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旬老伯相亲遇暴雨留客,一夜安分守己,次日反转颠覆他所有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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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老殷六十二岁那年,把老伴送走整三年了。

三年里他一个人守着县城边上那套两室一厅的旧房子,灶台上油渍擦了又积,客厅沙发扶手磨出了白茬,阳台上老伴种的那盆茉莉枯了又活、活了又枯,他浇水的时候总会多站一会儿。

老同事冯胜看不过去,说手头有个合适的,女方姓纪,四十七岁,离异多年,人稳当,在隔壁市一家物业公司上班。

老殷嘴上说"算了吧这把年纪了",手底下还是把冯胜发来的微信名片点开了。

两人加上好友后聊了快二十天。

女方叫纪美芳,说话不急不躁,隔三差五问他膝盖还疼不疼、晚饭吃的什么。

老殷每回看到消息都要琢磨好一阵才回,可心里头那扇关了三年的门,确确实实被人轻轻敲了几下。

见面定在老殷家附近一家小饭馆。

他头天晚上把藏青色夹克找出来,袖口的线头剪了又剪,皮鞋擦了两遍。

纪美芳进门先把一兜水蜜桃搁桌上,笑着说"殷大哥别紧张,咱就当老朋友吃顿便饭"。

两人越聊越投机,碗还没撤,窗外就砸下了瓢泼大雨,整整五个钟头没停。

纪美芳留宿了一夜。

可第二天一大早,老殷推开卫生间那扇虚掩的门时,整个人直接在了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猛地断了线……



老殷全名殷德厚,在他们那条街上住了快三十年了。

街坊邻居提起他,头一句话准是"老殷这人老实"。

第二句话大概是"就是命不太好"。

他年轻时在一家机械厂干车工,后来厂子效益不行了,他跟着一批老师傅一起被分流出来。

好在手艺还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在镇上盘了个小门面,专门替人修锁、配钥匙、换个门把手什么的。

生意不算红火,但够一家三口吃穿用度。

老伴刘桂香在菜市场旁边摆了个卖袜子和鞋垫的小摊,风吹日晒的,手上常年裂着口子。

两口子靠这些零碎活计把独生子殷小川拉扯大,供他念了大专,毕业后去了外面的城市打工。

殷小川不算不孝顺,逢年过节会打钱回来,偶尔也打个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

可他在外头成了家,媳妇是当地人,两个人在那边按揭了一套小房子,日子过得也紧巴巴的。

老殷从来不跟儿子开口要钱,每次儿子转账过来,他都在微信上回一句"不用寄了家里够花",然后把钱原封不动存起来,说是以后给孙子留着。

三年前的冬天,刘桂香走了。

走得很突然。

头天傍晚还在灶台前炖了一锅萝卜排骨汤,跟老殷说"最近降温了你多穿点别逞能"。

第二天早上老殷起来发现她还没起床,过去喊了两声没应——人已经凉了。

办完后事,殷小川在家待了五天就回去上班了。

走之前他蹲在门口抽了根烟,跟老殷说"爸你要是一个人待不住,就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老殷说"我这一走锁匠铺子咋办,你甭操心,我自己能行"。

殷小川没再劝。他知道他爸的脾气——嘴上说能行,心里苦不苦只有他自己清楚。

从那以后,老殷就一个人过了。

早上起来烧一壶水,泡一杯茶,坐在客厅里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得不大不小。

他不是在看电视,是怕屋子里太安静。

灶台上常年就一口小锅、一只碗、一双筷子。

炒个青菜凑合一顿,有时候连炒菜都懒得弄,从街口买两个馒头就着一碟咸菜就算一餐。

阳台上那盆茉莉他一直养着。

刘桂香在世的时候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花苞开了没有。

老殷接过了这个活,每天给它浇一点水,但从来不修枝也不施肥,花开得稀稀拉拉的,叶子也发黄了。

邻居大姐路过阳台底下偶尔会喊一声"老殷你那个花该晒晒太阳了",他就应一句"嗯",也不挪花盆。

锁匠铺子他还在开着。

说是铺子,其实就是临街一间六七平方米的小隔间,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纸板——"配钥匙 换锁 修门"。

来的人越来越少了,年轻人嫌他手艺老派,情愿上网叫个师傅上门。

老殷也不着急,一天接不到一单生意他就坐在铺子里看报纸,偶尔有个老街坊来配把钥匙,两个人能聊上半个钟头。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冯胜是老殷在机械厂的老同事,两人一块儿干了十几年车工,后来冯胜比他早两年内退。



