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三天的期限，第一天还没过完，婆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晚上十一点，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
“小苏啊，成成跟我说了，你跟他闹脾气了？”
婆婆的语气带着笑，那种长辈哄小孩的腔调。
“妈，不是闹脾气。”
“你爸他就那个人，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拿你当一家人的。”
“一家人不会把人踢出去。”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那个群的事啊，你爸也是为了清理一下，之前进了好些不认识的人，他也不是针对你。”
“群里四十多个人，就踢了我一个。”
“你别往心里去嘛，回头我让他加你回来。”
“妈，我不是要加回群。我跟周成说了，要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婆婆的声音变了，笑意没了。
“你说什么？”
“离婚。”
“因为一个群你就要离婚？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不是因为群。是因为房贷我还了五十多万，房产证上没有我的名字。是因为爸住院我垫了六万多，一分没还。是因为周薇找我借了九万多，一分没还。”
“那都是一家人的事，算什么账。”
“妈，你丈夫说我是外人。外人就得算账。”
婆婆的声音拔高了：“你嫁到我们周家五年，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现在翅膀硬了要飞了？”
“吃你们的？这套房子的房贷每个月九千八，是我的工资卡在扣。住你们的？客厅的家具家电全是我买的。”
“那房子是我们老周家的！”
“对，房产证上是爸的名字，不是我的。所以我还的那五十多万房贷，算我借给你们的。”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妈，账本我都记了，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电话挂了。
是她挂的。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周成不在家，他说去找朋友喝酒。
我知道他是不敢面对我。
凌晨一点，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薇。
“嫂子，你是不是疯了？你跟我哥闹离婚把我妈气得血压都高了。”
“你妈血压高应该去医院，不应该打电话给我。”
“你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你借我九万块钱，一分没还，你什么态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都是小钱，我手头紧周转一下，又不是不还你。”
“行，那你现在还。”
“我现在哪有。”
“没有就别跟我打这个电话。”
“苏锦，你别太过分了啊，我哥对你够好了，你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哥对我好？你哥连他爸踢我出群都不敢放一个屁。”
“那是我爸的群，他想踢谁就踢谁。”
“对，他的群他做主。那我的钱我也做主。九万一千块，我给你一周时间，还不上我走法律程序。”
“你威胁我？”
“我通知你。”
我挂了电话，把周薇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打开备忘录，在待办事项里加了一条：明天去银行打印近五年流水。
躺在床上，天花板一片黑。
这个家，我住了五年。
窗帘是我挑的，床单是我换的，阳台上的花是我养的。
但这些都不是我的。
从法律上说，这套房子跟我没有一分钱关系。
公公的名字写在房产证上。
我的名字写在还款记录里。
多讽刺。
凌晨三点，周成回来了。
一身酒气，推开卧室门，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你睡了吗？”
我没回答。
他在床边坐下，声音哑了：“我妈打电话骂了我一顿。”
我没动。
“她说你要跟我离婚，还要找周薇要钱。”
我睁开眼：“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知道。”他把头埋在手里，“我跟我爸打了个电话，他说房产证的事当初是怕贷款出问题，才只写了他一个人。”
“贷款是我在还。”
“我知道，我跟他说了，他说可以加你的名字。”
“不用了。”
他抬起头。
“我不要加名字了。我要他把我还的五十四万六千块还给我。”
“你这不是为难他吗。”
“他为难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
周成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去处理。”
“三天。我说过了。”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把门带上了。
我听见他在客厅点烟的声音。
一根接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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