是有什么意思?

我回屋的时候,孙健正在院子里擦枪。看见我,笑了笑:“队长,昨晚没睡好?”

没事。”我应付了一句。

他也没多问,低头继续擦枪。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那几天,我开始暗中调查罗裕。

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从他身边的人问起。

罗裕的警卫员是个刚从新兵团分来的小战士,叫小王。

我找了个借口,请他喝了顿酒。

酒过三巡,我随口问了一句:“罗队长最近忙啥?”

“忙得很。”小王喝得有点上头,“这几天老往县城跑,说是去开会。”

“开什么会?”

“这我不清楚。反正每次都开很长时间。”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打了个问号。罗裕是老领导了,县城里开会的事情,难道要亲自去?不都是派人去吗?

我喝完酒回院里,远远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吉普车。走近一看,是罗裕。他坐在车上,车门开着,一条腿搭在外面,正在抽烟。

“老赵,”他看见我,“我正好找你呢。”

罗队长,啥事?

他下车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有个会,你得参加。早上八点,县政府大院。”

“什么会?”

“关于侦察队下一步行动的部署。”他笑了笑,眼睛却没笑,“老赵,最近看你挺忙的,也不知道忙些啥。别把自己累着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常,但我总觉得话里有话。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知道了,明天准时到。

他上了车,吉普突突突地开走了。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走后扬起的灰尘。

孙健从屋里走出来:“队长,罗队长来干嘛?”

“通知我去开会。”我说。

“明天?”

“嗯。”

孙健没接话,转身回屋了。我看着他进去,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县政府大院。

开会的人不多,就十几个。罗裕主持,讲的是下一步侦察任务的分配。我坐在角落里,假装认真听,实际上一直在观察他。

他说话的语气、神态、手势,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就是个普通的领导干部,带着点官腔,说话慢条斯理的。

可我一想到铁皮盒子里的那份名单,我就觉得他每句话都是假的。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结束后,我正准备走,罗裕叫住了我。

“老赵,你等一下。”

我站住了。

他走过来,递给我一支烟:“昨天在城外,去哪儿了?”

“山上面。”

“哪个山?我怎么没看见山上有路?”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有条小路,平时没人走,我绕了一圈。”

“哦。”他点点头,把烟点上,“老赵,我跟你共事也几年了吧?”

“六年了。”

“六年不短。”他吸了口烟,“我知道你这个人,办事认真,有头脑。但有时候,太认真了也不好。”

我没接话。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他看着我的眼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不太明白。”我说。

他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明白就好。走吧,回去歇着。”

他转身走了。我站在院子里,后背一阵发凉。

他在试探我。

他肯定知道了什么。

我回去后,把铁皮盒子从床底下的暗格里取出来,重新看了一遍那些报告。报告的最后,陈根生写了一段话,我用手指点着,逐字逐句地读。

“这份材料,我藏了十五年。这十五年里,我每天都在想,要不要把它交出去。但我没有把握。罗裕在部队里关系多,我没有铁证,交出去反而害了我自己。我只能等,等我找到了更多证据,或者等罗裕自己犯错。可我等了十五年,没等来他的错误,等来了我的病。”

读到这,我心里一阵酸。

这个老人,扛着这么大的秘密活了四十年。到最后,连说都不敢说出来。他只能用一个符号提醒我,希望我能替他走完最后一步。

我把铁皮盒子放回暗格,坐回床上。脑子里的想法翻来覆去。举报,还是不举报?

举报,我不是没想过。

但如果罗裕在部队里有人保他,或者他一口咬定是陈根生记错了,那我的处境就悬了。

不举报,陈根生这么多年的委屈就白受了。

我点了根烟,看着烟雾在天花板上散开。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院子里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但我听见了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踩到了院子里那片碎瓦。

我的心跳猛地加快了。我慢慢把窗帘放下,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闩,把门开了一条缝。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

但我看见,花坛旁的泥土上,印着一个清晰的脚印。那不是孙健的,也不是我的。是别人的。

有人来过。

我退回屋里,把门闩重新插好。后背靠住门,呼哧喘着粗气。

罗裕已经开始行动了。



05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出过门。

我把铁皮盒子里的材料翻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找到更多信息。

其中一份报告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陈根生对罗裕的详细调查记录,按时间顺序排列。

其中有一条,写的是:1951年,罗裕曾在省城待了一个月。

那段时间,据说是去省城开会。

但陈根生发现,罗裕的行程和会议安排对不上。

陈根生在那条记录边上写了一行小字:“他在省城见了谁?”