冯胜的老伴还在,两口子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每天傍晚手牵手在河堤上走一圈。冯胜看老殷的状态实在不对劲,劝过好几回。

头一回是在街口碰上,冯胜拉着他说"老殷你不能这么耗着,你看你瘦的,脸色也差,一个人吃饭哪有什么营养。要不我给你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老殷摆摆手说"六十多岁的人了谁还搞这些,别折腾了"。

第二回是殷小川过年回来,冯胜特意跑去老殷家坐了坐,当着殷小川的面又提了一嘴。

殷小川倒是挺支持的,说"爸你要是遇到合适的就处处看,我没意见"。

老殷瞪了儿子一眼没吭声。

第三回是在一个下雨天的傍晚。

冯胜没事干跑到老殷的锁匠铺子里避雨,两个人坐在门口看雨发呆。

冯胜忽然说了一句"老殷,你知道你这三年跟以前比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吗?不是瘦了,是眼神不一样了。以前你眼睛里头有东西,现在是空的。"

老殷听完没回话,低着头用手指头在膝盖上划了半天。

过了差不多两个星期。

有天晚上老殷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声音已经关了,手机搁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是个快递的取件通知。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划掉通知,屏幕上还停留在微信的界面。

他的通讯录里头就那么十来个人,大部分是"XX锁匠""XX五金"之类的客户备注。

他不知道在那个屏幕上看了多久,忽然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门开着,床铺得整整齐齐的——左边是他睡的那一半,右边靠墙的位置上还放着刘桂香的那双棉拖鞋。

他买过好几次新的拖鞋,但那双旧的一直没挪地方。

第二天早上,他给冯胜打了个电话。

"老冯,你上回说的那个……还有没有?"

冯胜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嘿嘿笑了:"有有有,人家还问过我呢,说那个老殷到底见不见。我回头就把微信推给你。"

当天下午,冯胜把一个微信名片转了过来。

名片上的头像是一朵白色的栀子花,昵称叫"静好"。

冯胜在微信上多说了一句话:"这个女的是我媳妇她表姐介绍的,我自己也没见过真人,就看了张照片,挺利索的一个人。你先加上聊聊,合不合适聊了再说。"

老殷盯着那个栀子花头像看了好一阵,手指头在"添加"按钮上悬了又悬,最后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去。

对方很快就通过了好友申请。

第一条消息是她发过来的:"殷大哥你好,我是纪美芳,冯大姐跟我提过你,说你人很实在。"

老殷盯着这行字看了足有两分钟,脑子里打了好几遍草稿,最后回了四个字:"你好你好。"

发完他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又补了一句:"冯胜也跟我说过你,说你人挺好的。"

纪美芳回了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说:"那咱就先聊着呗,不着急,慢慢来。"

就这么聊上了。

头两天两个人都有点端着。

聊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天气怎么样啊、今天忙不忙啊、吃的什么啊

每条消息之间隔着至少半个小时,有时候一个多小时才回一条。

老殷回消息的速度尤其慢,不是因为不想回,是因为他每次都要把那句话在心里念三遍,生怕哪个字用得不合适。

到了第四五天的时候,两个人的节奏开始稳下来了。

纪美芳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上七点多会发一条"殷大哥早,今天天气不错",晚上九点多再来一条"早点休息,别熬夜"。

不多不少,一天两条,雷打不动。

老殷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后来慢慢也习惯了。

有天早上他醒得早,拿起手机一看还没到七点,微信上安安静静的,他忽然觉得有点……等。等那条消息。

七点十五分,"殷大哥早,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聊到第八天的时候出了一件小事。

那天傍晚老殷一个人在家做饭,炒了一盘清炒小白菜。炒完了盛到碗里,他看了看那盘菜——卖相说不上好看,但颜色还算翠绿。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纪美芳,配了一句话:"今晚就这一个菜,凑合吃。"

纪美芳很快回了。她说:"卖相不错,就是油放少了,菜叶子都不亮。"



老殷一看就不服气了:"油放多了不健康。"

纪美芳说:"你那点油连锅底都没盖住,菜能好吃才怪。

小白菜你得猛火快炒,油稍微多给一点,出锅的时候淋几滴香油,颜色才好看。"

老殷回:"你倒挺懂。"

纪美芳说:"不是懂,是做了二三十年饭了。"

