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肯尼迪机场的出口,人挤人。
谢佳琪穿着一件旧卫衣,站在接机的人群里,手里举着纸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名字“薛桂珍”。身旁站着五岁的孙子,小脸被风吹得通红。
我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刚想抱孙子,谢佳琪就凑上来压低了声音:“妈,别墅的钱,都转到这边了?”
我点点头,手却下意识护住了包。
可让我心里咯噔的,不是她的眼神。而是来接我的儿子,薛俊远——他伸手接行李时,上衣袖口滑了滑,露出一条发黑的塑料腕带。
上面印着几行英文。我教了三十年英语,一眼就认出了那行字:“预约科室:精神科。”
儿子什么时候……看的精神科?
还没来得及细想,谢佳琪转了个身,用英文对她老公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老东西的钱一到手,就让她走。她要是知道赵海燕的事,咱们全完。”
我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搂紧了孙子。
谢子轩仰着头看我,奶声奶气地问:“奶奶,你听得懂妈妈说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侧过头看向车窗。
赵海燕。这个名字,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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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纽约的秋天,冷得跟北京完全不一样。
谢佳琪开着辆旧丰田,一路上不停地说话。说美国多好多好,说他们为了接我来,专门请了三天假。
我嘴里应着,眼睛却盯着儿子。
薛俊远坐在副驾驶上,一路上几乎没开口。我说了他三次话,他都是“嗯”一声,头也不回。
到了家,我愣住了。
那哪是什么好房子。一栋老旧的联排别墅,外墙皮掉了好几块,门口的台阶都裂了缝。谢佳琪还笑着说:“这就是咱们的家,妈你别嫌弃。”
我说:“不嫌弃。”
可我心里想的是——儿子在视频里不是说,他在纽约有栋大别墅么?
客厅里堆着玩具,沙发上的布都磨破了。饭桌上放着一盘剩菜,像是中午没吃完的薯条和鸡块。
谢子轩跑过去,抓了一把薯条塞进嘴里。
谢佳琪瞪了他一眼:“没规矩。”
我说:“孩子饿了就吃,没事。”
然后我拿出袋子里的酱牛肉和烧鸡。谢佳琪眼睛一亮:“妈你真是太好了,带这么多好吃的!”
可她的眼神,一直在瞄我随身背的那个黑包。
那个包里,有2800万的存折和转账凭证。
吃过晚饭,薛俊远说公司有事,要出去一趟。我注意到他出门时,脚步明显比在家时轻快。
谢佳琪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妈,你早点睡吧,明天我带你去转转。”
我说好。
半夜,我醒了。
不是倒了时差,而是听到了楼下有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夜深人静的,听得清清楚楚。
是谢佳琪在打电话。
她用的英文。以为我听不懂。
“我跟你说,那个老东西今天到了。钱的事我已经问过了,她带过来了。等我拿到钱,就把她弄走,送养老院也行,随便找个地方打发了。”
电话那头好像说了句什么,谢佳琪笑了起来。
“她儿子?薛俊远那个废物,还用怕他?现在全靠我养着这一家子。要不是为了这笔钱,我早把他甩了。”
我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小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天花板上的灯,有一只灯泡坏了,闪一闪的。
我攥紧了被子。
薛俊远那个废物……他在她眼里,就是个废物?
可他不是她男人吗?不是她儿子的爸爸吗?
我这三十年来,省吃俭用,把儿子送出国。就盼着他能在美国过上好日子。可他现在,在老婆眼里,就是个废物?
我翻了个身,眼泪顺着眼角滑到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我煮了一锅粥,炒了两个菜。谢佳琪起来看到饭桌,笑了一下:“妈你真是的,不用这么早起。”
我说:“不习惯睡懒觉,闲着也是闲着。”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对了妈,你那边的别墅,都办妥了没?钱转到哪个账户了?”
我说:“卖是卖了,钱还在我卡上。吴律师说等我来美国安顿好了再转。”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我注意到,她夹菜的动作慢了半拍。
这天下午,谢佳琪出门去超市。我一个人在家,翻了翻客厅的抽屉,想找点孙子的照片。可翻出来的,是一堆账单。
电费欠费通知。房贷催缴单。信用卡逾期警告。
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晚上薛俊远回来,我把账单的事跟他说了。他脸色变了变,说:“最近公司效益不好,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说:“俊远,你别瞒我。妈这次来,就是来帮你的。”
他低着头,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他说:“妈,对不起。”
我说:“没什么对不起的。”
可我心里想的是——你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
那个从小被同学欺负了都要打回去的儿子,怎么变成了一个连自己老婆都怕的人?
