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邀我当伴娘,千里不包来回机票,我反问:你觉得我该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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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了。

三年没联系的苏雨婷发来消息:“可馨,我要结婚了,想请你当伴娘。”我心头一热,正要回复,下一条跟着来了:“来回机票自理,地址三亚,一共三天。”我愣在那,盯着“自理”两个字看了三分钟。

床头柜上压着下个月的房租单,手机银行余额1836.75。

我翻出大学时的记账本,上面写着“2019年3月12日,借苏雨婷5000块”。

四年了,这根刺终于该拔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01

晚上十一点,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朋友圈里苏雨婷刚发了一张照片,九宫格,全是她和新房的合影。

大理石地板,水晶吊灯,落地窗外是海景。

配文写的是“感恩生活,一切都值得”。

我划过去,又划回来,盯着看了好几秒。

不是嫉妒,就是觉得陌生。大学时她睡我上铺,晚上聊到半夜两点,第二天一起顶着黑眼圈去上课。她总说我马尾扎得太高,像根冲天炮。

可现在呢?

三年了,她就给我发过三次消息。一次是群发的请柬,一次是群发的点赞,还有一次就是今晚。

我正胡思乱想着,手机震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头像——我认识那张笑脸,是苏雨婷大二时拍的,穿着一件碎花裙子,站在校门口笑得很灿烂。

点开一看:“可馨,好久不见呀,我要结婚了!想请你来当伴娘,就在三亚,三天就结束,机票住宿自理哦!”

后面跟了一个可爱表情。

我盯着“自理”两个字,半天没动。

三秒后,她又发了一条:“我知道你工作忙,但我真的很想你,我们大学那么好,对吧?”

我深吸一口气,没回。

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

客厅传来妈妈的咳嗽声,她最近嗓子不好,夜里老是咳。我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杯子,看了我一眼:“咋了?心神不宁的?”

我说没事。

她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说:“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我回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四年了。

高中毕业时我们是四个女孩挤在一个宿舍,吃泡面、熬通宵、一起哭一起笑。

苏雨婷家里条件好,老是带零食来分给我们。

她说:“我一个人吃不完,大家一起吃才香。”

大四那年我妈住院,我急得团团转,交不起押金。

苏雨婷二话不说转了我5000块:“我爸给我买手机的钱,你先用。”

那天晚上她陪我睡,半夜听见我在被窝里哭,伸手过来抓住我的手,说:“没事的,你妈会好起来的。”

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就是她了。

她结婚请我当伴娘,却要我自理机票。1200公里,来回加上住宿,少说两三千。

我把手机翻回来,屏幕还亮着,她的消息停在那个表情包上。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看了看,最近三个月全是新家的照片、新车的照片、老公给买的花。

我往下翻,突然看见了一条去年的动态:“怀念大学时的好姐妹,那时候的快乐最简单。”

配图是我们四个人的合照。

我心里咯噔一下,点开大图看了好一会儿。照片里四个人挤在一起,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她说的好姐妹,是我吧?

可这四年,她连我生日都不记得。

我叹了口气,正想把手机放下,消息又来了。

是彭慧颖。

大学宿舍四个人,她和我关系最好。毕业后她考了老家公务员,嫁了个老实人,日子过得踏实。

她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一听,语气很冲:“可馨,别去。听姐的,别去。”

我说:“咋了?

她说:“你知道她还请了谁吗?彭安然。”

彭安然。

大学时的班花,长得好看,家里也有钱。苏雨婷以前在宿舍里骂过她三次,说她“装”。

我愣了:“她请彭安然干啥?”

彭慧颖说:“她就是想让她来看着自己现在多风光。我听说她给安然买了往返机票,包吃住,还请了三天假。”

我一听,心里那个滋味啊,说不出来。

“那我呢?”我问。

“你?”彭慧颖冷笑一声,“你自己想办法。”

我没说话,眼睛盯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可馨,我不是想给你添堵。我是不想看你受委屈。她苏雨婷是什么人,你不是不清楚。当年最穷的是你,现在最普通的是你,她请你去当伴娘,图啥?图你比她矮一头吗?”

