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张宝林：邓季惺的两份手稿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手头有邓季惺先生晚年的两份手稿原件，保存十分完好。这些手稿，反映了这位老人对自己亲手创办的新民报、对这份报纸的一众老人，以及关心和爱护过这张报纸的老领导、老朋友刻骨铭心、念念不忘的深情厚谊。

1992年2月10日，是邓季惺先生八五华诞，在京的老友吕德润、鲁明、吴祖光、张西洛、钱辛波、高集、高汾、金光群、韩辛茹、祝修林、邓蜀生、王孚庆、黄实、张钰等人聚会，为邓季老祝寿。席间，听闻新民晚报老社长赵超构先生染疾住院，当即委托高集起草一封慰问电文，由邓季惺领衔具名发出。次日新民晚报驻京记者高汾发给上海新民晚报总编辑丁法章。高汾在后面添了一句话：“丁法章同志：听说赵老身体欠佳，在京朋友都很牵挂，特致电问候。此电烦速转赵老。谢谢。”

两天后的13日，赵超老魂归道山。不知老人弥留之际，是否收到了来自远方的那份殷殷慰藉。14日一早，邓季惺亲手拟定四页纸的“发讣告参考名单”，即刻送到高汾手中。这份名单，用圆珠笔书写在一种印有浅蓝色横条的薄纸上，使用表格形式，分为姓名、单位、住址邮编三栏，中间用竖线隔开，工工整整，密密麻麻，一目了然。每页每行每个字都一丝不苟，笔力遒劲，完全不像一位85岁老人的字迹。在首页页眉处，特别注明“邓季惺提供”。高汾收到后，在名单上增加了一位——中国社科院新闻研究所报史部原主任方蒙。方蒙是老大公报人、高汾曾经的同事，后调入新闻研究所做报史研究。高汾还为另外几位补充了地址、邮编，然后加了一句话：“请转张攻非同志 高汾14/2早上电传”，马上传给了上海新民晚报编辑部。张攻非时任新闻部主任。

这份名单共57人，北京44人，重庆5人，安庆1人，贵阳1人，成都3人，石家庄1人。香港1人，上海1人。大部分是新民报各个时期的工作人员，也有几位是与新民报有过交集的社会知名人士，还有两位是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的教授，方汉奇和甘惜分。可以想见，这些名字是装在邓季老心中的，在得到赵超老仙逝消息后，仅一个晚上，她就列出了这个单子，一气呵成，几无修改痕迹（只一处增一字，一处改一字）。

由于新民报朋友多，事业做得很大，最兴盛时在全国拥有南京、重庆、成都、北京、上海五个社共八张日、晚刊，称“五社八版”。后来一些人又到其他单位工作，所以“单位”一栏，有的人标注很简单，一个单位，一个职务，如古耕虞（原新民报公司董事），邓蜀生、秦雯（原上海社记者）。有的就比较复杂，有原、现两个单位，两份职务，如周绶章（曾任新民报主笔、民盟四川省委秘书长），吴敬瑜（原在宁社、沪社译外电），毛智汉（原北平社记者，后任团结报副主编）。名单里，有原社级领导层总编辑、副总编辑、主笔、经理、副经理，更多的是一般编辑、记者，还有广告科人员，无分前后，一视同仁。让人感动的是，对已去世的同事或友人，她也没有忘怀，都提供了配偶或子女的名字。如吴伟（石西民夫人）、张伍（张恨水之子）、张钰（张友鸾之女）等。只有朱学范、叶浅予、阳翰笙、刘尊琪等知名人士，才不加注明，直接写了地址。

我相信，收到这份名单，上海报社的同志一定非常感动。他们当然知道，讣告应该寄给哪些人，但他们不一定知道，不能漏掉哪些人。

另一份手稿，是一封短信——

纫秋、法章、攻非同志：

关于周总理对《新民报》的关怀与引导一文，我又补写了日寇投降以后，在南京期间，以及解放后的种种关怀照顾。请你们审改。“春秋”上那一篇末段可删掉几句，再把增写的联接上去。请酌处。

敬礼

季惺

89.11.17

“周总理对《新民报》的关怀与引导”是陈铭德、邓季惺联合署名的一篇文章，已经给了新民晚报。现在，邓季老补充了一些内容，希望加到原文中去。这封信件，同时附有两段誊抄的文字。

第一段约500字，主要说1946年11月，国民党限令中共机关撤离国统区前，周恩来总理（当时人们尊称“周公”）单独接见《新民报》总编辑曹仲英和采访主任浦熙修，嘱咐他们并转告陈铭德，《新民报》有“五社八版”，对国内外都有影响，希望好好办下去。还告诫他们，今后会遇到更多麻烦，要做好思想准备。果然，不久，国民党政府就以“为匪宣传”为名，永封了南京社，并通缉陈、邓二人。他们只好逃亡香港。

第二段约900字，主要说1949年初，总理专门邀约邓季惺到中南海吃晚饭，谈新民报今后的工作。在座的还有中宣部、新闻总署的领导胡乔木、萨空了，以及徐盈、彭子冈、浦熙修等人。总理让胡乔木帮助解决《新民报》遇到的问题，并协助他们重新制定办报方针和管理章则。几年后，新民报北京社“交公收购”，北京日报就是在新民报北京社旧址创刊的。上海则将《新民报·晚刊》更名为《新民晚报》，除因“文革”停刊16年外，延续至今。

1995年8月29日，88岁的邓季老去世。她和先她而去的夫君陈铭德，携手打造了近代最成熟的民间报业集团，是报业群星中璀璨的并耀双星。夏衍说：“《新民报》内部管理是邓季惺，对外是陈铭德，老太太不容易。” 范长江则称邓季老是“中国报业最精明能干的经营管理人才。”他们给后人留下了一部永世的传奇。

原标题：《记忆｜张宝林：邓季惺的两份手稿》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刘芳 钱卫

来源：作者：张宝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