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
公公放下茶杯，脸沉了下来。
“房子是我的，写的是我的名字。你还的贷款，就当你们交的房租。”
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缝。
房租。
五十四万六千的房租。
周成猛地站起来：“爸，你这话不对。”
公公瞪了他一眼：“你闭嘴，大人说话。”
周成站在那里，嘴张了张，又坐下了。
我看着他坐下去的动作，心里最后那根弦断了。
三十二岁的男人，被他爸一句话就按回了椅子上。
这就是我丈夫。
“行。”我点了一下头，“房租是吧。”
我把银行流水推到公公面前。
“五十四万六千的房租，你给我开个收据。写清楚金额，写清楚用途，签你的名字，按你的手印。”
公公愣了一下。
“以后如果打官司，这就是证据。你收了我五十四万六千的房租，得有凭证。”
“什么官司？你跟谁打官司？”
“跟你。”我说，“如果你坚持说这是房租，那这套房子从头到尾就跟我没关系。我跟你儿子离婚，财产分割不涉及这套房。但是这五十四万六千，性质就变了。”
公公眉头皱起来。
我继续说：“如果是房贷代还，离婚时我可以主张返还。如果是房租，那你作为房东收了租金却没有任何租赁合同和纳税记录，我可以去税务局举报你。五十多万的租金收入，个人所得税你交了吗？”
公公的脸色变了。
何俊在旁边小声跟周薇说了句什么，周薇拽了拽他的袖子。
婆婆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小苏，一家人说话别动不动就官司。”
“妈，你丈夫说我是外人。外人跟外人之间，只能讲法律。”
“你。”婆婆指着我，手指发抖。
公公一拍桌子：“你威胁我？”
“我陈述事实。”
“这个家是我说了算，房子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你的房子你做主。但我的钱，也是我做主。”
我站起来，把银行流水收回档案袋里。
“我再说一遍。三天期限，今天是第二天。明天之前，要么把房产证加上我的名字，要么把五十四万六千还给我。做不到，我去律师事务所。”
“你走，你现在就走。”公公指着门口，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我儿子不缺你这样的老婆。”
“爸。”周成终于又站了起来。
“你闭嘴。”公公吼了一声。
周成这次没坐下，但也没再说话。
我拿起包，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的时候，周薇在后面开口了：“嫂子，你也别太绝了。都是一家人，何必搞成这样。”
我回过头看她。
“周薇，你欠我的九万一千块，我给了你一周时间。今天是第三天。”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何俊在旁边插嘴：“不就几万块钱嘛，至于吗？”
我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何俊噎住了。
“你连这个家的门都没正式进，轮不到你说话。”
我换好鞋，拉开门。
周成追了出来。
“你等等。”
我没停，直接往电梯走。
“苏锦。”他拉住我的胳膊。
我甩开他的手。
“你在里面坐着一句话不敢说，现在追出来干什么？”
“我爸他就那个脾气。”
“你说了五年了。他就那个脾气，他不是故意的，他心里有你。周成，你能不能换一句？”
电梯到了，门开了。
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苏锦，你别冲动。”
“我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清醒。”
电梯门合上了。
他的脸被门切成一条缝，最后消失。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出了单元门，外面在下雨。
我没带伞。
站在雨棚下面，把车钥匙从包里翻出来。
手机响了，是我妈。
“锦锦，你到底怎么了？你这两天说话都不对劲。”
雨打在地上，噼里啪啦。
“妈，我可能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回家。”
没问为什么，没问怎么了。
就是回家。
我鼻子一酸，吸了口气。
“明天回。”
挂了电话，我冲进雨里，跑向停车场。
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什么。
上了车，发动引擎，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
我握着方向盘，等了两分钟，等眼睛能看清路了，才挂挡起步。
车开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楼。
十四层，左边第二个窗户，灯还亮着。
那是我住了五年的家。
不，那从来不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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