我把手机扔一边,翻了个身。

心里那个纠结啊,跟猫抓似的。

我承认,我去不去,都不对。

去吧,心疼钱,而且去了不定受什么气。

不去吧,又怕她真把我当外人。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个小时,最后还是拿起手机,打了一段话又删掉,又打了一段,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她一个字:“好。”

然后关机,闭眼,一夜没睡着。

02

第二天上班,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地铁。

正诚在地铁口等我,买好了早餐,豆浆、油条、两个肉包子。

他是我男朋友,做了两年程序员,人老实,话不多。

他把早餐递给我,看了一眼我的脸:“咋了?没睡好?”

我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说:“苏雨婷要结婚了,请我去当伴娘。”

“谁?”

“苏雨婷,我大学室友,就是那个嫁入豪门的。”

正诚想了想,点点头:“哦,那个朋友圈老发豪车照片那个?”

“对。”

“你答应了?”

“嗯。”

他没说话,把豆浆递过来:“走吧,上车再说。”

上了地铁,人很多,我们挤在门口。

他问:“机票多少钱?”

“来回一千二,住宿另算。”

他说:“我给你转。”

我说:“不用,我有钱。

他看了我一眼,没争,只是说:“你要是想去就去,别想太多。”

我说:“你不想让我去?”

他说:“我想不想有什么关系。你自己想去,我说不去你也去。你自己不想去,我说去你也不去。”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心里还是想去的。

不是因为苏雨婷,而是因为那个5000块。

大四那年我妈住院,我连押金都凑不出来。苏雨婷二话不说把钱转给我,说“我爸给我的买手机钱,你先用”。

那5000块,我一直记着。

毕业后我找了工作,第一份工资到手三千多,交了房租还剩一千。

我想着攒够就还,可每次攒到三千,总有要紧事等着——我妈复查、家里漏水、自己生病。

四年了,那5000块硬是没还上。

苏雨婷也从没提过。

她不说,我更不好意思主动还。

可我心里一直扎着一根刺,怎么都拔不出来。

这次去,我是想把那笔钱还了,把这个情还了,从此两清。

上班时,我偷偷用计算器算了算。

来回机票1200,住四晚青旅最少800,吃饭杂七杂八的算500。加上那5000块,一次性得掏出去7500。

卡里只有1万出头。

我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深呼吸,把计算器关了。

行吧,就当是还债了。

还钱,还情。

以后谁都不欠谁。

晚上回到家,我跟妈妈说了这事。

妈妈正在厨房煮面条,听见我说要去三亚当伴娘,手上的筷子顿了一下。

“机票谁出?”

“我自己。”

“住宿呢?”

“自己出。”

她没说话,继续搅着锅里的面条。

过了好半天才说:“你去干啥?”

我说:“她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

妈妈转过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又心疼又无奈。

她说:“闺女,妈不是不让你去。你是啥脾气妈最清楚,去哪都受苦的本事。”

我说:“妈,我就去一次。”

她把面条捞出来,端到我面前,坐下,慢悠悠地说:“去一次就去一次吧。但别傻乎乎地被人当傻子耍。”

我说:“不会的。”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晚上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看到彭慧颖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她女儿在公园玩沙子的照片,配文是“快乐就是沙子”。

我心里一动,点开她的微信:“慧颖,我决定去了。”

她秒回:“行吧,你那犟脾气,我不拦你。但是你给我记住一条——别让她觉得你低她一头。”

我说:“知道了。”

她又补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不关机。”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有点酸。

人啊,真奇怪。

当年四个人一个宿舍,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现在一个要飞海南当伴娘,一个要我“别低一头”。

时间到底把我们都变成了什么样。



03

出发前三天,我请好了假,买了机票。

下班后我去银行取了5000块现金,塞进一个红包里。

我摸了摸那红包,厚厚一沓,是我四年攒下来的债。

回家路上,正诚给我打电话:“机票订好了?”

“订好了。”

“几点的?”