我把这条记录圈了出来。正要继续往下看,门外突然传来孙健的声音。

“队长,你在里面不?”

我把铁皮盒子塞回暗格,擦了擦手,才拉开门:“咋了?”

“罗队长又来了。”

我心里一沉,快步走到院子里。罗裕坐在吉普车上,车窗摇下来,露出半张脸。

“老赵,上车。”他说。

“去哪儿?”

“我办公的院子。有个事要跟你当面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吉普发动了,我坐在副驾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路面。罗裕开车很稳,不急不慢。

“老赵,”他一边开车一边开口,“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什么东西。”

“查什么?”我故作镇定。

我也不知道。但有人跟我说,你经常往城外跑,还去一些不该去的地方。”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有些东西,不是咱们该碰的。

“罗队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他说,“我也明白。”

车在一个小院门口停下。院子里有几棵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他带我进了屋,把门关上。

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他让我坐下,自己坐到对面。他掏出烟,递给我一支。我接了。

“老赵,”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我呢,也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我就直说了。”

你说。

“陈根生临死前,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他问得很直接。我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没有。他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他在碗沿上画的那个符号,你怎么解释?”

我手心开始冒汗。但我不能慌。

“符号?”我装糊涂,“什么符号?”

罗裕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

“老赵,你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沉得住气。”他站起来,“行,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你回去歇着吧。”

他开门走了。我一个人坐在屋里,脑子飞速转着。他提到了那个符号。这说明什么?他知道陈根生画了个符号,也知道我看见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

除非屋子里的那碗水,他找人看过。

我心里一跳。陈根生咽气那天,孙健也在。那碗水,是郭玉珍端出去的。但罗裕的人,能接触到那碗水吗?

我不确定。但我隐隐觉得,孙健不对劲。

回到院里,我没直接回屋。我在石墩上坐了一会儿,点了一支烟。孙健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面条。

“队长,吃碗面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我说。

“多少吃点。”他把碗放在我面前,“人是铁饭是钢,身体垮了就啥也干不成了。”

我看了看他,没动筷子。他也没多劝,转身回屋了。

我端起碗,用筷子拨了拨面条。就在这时,我看见碗沿上有一道浅浅的水痕。很浅,不是故意画的,像是有人用手指沾了水,在碗沿上抹了一下。

我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在提醒我。

我端着碗站起来,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然后,我重新把铁皮盒子取出来,打开最后一张纸。

纸上什么都没写。

我愣了一下,用手摸了摸纸面。感觉有一点点凸起。我找来一支铅笔,在纸面上轻轻涂了一遍。那些凸起的地方,渐渐显现出来一行字。

是陈根生写的。

“找蔡德福。”

蔡德福。这个人我没见过,但听说过。他比我年纪大,参战比我更早,据说当年在地下党系统里干过。后来转到了地方,在县城边上开了个小饭馆。

陈根生让我找他。

那天晚上,我趁黑出了门。

06

蔡德福的小饭馆在县城东边的巷子深处,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我推门进去,里面就三四张桌子,没客人。

蔡德福在后厨,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吃饭?”他问。

“不吃饭。找人。”我说。

“找谁?”

“蔡德福。”

他擦了擦手,走过来。他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亮得很。他打量了我几眼:“你是侦察队的赵队长?”

对。

“有人让你来找我的?”

“陈根生。”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招呼我坐下,去厨房倒了壶茶,也坐下来,没说话。

我等了一会儿,先开了口:“老陈临死前,给我留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份名单。上面有五个人,前四个都画了圈,只有第五个没有。第五个是罗裕。”

蔡德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说一个字。

“我来找你,是因为老陈让我来的。他在纸上留了你的名字。”

蔡德福放下碗,看向我:“那份名单,你看完了没有?”

“看完了。但有些地方我看不懂。比如,老陈有哥哥的事。”

他哥叫陈根义,代号王三。”蔡德福说,“1943年牺牲的。被自己人出卖的。

“出卖他的人,就是罗裕?”

