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林晓雅推开父亲家那扇老旧的防盗门时，手里还提着两盒刚从外地出差带回来的特产糕点。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屋里的光线有些暗，窗帘只拉开了一半。空气中没有她熟悉的炖肉香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药味和属于衰老的衰败气息。
她一边换鞋一边喊着“爸，王阿姨，我回来了”，声音里还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与强行振作的轻快。然而当她走到卧室门口，看清靠坐在床头的那个身影时，手里的糕点盒“吧嗒”一声掉在了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那是她的父亲林建国，仅仅三个月没见，眼前的人已经完全脱相了。原本微胖、总是精神矍铄的七十二岁老头，此刻像是一具裹着一层枯黄皮肤的骷髅。
他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耸起，宽大的睡衣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处露出的锁骨深得能积水。他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中断。
“爸！”林晓雅凄厉地喊了一声，扑到床边。她一把抓住父亲的手，触感冰凉且咯手，那分明是一把毫无皮肉包裹的骨头。
正在厨房洗碗的保姆王琴听到动静，急忙在围裙上擦着手跑了出来。她是个五十四岁的农村妇女，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此刻看到林晓雅，王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局促地站在门框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林晓雅的眼睛瞬间红了，怒火像汽油遇到明火一样在她胸腔里轰然炸开。她猛地站起身，指着王琴的鼻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发抖：“你对我爸做了什么？我每个月给你六千块钱的工资，让你好好照顾他，你就把他照顾成这样？他饭都不吃了吗？你是不是虐待他了！”
王琴被吼得缩了缩脖子，眼眶一下子也红了。她搓着粗糙的双手，声音带着哭腔：“晓雅，你听我说，林大哥他……”
“我不听你狡辩！如果我爸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林晓雅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她手忙脚乱地拨打了120。在等待救护车的那十几分钟里，她死死握着父亲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后悔，后悔自己这三个月来以工作忙、以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焦头烂额的离婚官司为借口，只在电话里听取父亲和保姆的汇报，居然一次都没有回来看看。
电话里，父亲总是中气十足地说：“晓雅啊，我挺好的，小王做饭好吃，我也吃得香，你照顾好自己和囡囡，别惦记我。”而王琴在电话里也是连连应和，说老爷子今天吃了排骨，明天吃了鱼。
林晓雅看着父亲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模样，心里的恨意几乎要将王琴千刀万剐。
救护车呼啸着将林建国拉到了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医生看到老人的状态，眉头立刻紧锁，立刻安排了一系列的加急检查，抽血、做CT、B超。
林晓雅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各个科室间跑上跑下，缴费、拿单子。
王琴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好几次想搭把手扶一下林建国，都被林晓雅狠狠地瞪了回去。
三个小时后，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汇集到了主治医生的电脑里。
林晓雅坐在医生办公室的椅子上，双手紧紧交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王琴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紧张地向里张望。
“医生，我爸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营养不良？是不是饿的？”林晓雅迫不及待地开口，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拿着诊断证明去报警抓那个恶毒的保姆。
戴着无框眼镜的医生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着林晓雅，眼神里有一种阅尽生死的悲悯。他叹了口气问“你是老人的女儿是吧？你多久没回家看他了？”医生问。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了林晓雅的心里，她结巴了一下：“三……三个月。我这段时间工作变动，又在处理离婚，实在抽不开身。但我请了全职保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