“周六早上八点。”

“我送你去机场。”

我说好,挂了电话。

回到家,妈妈已经把行李给我准备好了。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服、一条裙子、一个化妆包。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信封。

“闺女,过来。”

我走过去,她把信封塞到我手里:“拿着。”

我一摸,厚厚一沓。

“妈,我不缺钱。”

“缺不缺是你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她板着脸说,“你到了那边请人吃顿饭,别让人家觉得你抠。”

我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2000块。

零零碎碎的,有100的,有50的,还有20的。

我心里一酸,喉头发紧。

妈妈退休工资一个月才1800,这2000块,怕是攒了很久。

“妈……”

“别喊妈,喊啥都没用。”她站起来,拍拍裤子,“去吧,早点回来。妈给你炖排骨。”

我坐在沙发上,拿着那个信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正诚发来消息:“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我回了一个“好”,然后把信封和红包一起放进书包里。

5000块还债,2000块备用。

妈对我真好。

可苏雨婷呢?

她对我,还是当年那个愿意借给我5000块的人吗?

我不知道。

但我马上就会知道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一震,彭慧颖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她说:“可馨,我刚听说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我说:“你说。”

“苏雨婷在群里说,她请了四个伴娘。”

“我知道。”

“另外三个,包括彭安然,她都给买了往返机票。就你没买。”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还说,”彭慧颖顿了顿,“你是她找的最便宜的伴娘,不用给红包你都能来。”

我握着手机,手心冒汗。

“慧颖,你说她为啥这样对我?”

彭慧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好欺负。因为你当年欠她钱。因为你不会拒绝人。

我说不出话。

她又说:“可馨,我不是想拦你,也不是想你难受。我就是觉得你得知道真相。”

我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我想起大学时,她也这样坐在我床边,拉着我的手说“没事的”。

那个时候的苏雨婷,是真的对我好,还是装出来的?

但既然答应去了,就一定要去。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那个借我5000块的女孩。

我要去亲口对她说:钱我还了,情我也还了。

以后,我不欠你了。

04

出发那天早上,正诚六点就到我家楼下。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他接过箱子放到后备箱,给我拉开车门。

车里放着我爱听的歌,副驾驶座上放着一瓶水和一袋水果。

他上车,发动车子,说:“早餐在袋子里,一个三明治一盒牛奶。

我说:“你吃了吗?”

“吃了。”

车开出去十分钟,他忽然说:“到了那边,有什么不开心的就给我打电话。”

“别忍着。”

“我不忍。”

他说:“你每次都说不忍,每次都忍。”

我笑了,没反驳。

他说的对,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

小时候邻居家小孩弄坏了我的玩具,妈妈说你别哭,明天妈给你买个新的。我点点头说好,然后躲在被窝里哭了一整夜。

长大了还是这样。

明明知道可能会受委屈,还是硬着头皮去。

因为拒绝别人,比接受委屈更让我难受。

机场到了,正诚帮我把行李箱搬下来。

他站在车门口,看着我说:“可馨,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

“你说。”

如果苏雨婷让你不舒服,你就走。票钱我补给你。人不开心,啥都白搭。

我点点头,冲他笑了笑,转身走进机场。

过了安检,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打开手机,苏雨婷在微信群里发了消息:“各位伴娘,明天下午三点彩排,大家准时到酒店哦。”

后面跟了一个爱心表情。

我看了看其他三个人——苏雨婷的表妹、大学时的班花彭安然,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姑娘。

她们都回了“收到”。

我也回了“收到”。

然后点开彭安然的头像,她的朋友圈背景是一家网红餐厅的打卡照。

我犹豫了一会儿,给她发了条消息:“安然,你到了吗?”

她秒回:“下午的飞机,你呢?”

“我也下午到。”

“太好了,到时候一起呗?”

我说好,然后打开了苏雨婷给我发的酒店地址。

是位于三亚市中心的星级酒店。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住宿攻略是个青旅吗?