02
来美国的第一个星期,我渐渐摸清了这个家的门道。
谢佳琪对我其实很客气,但那种客气不是发自内心的,是一种“等钱到手我就不用装了”的客气。
她当着儿子的面,对我嘘寒问暖。
儿子一出门,她就冷了下来,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连正眼都不看我。
有一次她嫌我做的菜太咸,直接当着薛俊远的面说:“妈你做的菜真是,吃不习惯,以后还是我做吧。”
我笑了笑没吭声。
可等薛俊远走了,她把剩下的菜全倒进了垃圾桶。当着我的面倒的,一句话没说。
我心里堵得慌,但没跟她吵。不是因为怕她,是因为我想弄清楚一件事——赵海燕是谁。
这个名字,谢佳琪在机场提过。她说:“要是他知道赵海燕的事,就完了。”
赵海燕跟儿子有什么关系?是她外面的女人,还是别的什么?
我开始留意。
有一次薛俊远洗完澡,手机落在茶几上。
屏幕亮了,我看到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燕子”:“哥,我下个月的药费,你别转了,我自己能想办法。”
我正要看下去,谢佳琪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抓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谁发的消息?”
我说:“不知道,手机响了一下。”
她翻开手机,看完后直接把那条消息删了。然后冲着浴室喊:“薛俊远,你手机乱放什么?”
薛俊远裹着浴巾出来,一脸茫然:“怎么了?”
谢佳琪把手机扔给他:“没什么,以后别乱放。”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燕子”和“赵海燕”联系在了一起。
她有病?她需要钱?儿子一直在帮她?
那她是谁?
我越想越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去客厅喝水。路过谢子轩的房间,门没关严,他从被窝里探出头:“奶奶,你还没睡啊?”
我走进去,坐在他床边:“睡不着,你也没睡?”
他摇摇头,小声说:“奶奶,我跟你说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妈妈。”
我说:“好。”
他说:“有一次妈妈打电话,说要把奶奶赶走。”
我愣住了:“什么时候说的?”
“就是你去年来之前。妈妈跟爸爸吵架,说爸爸在偷偷给姑姑打钱,姑姑是坏人。”他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妈妈还说,等奶奶来了,钱拿到手,就让奶奶回中国。”
我握着他的小手:“那你知不知道你姑姑是谁?”
他说:“就是爸爸手机上照片里的那个阿姨。爸爸说那是他妹妹,可是妈妈不让他跟那个妹妹来往。”
妹妹?儿子什么时候有个妹妹了?
我这一生就生了一个儿子,从来没什么女儿。
可孙子不会骗人。他说那是爸爸的妹妹——那这个妹妹,是谁的女儿?
我回到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家人的秘密,太多。
第三天,发生了一件事。
谢佳琪带我去逛华人超市,说是让我买点家乡的东西。
到了超市,她让我自己去逛,说她要去买别的。
我刚逛了没一会儿,就看到她躲在一个货架后面打电话。
她以为我没看见,声音压得很低:“我跟你说,那个存折就在她包里。我得想办法弄过来。你那边别急,等钱到手了,我分你一份。”
我心里一惊,连忙躲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回家之后,我趁她洗澡,偷偷翻了她的包。包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一行字:“赵海燕,旧金山,三藩市总医院。”
我的心跳得飞快。
赵海燕在旧金山。在医院。她到底是谁?
我默默记下了那个号码。
第四天,我借买菜的由头,去了华人超市旁边的网吧。花两块钱办了张临时上网卡,打了个电话给吴律师。
吴律师是我教过的学生,现在在北京一家律所当合伙人。我卖别墅的事就是托他办的。
“吴老师,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查一下。”
“薛姐,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叫赵海燕,可能在旧金山,也可能在纽约。年纪跟我儿子差不多大。”
吴律师沉默了一会儿:“薛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行,我查到了跟你联系。”
挂电话前,吴律师又说了一句:“薛姐,你儿子那边……我查到一些事,但不太确定。”
“什么事?”