两个人就着炒菜放多少油这个话题拌了好几个来回的嘴,从小白菜聊到炒土豆丝要不要放醋、拌黄瓜要不要拍。这是他们头一次在微信上聊了超过二十分钟不断线。

老殷后来跟冯胜说起这事的时候,冯胜乐了:"你俩都聊到拌黄瓜了,这不就是过日子的调调嘛。"

第十二天,纪美芳主动发了一张自己做的红烧鱼的照片过来,说"今天做多了吃不完"。

老殷看着那条鱼色泽红亮,配上一小撮葱花,看着就有食欲。

他回了一句"看着不错",犹豫了好一阵,又加了一句"改天你教教我呗"。

发完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这话是不是说得太快了。

纪美芳没有马上回。过了大概五分钟,她发来两个字:"好啊。"

从第十五天开始,两个人聊天的频率明显提高了。

不再只是早晚各一条了,中间也会断断续续冒出几句来。

纪美芳说她下班路上看到路边有人在卖桂花糕,她买了两块尝了尝"味道一般般"。

老殷回说他们这边的老字号做的桂花糕才好吃,下次有机会带她去尝尝。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两个人都没再接。老殷知道自己说了一句有点"超纲"的话——"带她去尝尝",这已经不是微信上聊聊天的范畴了,这是在约见面。

过了大概十分钟,纪美芳回了一条:"那就找个时间见见呗。"

老殷看着这几个字,心里头"咚"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了看那盆半死不活的茉莉,深吸了一口气。

见面的时间最后定在了三天以后。

地点是老殷家附近那条老街上一家开了十来年的小饭馆,馆子不大,六七张桌子,老板娘是本地人,菜做得地道。

老殷选这个地方有他的考虑——离他家近,他熟悉环境,不至于慌;饭馆不高档,不会让人觉得他在摆谱;人不多,说话方便。

见面前一天晚上,老殷把衣柜翻了个遍。

他平时穿来穿去就那么几件,不是灰的就是黑的。

翻到最底下找出一件藏青色的夹克,还是刘桂香前几年给他买的,他一直没怎么穿,款式不算旧,就是袖口有一点线头。

他拿剪子仔仔细细地把线头剪了,又用湿布擦了擦领子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污渍。

皮鞋也找出来了。

棕色的休闲皮鞋,鞋面有点皱,他用鞋油擦了两遍,对着灯光看了看觉得还行。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比平时早。

洗了脸、刮了胡子——他平时两三天才刮一回——换上那件藏青夹克,在穿衣镜前照了又照。

镜子里的人两鬓斑白,脸上的皱纹比他印象中多了不少,眼袋也垂下来了。



他叹了口气,把领口的扣子系上,看了看觉得太拘束了,又解开,解开了又觉得松垮垮的不像样,最后还是系上了。

他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饭馆。

老板娘看他穿得整整齐齐的,打趣了一句"老殷今天有约会啊"。

他假装没听见,找了个靠角落的桌子坐下来,要了一壶茶,一边喝一边看门口。

纪美芳进门的时候,老殷第一个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走路的样子——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很直,一只手拎着一个布面的手提袋,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套了件暗红色的高领打底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的裤子,脚上一双黑色的平底鞋。

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不张扬,但也不邋遢。

她的头发是短发,齐耳的长度,黑得很匀。

老殷看了一眼那头发——黑得确实很匀,匀到有点不太自然。不过他没往心里去,想着也许人家就是头发好。

纪美芳进门扫了一圈,看到角落里的老殷,笑了一下朝他走过来。

走到跟前先把手提袋放到旁边的椅子上——袋子搁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比一袋水蜜桃应有的分量要重不少。

老殷下意识多瞥了一眼那个袋子,鼓鼓囊囊的,拉链没完全拉上,露出一截什么东西的边角,他没看清。

"殷大哥你别紧张,咱就当老朋友吃顿便饭。"

纪美芳坐下来,把那兜水蜜桃从袋子里掏出来搁在桌上,"路上看到的,挺新鲜,你拿回去吃。"

老殷说"你破费了",伸手去接,两个人的手指头碰了一下,他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了。

纪美芳笑了笑没说什么。

点菜的时候老殷让她先挑。

她看了看菜单说"你常吃什么就点什么,我不挑"。

老殷点了一个水煮鱼、一个干煸四季豆、一个西红柿鸡蛋汤——他提前踩过点,知道这家的水煮鱼做得不错。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聊了起来。