我重新看了看苏雨婷发的消息:“明天彩排,后天婚礼,大家早上七点来酒店化妆哦。”

她说的“酒店”,是婚礼现场,不是住的地方。

我住的,自费,青旅。

心里有点凉,但我没说什么。

飞机起飞,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

我看着窗外发愣,耳朵里嗡嗡的,脑子里乱乱的。

四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三亚,我来了。

地方挺好看,天蓝海蓝的,椰子树长得高高大大。

可我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出机场,打开手机,苏雨婷发来一条消息:“可馨,打不到车的话让你坐公交,地图上查一下就行,很方便的。”

我看了一眼微信,彭安然发了一条朋友圈:“到达三亚,好开心!

配图是她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车窗外面是海景。

我心里一酸——她有专车接。

我没有人接,也没有车。

我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青旅地址。

司机是个本地人,一路跟我聊天:“姑娘自己来旅游啊?”

我说不是,来参加婚礼。

司机笑着说:“那好啊,热闹。”

我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的椰风海韵好像跟我没啥关系。

到了青旅,跟前台报了名字办入住。

前台小妹问:“您是徐可馨吗?

她递给我一张房卡:“您住406,四人间的下铺。”

四人间。

我想起大学时四人间那个热闹劲,现在只剩味儿了。

推开406的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四个床位,三个空着。我的下铺床单洗得发白,边角有一点不明污渍。

我放下行李箱,坐在床沿上,给彭慧颖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她秒回:“怎么样?”

我说:“青旅,四人间,没空调。”

她说:“你别告诉我苏雨婷住海景房。”

我说:“她住星级酒店。”

她发了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关了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一圈一圈的,像地图。

我心里那个委屈啊,烧得慌。

但来都来了。

行吧,忍忍就过去了。



05

第二天下午三点,彩排。

我换上自己带的白裙子,化了淡妆,打了车去酒店。

到了酒店门口,才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富人的婚礼。

大堂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长得像瀑布,地板亮得能照见人影。

我站在门口,看见苏雨婷穿着一身香槟色礼服,站在中央,指挥着几个人搬东西。

她一看见我,脸上挤出笑容:“可馨!你来啦!

然后她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那条白裙子上,皱了皱眉。

“你穿这个?”

我说:“嗯,不行吗?”

她犹豫了一下,说:“伴娘服我准备好了,一会儿你换上。”

我点点头,跟着她走到一个侧厅。

里面放着几个衣架,挂着几件衣服。

她随手翻出一件,递给我:“这个你穿。”

我接过来一看,一条粉色的纱裙,吊牌还在——79块钱。

料子又薄又透,腰线歪歪扭扭的,拉链看着就不好拉。

我说:“雨婷,我穿自己裙子就行了。”

她说:“不行,伴娘要穿统一颜色,你那条太素了,换了换了。”

我只好拿着那条裙子去了后面更衣室。

更衣室里只有一面破镜子,灯也暗。

我费了好大劲把裙子套上,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我硬扯着拉上去,对着镜子一看,腰线歪到一边,拉链鼓鼓的,下摆还挂丝了。

我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心里那个滋味啊,说不出来。

这时门开了,苏雨婷探进头来:“换好了吗?出来让大家看看。”

我走出去,走到彩排现场。

新郎在那边跟她家亲戚说话,几个伴娘站在一起。

彭安然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纱裙,一看就是定制的,料子好,版型正,衬得她腰是腰腿是腿。

苏雨婷的闺蜜们都是一色的百褶裙,看着就贵。

而我,穿着79块钱的粉色纱裙,站在最边上。

苏雨婷看了一眼,点点头:“还行,站好位置,开始彩排了。”

然后就再没正眼看我。

彩排很复杂,走了好几遍。

苏雨婷的婆婆一直在旁边指挥,一会让伴娘站远点,一会让伴娘站后面些。

她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转头对苏雨婷说:“这姑娘是谁家的?”

苏雨婷笑着说:“妈,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可馨,来帮忙的。”

帮忙的。

不是伴娘。

是帮忙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说什么,继续站着。

彩排结束后,大家准备去吃晚饭。

苏雨婷对几个伴娘说:“大家辛苦了,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我当时想着,总算有点人情味儿了。

结果她转头对我说:“可馨,你先回酒店休息吧,明天早上七点过来就行。”

我说:“晚上不是一起吃饭吗?”