“他好像在美国看过精神科。具体情况我查不到了,病历受保护。”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那个腕带,果然不是我看错了。
我的儿子,真的去看了精神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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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日子一天天过。
谢佳琪对我的态度越来越明显的分裂。晚上薛俊远在的时候,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白天儿子出门上班,她就原形毕露。
有一次我收拾厨房,把碗碟洗了放好。
她走过来说:“你洗的碗不干净,还得我自己再洗一遍。”然后当着我的面,把刚放好的碗碟又拿出来,重新洗了一遍。
我站在旁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但那点难受,比起她背地里做的事,根本不算什么。
最让我心寒的是儿子。
有几次我找机会单独跟他说话,想问问他的情况。可每次我一开口,他就低着头,不看我的眼睛。
“俊远,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
“身体还好吗?”
“好。”
“那……你开心吗?”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最后说了一个字:“好。”
我不信。
一个连自己老婆都怕的人,怎么可能过得好?
但我没有逼他。不是不想,是怕。怕我一逼,他就彻底缩回壳里了。
吴律师那边一直没消息。我有点着急。
第六天晚上,事情有了转机。
谢子轩发烧,谢佳琪带他去了社区诊所,留我一个人在家。我趁机翻了薛俊远的手机——他放在茶几上充电,密码是谢子轩的生日。
翻了微信,我发现“燕子”就是赵海燕。
儿子跟她聊天很频繁,基本上每天都有。他把头像、备注都改了,改成了“工作号”。估计是怕谢佳琪发现。
最近的聊天记录是这样的:
燕子:“哥,我下个月的药费够了,你别转了。”
俊远:“够什么,你工资才多少。我打给你。”
燕子:“可嫂子知道了又要跟你吵。”
俊远:“这是我的钱,跟她没关系。”
燕子:“可是……”
俊远:“没有可是。你是我妹妹,我不管谁管?”
妹妹?他叫她妹妹?
我往上翻了翻,翻到了一个月前的消息。
燕子:“哥,妈妈是不是卖了别墅?你别让她来美国,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俊远:“别乱想。妈来了,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燕子:“有什么忙?我这样子,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妈来了也是白担心。”
我盯着屏幕,手指有点发抖。
她叫我“妈妈”。她是我女儿?
可我没有女儿啊。
我六十岁了,这辈子就生了薛俊远一个儿子。我丈夫死的早,根本没来得及生二胎。
那她是谁?她为什么叫我妈妈?
我又往下翻,翻到了更早的记录。去年年底的。
燕子:“哥,我想见妈妈一面。”
俊远:“等我安排。”
燕子:“嫂子不会同意的。”
俊远:“……”
燕子:“算了,我不配让她知道。你就当我死了吧。”
我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的。
她叫我妈妈。是我的女儿。
可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再仔细回忆——我确实只有薛俊远一个儿子。
但是,我丈夫有个弟弟,当年死了老婆,留下一个女儿,后来跟我家一起生活过几年。
是不是这个关系让我搞混了?
不对。丈夫的弟弟的女儿,应该叫我“婶婶”,不是“妈妈”。
那她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吴律师终于来了电话。
“薛姐,查到了。赵海燕,今年36岁,户籍地址是……嘿,有意思,就是你老家的地址。”
“什么?”
“就是你之前住的那个小区。她登记的地址跟你同一个小区的同一栋楼,只是不同单元。”
我攥紧手机:“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吴律师沉默了一下:“薛姐,你确定你只生了一个儿子?”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户籍系统里,赵海燕的出生证明上,母亲一栏写的是你的名字。”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傻在原地。
“这不可能。”
“系统确实是这么显示的。而且,她的出生日期,跟薛俊远差了五年。”
我的腿软了,扶着墙才站稳。
我生过一个女儿?我怎么不知道?
我把记忆翻了个底朝天。嫁人生子,一切都是正常发生的。俊远是在医院生的,顺产。之后,我没怀过孕。
可是系统不会骗人。出生证明上写着我的名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4
接下来的两天,我像活在梦里。
谢佳琪还是照常使唤我,儿子还是照常躲着我。孙子发烧退了,又欢蹦乱跳了。
可我脑子里全是赵海燕。
我来美国之前,吴律师跟我提过一嘴,说谢佳琪有个姐姐,但户籍系统里查不到任何信息。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想,那句话太奇怪了。
谢佳琪有姐姐,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吴律师说的不是“谢佳琪有姐姐”,而是“谢佳琪有个姐姐,但查不到信息”。
现在他说,“赵海燕出生证明的母亲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这两个信息凑在一起,我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会不会,赵海燕就是谢佳琪那个姐姐?