纪美芳说她有一个儿子,二十六岁了,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两趟。

她说自己在一家物业公司上班,做行政方面的事务,每天朝九晚五,工作不累但也没什么意思。

老殷说自己开了个锁匠铺子,现在生意越来越清淡了,年轻人都不找他了。

纪美芳说"手艺人吃的是功夫饭,慢工出细活,急不来"。

这话老殷爱听,他觉得这女的说话有水平。

聊到家庭那一块的时候,老殷说了说刘桂香走的经过——没说太多,就说走得很突然,他自己也没来得及反应。

纪美芳听完安静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一个人过确实不容易"。

她没追问细节,也没说什么安慰人的套话,就那么一句,老殷觉得够了。

纪美芳提到自己的前夫时,说得很简短——"男人走了好多年了,具体的就不说了,反正过去的事翻不出花来"。

老殷听这个措辞有点奇怪——"走了"是什么意思?是去世了还是离婚了?他想问又觉得不太合适,就没追。

一碗米饭见了底,老殷又去盛了小半碗。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已经很久没在饭桌上吃这么多了。

平时一个人吃饭,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了,今天跟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多吃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纪美芳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她走的时候把手机带走了,手提袋留在了椅子上。

老殷无意中又瞥了一眼那个袋子——拉链还是没拉上,露出来的那截东西他这回看清楚了一点,像是一卷深色的布。



不像是只装了一兜水蜜桃的分量。

他没多想,低头继续扒饭。

纪美芳回来之后两个人又聊了一阵子。

从各自的孩子聊到退休以后打算做什么,老殷说他想过把铺子关了去钓鱼,纪美芳说她想养只猫但是怕自己照顾不好。

两个人说到后来话题越来越散,像是认识了好些年的老朋友在闲扯。

老板娘过来收盘子的时候笑着问"两位还要点什么不",老殷说"再来壶茶"。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不想让这顿饭这么快就结束。

茶续了两回,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了。

就在老殷正说着他上个月修的一把老式铜锁有多讲究的时候,窗外忽然"唰"地一道白光劈下来,紧跟着"咔嚓"一声炸雷,震得饭馆的玻璃窗嗡嗡响。

老殷话说到一半,嘴张着没合上。

紧接着就是哗哗啦啦的声音——大雨倾盆而下,那个架势不是一般的下雨,而是像有人拿着消防水管往下浇。

饭馆门口的台阶在三分钟之内就淌起了水,街上几乎看不到人了。

"这雨下得也太邪乎了。"老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

纪美芳也跟着站起来,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雨幕密得几乎看不清对面的店铺招牌,风裹着雨水往窗缝里灌,她下意识退了半步。

"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雨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两个人重新坐回去。雨一直在下,没有任何要停的迹象。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嘟囔了一句"今年这雨真怪,说下就下",然后开始收拾其他桌子。

馆子里的客人陆陆续续走了大半,有的顶着包往外冲,有的在门口踌躇着不敢迈步。

老殷和纪美芳又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雨还是那么大。

纪美芳看了看手机,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嘴角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老殷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变化。"怎么了?"

"末班公交……这会儿怕是早停了。"纪美芳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

老殷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从这儿到她住的地方,坐公交得一个多小时,末班车晚上八点就没了。现在都快九点了,而且这雨完全看不到停的意思。

打车的话……他扫了一眼窗外那个场面,这种天气叫车也够呛。

两个人都没说话。



饭馆里安静得只剩下雨打屋顶的声音。

老殷的喉头动了动。他清楚这个时候他应该说什么——要么帮她叫个车,要么送她去附近的旅馆住一晚。可他嘴巴一张,冒出来的话跟他脑子里想的不一样。

"那……今晚就在我那儿凑合一宿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他低下头去端茶杯,手指头有点发抖。

纪美芳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着头,手指捏着杯沿慢慢转了两圈,目光落在桌面上一个不存在的点上。

过了好一阵,她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更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老殷就当她是答应了。

他结了账,跟老板娘借了一把伞。

那把伞不大,两个人撑着得挤在一起走。

从饭馆到他家也就七八分钟的路程,可这七八分钟里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

雨太大了,伞根本遮不住,他们俩的裤腿和鞋全湿透了。

到了楼下老殷先上去开了门,把客厅的灯打开。

他这套房子虽说旧了点,但收拾得还算整齐——刘桂香在世的时候家里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规矩,她走了之后老殷虽然没有她那么勤快,但基本的干净整洁还维持着。