她笑着说:“那个是给嘉嘉她们订的,你住得远,就别跑一趟了。”

嘉嘉是她表妹。

我看着她们几个有说有笑地朝餐厅走,彭安然走了一半回头看了一下,跟苏雨婷说了句什么,苏雨婷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酒店门口,风吹起来,粉裙子贴在我腿上,又薄又透。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我该去哪?

回去青旅,吃泡面?

我站在路边,用打车软件叫了一个车。

等车的时候,苏雨婷发了一条朋友圈。

九宫格,全是晚上聚餐的菜品和合照。

配文是:“陪我亲爱的姐妹们吃顿饭,明天就要嫁人啦!

我盯着那张合照看了看。

照片里,那个粉色纱裙的位置,是空的。

她裁得真好。

我心里那个难受啊,不是生气,就是难过。

我想起大学时她也带我回家吃过饭,还跟她妈说“这是我最铁的姐们”。

那时候的苏雨婷,去哪了?

我用手机叫了一碗面,就着我那个青旅的小桌子吃了。

吃完躺着,盯着天花板的水渍发呆。

手机亮了,是正诚发来的:“今天咋样?”

我想了半天,就回了两个字:“还行。”

他没追问,只说:“早点睡,明天还要帮忙。”

我说:“好。”

然后把手机盖在桌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天。

明天以后,一切就结束了。

06

婚礼当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

起来洗了个澡,换上那件粉色纱裙,拉链还是卡在同一个位置。

我硬扯着拉上去,照了照镜子,自我安慰:还行吧,反正也没人注意我。

到了酒店,婚礼现场已经忙成一团。

苏雨婷坐在化妆间里,正让化妆师给她盘头发。

她穿着白色婚纱,头纱拖得老长,一群亲友围着她忙前忙后。

我走到门口,她表妹拦住了我:“等等,现在人太多了,你帮忙去前面看看花篮摆好没。”

我说好,转身去了大厅。

大厅里摆了30桌,每桌都有主家亲友的名字牌。

我找了我自己的位置,在最边上那一桌。

桌号是19号,和另外几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坐一起。

我去看了一眼花篮,确认没问题,又回到化妆间。

苏雨婷已经化好妆了,正对着镜子照。

她看了我一眼:“可馨,你去帮我把婚纱的拖尾拿一下,一会进场要用。”

我说好,去后面拿婚纱拖尾。

那拖尾真长,至少有两米,我端起来放在胳膊上,小心翼翼地走回化妆间。

走到半路,听见苏雨婷在跟她妈说话。

她说:“妈,那个粉色裙子的姑娘是我大学同学,家里条件一般,来帮忙的,一会儿安排她在边上的位置就行。”

她妈说:“坐那么边上行吗?

苏雨婷笑了:“行,反正也没人注意她。”

我站在门外,手抖了一下,拖尾差点掉地上。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把拖尾放在她面前。

她说:“谢谢啊,可馨。

我说:“不客气。”

然后转身走到角落里。

站在角落里,我看见彭安然穿着一件定制的浅蓝色伴娘服走进来,衬得她跟仙女似的。

苏雨婷见了她,笑着说:“安然你今天真漂亮。”

彭安然说:“你更漂亮,我跟你比不了。”

两个人客客气气地聊了几句。

我呢?

我站在角落里,穿着79块钱的粉色纱裙,像一个透明人。

婚礼开始前,苏雨婷把伴娘们集合在一起。

她说:“今天出场顺序是,嘉嘉走第一位,安然第二位,小惠第三位。”

我站在最后,等她说我的名字。

等了一会儿,她没说话,整理了一下婚纱。

我说:“那我呢?”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哦,你不是伴娘,你是帮忙的呀。一会儿你站在最后面就行。”

我心里一凉,但没说什么。

婚礼开始了。

大厅里灯光璀璨,音乐响起。

苏雨婷挽着她爸爸的手走红毯,新郎站在台上等着。

两个小花童在前面撒花瓣,四个伴娘走了一半——走在前面的,是表妹嘉嘉、彭安然、小惠。

我一个,是角落里的帮忙的。

司仪在旁边说:“让我们欢迎新娘和伴娘们入场!