可谢佳琪不是美国人吗?她和她姐姐怎么会有中国的出生证明?
越想越乱。
我又去了网吧,给赵海燕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喂?”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虚弱。
我深吸了一口气:“请问,是赵海燕吗?”
对方愣住了:“我是。你是谁?”
我说:“我是薛桂珍。”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轻轻的抽泣。
“妈妈……”
那一声“妈妈”,叫得我心脏一抽。
“你别哭。慢慢说。”
“妈妈,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是哥非要帮我。”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叫我妈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妈妈,你还记得我爸吗?”
“记得。”
“我爸走的那年,你生了一场大病,在医院住了两个月。你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那年薛俊远五岁,我生了一场大病,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差点没挺过来。
“那两个月,有人对你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我心上。
“你说清楚。”
“你住院那会儿,有个护士,是我爸生前的表妹。她……她拿了你和医生的东西,伪造了出生证明。”
“为什么?”
“因为我们家需要钱。我那时候生了病,要换肾。我爸的表妹跟一个男人做了交易——把刚出生的我,安在你的名下了。”
我感觉喘不上气:“你在说什么?”
“我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是我爸的表妹,从医院里抱出来的,然后放在你名下的。你出院的时候,她跟我说,你就是我妈妈。但后来你回了家,她没再提过这事。我是在你住院的那两个月里,被你名下的出生证明给‘生’出来的。”
“那你怎么会跟我儿子认识?”
“是因为俊远哥。他上高中那会儿,我爸的表妹去世了,她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俊远哥找到我,认我当了妹妹,每个月都给我寄钱。后来我病发了,他骗嫂子说我是他朋友,一直在帮我。”
我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你什么病?”
“尿毒症。换过肾,后来排异,现在在等肾源。”
“那你现在在哪?”
“旧金山。中心医院,透析室。”
我挂了电话,坐在网吧里哭了一场。
难怪儿子会抑郁。难怪他会去看精神科。
他在美国拼命赚钱,一边要养活一家人,一边要偷偷给一个“假妹妹”治病。他的老婆还天天骂他是废物,说他没出息。
换谁,谁不垮?
回到家里,谢佳琪正在打电话。见我回来,她挂了电话,笑得特别甜:“妈,你回来了?我刚才跟俊远说好了,明天带你去中央公园玩。”
她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妈,你那存折的事,什么时候办啊?俊远说有个账户可以直接转到美国来,不收手续费。”
我说:“不急。”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怎么不急呢?钱放国内,不如放这边生利息。”
我说:“我再想想。”
她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我肩膀上的包。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想拿出那2800万。她也想,拿完之后,把我弄走。
可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因为现在,我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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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到我丈夫还活着,坐在老家的院子里,喝茶,晒太阳。我问他:“老薛,你老实告诉我,咱们是不是有个女儿?”
他笑了笑,没回答,站起身走了。
我追出去,可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醒过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
我知道,我不能等了。我要去见赵海燕一面。不管她是不是我女儿,可她已经叫了我三十年“妈妈”。她有病,她需要人照顾。
而我这个“妈妈”,不能不管。
可要见她,就得离开纽约。这需要钱,需要时间。最关键的是,不能让谢佳琪知道。
我想了一晚上,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二天一早,我跟谢佳琪说:“我想去旧金山看看,参观一下那边的养老院。美国的养老院,是不是比纽约这边好?”
谢佳琪眼睛一亮:“行啊妈,你想去旧金山?那我陪你去。”
我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陪我去,孙子没人带。”
她想了想,说:“那也行。我给你订机票。”
她订了后天的票。订完之后,又跟薛俊远说:“你妈要去旧金山看养老院,你去送她。”
薛俊远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晚上,谢佳琪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我进了薛俊远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见我进来,他赶紧把照片塞进抽屉里。
我说:“我看见了。”
他说:“什么?”
“赵海燕。”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