"你先坐,我给你找条干毛巾。"老殷往卫生间走,顺手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新毛巾——这是之前超市搞活动买的,一直没用过,还带着塑料包装。

他拆开递给纪美芳。

纪美芳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说了声"谢谢"。

老殷说:"次卧那间床我去给你铺一下,被褥都是干净的,前阵子刚晒过。

你今晚就在那儿将就一夜,明天雨停了再走。"

纪美芳点了点头,说了句"麻烦你了殷大哥"。

老殷进了次卧开始铺床。

这间屋子原来是殷小川小时候住的,后来儿子搬出去了,刘桂香把它改成了杂物间兼客房。

老殷把床上堆的几个纸箱子搬到墙角,从柜子顶上拽下来一床叠好的被褥,抖开来铺上,又找了个枕头换了个干净的枕套。

弄完了他出来跟纪美芳说"好了你去看看缺什么"。纪美芳拎着她那个手提袋进了次卧,过了一小会儿出来说"挺好的,够了"。

两个人又在客厅里坐了一阵。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窗玻璃上水帘一道接一道。

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放的是一个养生节目,谁都没在看。

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在流动——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中年人,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同处一个屋檐下。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谁也没有去点破它。



差不多到了十点多钟,纪美芳说"殷大哥你早点休息吧我也去睡了"。

老殷"嗯"了一声,两个人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把门带上了。

老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门锁轻轻拨了一声,然后是脱鞋的声音,然后是床板轻微的吱呀声。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被一阵声响弄醒了。

那个声音很轻,像是水龙头在小声地流水。

他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凌晨两点十几分。

声音是从卫生间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老殷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水声断断续续的,中间还夹杂着一些他分辨不清的细碎动静。

他想起来看看,被子掀开了一半,犹豫了一下又放下来了。

人家一个女的在卫生间里,他大半夜地跑过去像什么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拽到耳朵根底下,逼着自己继续睡。

那个水声又持续了一阵,然后停了。

老殷没有再醒来。

第二天早上,老殷醒得比平时早。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光线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灰蒙蒙的。

他穿上拖鞋,先去厨房烧了一壶水——这是他三年来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第一件事。

水壶在灶台上嗡嗡响着的时候,他走出厨房打算去洗把脸。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里头的灯还亮着。

老殷没多想,以为是纪美芳起来用过之后忘了关灯,他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开了。

马桶盖敞着。

他往里看了一眼——

马桶里漂着一团深褐色的东西,浓稠的,在水里洇开来,像是什么液体从上面淋下去之后没有冲干净。

颜色暗沉沉的,说像血不完全像血,说像泥浆又不是泥浆。

洗手台上也有零星的褐色水渍,顺着台面的边沿一路滴到地砖上,一直延伸到马桶旁边。

老殷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空了。

他站在门口一步没迈进去,眼睛钉在那里,好几秒钟愣是没缓过神来。

这……这是个啥?

打哪儿来的?

第一个念头刚冒出来,第二个更让人脊背发麻的念头紧跟着就蹿上来了。

老殷心口猛地往下一缩,手不由自主地扶住了门框。

就在这时候,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殷大哥……"

老殷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头。

纪美芳站在次卧门口。

她外套搭在肩上没系扣子,脸色白得没一点血色,嘴唇抿得紧紧的

可老殷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脸色——是她的头发。

昨天见面的时候,那一头齐耳短发黑得又匀又亮,利利索索的。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头发是花的。

前额和两边鬓角露出大片大片的花白,像是染过的黑色被什么东西洗掉了,底下真正的颜色翻了出来。

老殷看着她的头发,又看了看卫生间马桶里那团深褐色的东西,一股凉意从脚底板一直蹿到了天灵盖。

"你……你看见了?"他抬手指着卫生间,声音全哑了,"这……这到底是个啥啊?"

纪美芳咬住下嘴唇,眼眶倏地红了一圈。

"我不是故意的……我自己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声音越说越细,快要接不上来了。

紧接着,她说出了一句话——

"我不是四十七……"她的声音碎成了渣,"我今年,五十六了。"

这七个字落在老殷耳朵里,比马桶里那团东西更叫人天旋地转。

可他还不知道,这不过是今天早上即将砸到他头上的第一块砖头——后面还有四五块,正排着队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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