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灵山脚下的社区医生：嗓门大、会爬山

6月17日，新城子镇，王娇娇走在田间小路上。

北京密云的初夏，骤雨来袭。层层雨雾裹住群山，雨水冲刷着蜿蜒的山路。夜里10点，密云区新城子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依旧灯火长明。

6月16日夜，新城子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王娇娇喜欢在没有病人的时候在院内活动身体，仰望天空。

6月16日14时30分，北京启动防汛四级响应。值夜班的全科医生王娇娇仔细检查急救装备——药箱、手电、雨衣、充电宝，逐一归位。她不敢合眼，随时准备冲进雨幕。

6月16日夜，王娇娇为病人诊断。

新城子镇位于北京市密云区东北部，坐落在燕山山脉主峰雾灵山脚下，距密云城区65公里，是密云区偏远乡镇，也是北京市第一缕阳光升起的地方。1996年出生的王娇娇，作为新城子镇的社区医生，她是最基层的“120”，一旦有突发状况，她必定是第一批赶到的人。

6月16日夜，王娇娇在为下个月的医学考试做准备。

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一楼急诊室旁设有值班休息室，往常后半夜王娇娇能短暂歇一歇。但这一晚雨势时大时小，她守在诊疗台前，翻读医学书籍，随时等候接诊或出诊的通知。

6月16日晚，王娇娇在新城子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食堂吃饭。

6月16日晚，王娇娇送患者出门。

这里的医生嗓门大、会爬山

17日上午10时，王娇娇急诊值班结束。她收拾药箱，利用下班时间给村里老人送体检报告。

自从王娇娇接手推行家庭医生签约工作后，她和村民愈发熟络。考虑到山里老人不习惯翻看电子档案，她和同事们把体检报告全部打印成册，按村庄分好送过去。

6月17日6时许，新城子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不少体检的村民已经开始排队。

听说王医生要来，老人们早早聚在村卫生室门口排队。王娇娇拿着笔，在报告单上重点标注异常指标，空白处逐条写下饮食、用药注意事项。

6月17日，王娇娇耐心向患者解释用药剂量问题。

6月17日，王娇娇在沟通时常常借助手势。

6月17日，患者拿着字条请王娇娇开药。对于这样的情况，即便是自己熟悉的病人，王娇娇还是要详细询问用途和使用人。

6月17日，王娇娇帮助患者确认药品价格。

在山区基层行医，门诊、急诊、120随诊都得兼顾。扎根山区这些年，王娇娇练出两项独属于山区医生的本事：能翻山越岭的脚力，能穿透村落的大嗓门。

6月17日，新城子镇，王娇娇驾车行驶在山路上。医院里的医生常年奔走于山里乡间，都已经练就了过硬的车技。

进山救援，徒步是家常便饭。一次出诊前，调度员只告诉她：“患者药物过敏”，她跟着急救车一路往大山深处开，车辆无路前行后，只能徒步上山。

6月17日，王娇娇正在前往家访的路上。

那时她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穿着休闲鞋，山路一步一滑、碎石扎脚，走得浑身酸痛，消防员主动帮她分担急救箱。跋涉了几个小时，才抵达患者身边开展急救。“上学学医时，从来没想过看病还要拼体力翻大山。”王娇娇笑着回忆。

6月17日，新城子镇苏家峪村，由于道路施工，王娇娇登山去家访‌。

夜间救援更考验人。多次徒步出诊都发生在深夜，打着手电摸黑进山，脚下是看不见的沟坎。当初那个从没进过山区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跟上消防员快步攀爬的节奏。

6月17日，新城子镇苏家峪村，王娇娇抵达时已经有村民等候。

惊心动魄的急救之外，日常相处里不少医患故事温暖又有趣。镇上患者多是老人，不少人耳背，轻声细语根本听不清。从前说话温温柔柔的王娇娇，慢慢练出一副洪亮嗓门，反倒成了村里老人最熟悉的声音。乡亲们都记得这个个子不高、说话爽快的年轻大夫。

6月17日，王娇娇为村民讲解分析体检报告‌。

门诊里常有啼笑皆非的沟通。“老人家，您之前是否有过心衰？”王娇娇的问题响彻整层楼。接着一个响亮的声音回答：“啊？我没摔过。”类似的误会每天上演，她只能不断抬高音量、放慢语速，反复确认病史，再把用药方法叮嘱上好几遍。

6月17日，王娇娇将在体检报告上进行标注。

6月17日，村民正在查看体检报告。

还有一件小事让她印象很深。某天深夜，一位独居老人打来电话，不问病痛，反倒焦急询问家里电视无信号该怎么修。王娇娇解释自己是家庭医生，不懂家电维修，老人却依旧盼着她支招。

6月17日，王娇娇正在教村民‌海姆利克急救法‌。

于是她上网查找简易排查步骤，隔着电话一步步指导老人检查电源、重启设备等操作。电话挂断后，她反而笑了。“至少他在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我。”

6月17日，王娇娇正在为村民‌讲解急救知识。

从急诊到急诊

奔走山间、日夜接诊的背后，藏着一份沉甸甸的手足深情。王娇娇选择做基层医生，源于年少时的一场变故。

6月17日，密云城区，王娇娇与弟弟聊天。

王娇娇弟弟五岁那年，弟弟确诊杜氏肌营养不良——这是一种无法根治的罕见病，患者肌肉会持续萎缩，最终全身瘫痪。高考时，王娇娇填报首都医科大学临床医学定向专业，立志用专业知识照料弟弟，为父母分担。

6月17日，王娇娇与家人一起帮弟弟翻身、排痰。

求学期间，学校离家六十公里，几乎所有周末她都往返奔波：周五下课立刻赶公交回家，全天守在弟弟身边陪聊，替父母分担护理工作；周日傍晚再匆忙返校，从不耽误课业。

2017年大学毕业，王娇娇来到密云区新城子镇卫生服务中心。2022年，弟弟病情急剧恶化，四肢完全无法活动，24小时离不开呼吸机，吃喝、翻身、呼吸道护理全都要人贴身照料。

父母年过六旬，母亲常年高血压，父亲积下腰腿旧疾，重活难以承担。王娇娇利用医学专业，自学全套卧床护理技巧，向医院前辈请教细节，整理出一整套护理流程：每日监测呼吸机、血氧、心率，定时叩背排痰、全身按摩，避免褥疮与肌肉僵硬。

6月17日，王娇娇检查备用电源电量。

有一段时间，弟弟身体状况不好，王娇娇从单位急诊下班，换一套衣服，直接去区里的医院急诊看望他。现在病情稳定了，王娇娇也轻松了许多，父母也在她的指导下学会了全套护理流程。

6月17日，王娇娇帮母亲试戴助听器。

虽然现在父母可以应对大多数突发情况，但王娇娇除了夜班，从不去外地游玩过夜。所有医疗设备她都准备了两台，还准备了备用电源，以防万一。

6月17日，新城子镇，王娇娇正在前往家访的路上。

对卧病的弟弟而言，她是撑起整片天、永远不会走远的依靠；对新城子镇的乡亲来说，她是随叫随到、嗓门洪亮的贴心王大夫。这个年轻姑娘就凭着一股实在劲儿，一头守护山区百姓，一头守护至亲家人，把平凡的日子过得温热又踏实。

新京报记者 王子诚 摄影报道

编辑 王远征 校对 柳宝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