蔡德福没点头,也没摇头。他站起来,走到后厨门口,把帘子撩起来看了看外面。确认没人后,才重新坐下。

“老赵,我今年六十八了。有些事,我本来打算带进棺材里的。”

“但现在有人把它挖出来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陈根义牺牲那一年,我也在队伍里。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被日本人抓住的。直到两年后,陈根生找到我,说他查出卖他哥的,是罗裕。”

“我不信。罗裕那时候是组织里的红人,谁敢信他是叛徒?”

那后来呢?

“后来陈根生拿出证据。他花了两年时间,从罗裕以前的旧部下里,一个一个问出来的。有两个人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线索:1943年8月,罗裕曾和伪军的一个联络员见过面。那个联络员,就是后来指认陈根义的人。”

我听得手心都出汗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上报?”

“上报给谁?”蔡德福苦笑一声,“罗裕的后台硬得很。他那些年立过功,头上戴着几顶帽子。我要是拿着这些材料去上报,说不定被倒打一耙。老陈也是这个想法。”

“所以你们就等?”

“等。等一个机会。”蔡德福说,“等了十五年,没等来。后来,老陈病了。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才把材料留给你。”

我心里一阵沉重。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兵,一辈子没说过几句热闹话。他用十五年换一个答案,时间却不够用了。

“老赵,”蔡德福突然压低声音,“你这次来找我,罗裕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

那就好。”他站起来,“你回去后,把所有材料藏好。如果有变动,来找我。我知道怎么处理。

我点了点头,起身要走。走到门口,蔡德福又叫住我。

“老赵,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陈根生死后第二天,罗裕的人去他家翻过。说是帮忙收拾遗物。你留个心。”

我心里一沉。罗裕果然行动了。

我走出饭馆,夜风吹得人直打哆嗦。我裹紧衣服,快步往回走。

走到巷口,我停下了脚步。

一个人影站在巷口的墙角,背对着我,正在抽烟。我看清了那个身影的背影之后,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蹿到了嗓子眼。

是孙健。

他也看见了我。掐灭烟头,走过来:“队长,我出来买包烟,正好碰见你。”

“你在跟着我?”我的声音硬邦邦的。

“没有没有,真是碰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愣了一下,说不上来。我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

回去。”我说。

我们一前一后走回院里。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但我心里清楚,孙健不是碰巧出现的。

他是罗裕的眼线。

我回屋后,把铁皮盒子从暗格里取出来,用油布重新包好。然后,我在床底下挖了一个洞,把油布包塞进去,用土填平。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床边,抽了整整一包烟。

天亮之前,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材料递上去。不管结果如何,不能让陈根生白死。



07

天亮后,我换了身干净的军装,把铁皮盒子里的材料揣进兜里。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又把那份名单单独抽出来,塞进袜子里。留个后手。

出门的时候,孙健正在院子里洗脸。看见我,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队长,今天去哪?”

“去县城。”我说,“办点事。”

“我陪你?”

“不用。”

他也没坚持,目送我出了院子。

我往县城走,拐了三条街,确定没人跟着,才转身去了县武装部。

武装部的老部长叫周德义,跟我有过几面之缘,是个讲原则的老革命。

我决定先找他。

周德义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我敲门进去,他认出我:“哟,赵队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老部长,我有个事要汇报。”

我把兜里的材料掏出来,放在他桌上。周德义拿起材料,一边翻看,脸色一边变了。

“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说,“陈根生用了一辈子时间查出来的。”

周德义放下材料,沉默了几分钟。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赵队长,你这事太大了。我得往省里上报。”

“要多久?”

“最快三天。”他看着我的眼睛,“但你这三天,能活着吗?”

我愣了一下。他这句话,点醒了我。罗裕不是吃素的,他要是知道我已经把材料交上去了,肯定要对我下手。

“我撑得住。”我说。

周德义把材料锁进保险柜里,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先回去。我这就发电报。”

从武装部出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往院里走。走到半路,就看见孙健站在路口,像是专门在等我。

“队长,罗队长又来了。”

我心里一紧:“在哪?”

“在院里等你。说有话要跟你谈。”

我没说话,跟着他回了院里。罗裕站在院子里,背着手看我回来。

“老赵,去县城了?”

“去办了件事。”

“私事。”

他笑了笑,笑容里不带什么温度:“老赵,我这人有个习惯。不喜欢别人背着我做事。”

“我没背着你。”

“那你去县武装部干什么?”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去找周部长叙旧。”我脸上纹丝不动。

“叙旧?”他走近了一步,“老赵,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你把那些材料,交给周德义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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