台下掌声热烈。

我站在最后面的角落,看着苏雨婷穿着白色婚纱走过红毯,笑得那么开心。

她走到台上,新郎牵住她的手。

那一刻,她眼里只有他,没有别人。

我站在角落里,默默地鼓了一下掌。

没人注意到我。

也没人知道我是谁。

婚礼环节一个接一个,敬酒、切蛋糕、抛手捧花。

苏雨婷的婆婆全程露脸,风光得很。

她走过我身边时看了一眼:“你是……”

我笑笑:“阿姨你好,我是可馨,雨婷的大学同学。”

她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走了。

就像我是一阵风,吹过就没了。



07

午宴开始了。

我坐在19号桌,和一圈不认识的人挤在一起。

那桌坐的都是新郎家的远方亲戚,说话带点口音,聊的是老家的事。

我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觉得没滋没味的。

旁边的大姐问我:“你跟新娘啥关系?”

我说:“大学同学。”

她说:“哦,特地来参加婚礼呀?”

我说:“嗯,挺远的。”

她点点头,又转头跟旁边的人聊天去了。

没人继续问我。

他们聊着老家的地、孩子的学校、今年的收成。

我坐在旁边,像个影子。

吃到一半,苏雨婷带着新郎来敬酒。

她走到19号桌,端着酒杯,笑着说:“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婚礼,辛苦了。”

她看了一眼我,顿了一下,说:“可馨,你多吃点。”

我说:“好的,你忙你的。”

她就走了。

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那个凉啊。

不是生气,就是心寒。

吃完饭后,我帮忙收拾了一下碗筷。

苏雨婷的婆婆走过来,看了我一眼说:“你是打车来的吧?一会儿记得坐公交去机场,别打的,贵。”

我说:“好的,阿姨。”

她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那,手里端着一叠空盘子,愣了好一会儿。

这时彭安然走过来,低声说:“可馨,你没事吧?”

她叹了口气:“雨婷她……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笑没说话。

彭安然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说:“有时间咱俩聊聊?

我说好,但她转身就走了。

下午两点,婚礼基本结束了。

我拿上自己的包,去了化妆间。

苏雨婷正在卸妆,她妈在旁边陪着她。

我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雨婷,我走了。”

她转过头看我一眼:“哦,这么快呀?路上小心。

我走过去,从包里掏出那个装好5000块现金的红包,递给她。

她愣了一下:“这啥?

我说:“四年了,还你的5000块。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我不是催你要。”

我说:“我知道。但我想还了。欠了四年,今天还了,我舒坦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把红包塞到她手里,转身走出去。

她妈在后面说了一句:“这姑娘还挺讲究。”

苏雨婷没接话。

我走出了化妆间,走到大厅。

大厅里婚宴剩下了一半,服务员正在收拾桌子。

我穿过大厅,推开门,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热风。

三亚的海风又热又湿,吹在我脸上,黏黏的。

我掏出手机,想叫一辆车去机场。

正打着字时,手机突然震了。

是彭安然发来的微信:“可馨,我看到你给她红包了。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我犹豫了一下,回了一句:“没事,这是我的事。”

她又发了一句:“我刚刚问她,为啥不给你报销机票。她说,因为你欠她钱。”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抖了一下。

原来如此。

她不给报销机票,是因为我欠她钱。

她请我当伴娘,是因为我欠她情。

她把我安排在角落,是因为我便宜、好欺负、不用给红包。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婚车,心里反反复复翻着一句话:“因为你欠她钱。”

那5000块,原来一直被她记着。

那四年情谊,原来在她眼里就是5000块。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儿,我说机场。

车开出去,窗外的海景倒退着。

我没有哭。

我只是觉得胸口闷,像堵了一大团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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