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苏悦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壳扔得满地都是，她儿子浩浩拿着我的口红在墙上画圈圈。
“姐你放心走吧，辉哥我肯定照顾好。”她眼皮都没抬。
苏辉从卧室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三声“紫萱”，没追出来。
我拧开门把手。
防盗门“嘭”地关上的瞬间，我从包里摸出手机，给我爸发了条消息：“到了。”
他回：“嗯。”
其实我没上飞机。
三个小时后，我在对面小区的出租屋里，用望远镜看着我家阳台。
苏悦正站在阳台上嗑瓜子，手里攥着一条真丝围巾——我结婚时闺蜜送的。
01
苏悦搬进来那天是周三。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早上我请了半天假，在家等她。
苏辉说她要过来住几天，散散心，离婚了嘛，心情不好。
我说行，反正咱们家还有间小卧室。
结果她来了之后，拎着两个大行李箱，浩浩抱着个比他半个人还高的玩具熊。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指了指主卧：“这个房间采光好，浩浩怕黑，让他睡这个。”
我说那是主卧，我跟苏辉住。
苏悦笑了笑，说：“姐，我最多住一个星期，你体谅体谅。”
苏辉在旁边说：“行行行，你住主卧，我跟紫萱睡小房间。”
苏悦说不用那么麻烦，她带个孩子，房间太小放不下东西。又看了看阳台，说：“阳台挺大的，放张折叠床就行，反正天热。”
我当时没说话。
苏辉真从储物间把折叠床翻出来了，支在阳台上。他说就几天的事，让我忍忍。
我看着那张折叠床，上面铺了层薄褥子，旁边就是晾衣架，挂着我昨天洗的衣服。
浩浩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把茶几上的东西全扒拉到地上。苏悦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嘴里还念叨：“浩浩别闹，等下舅妈打你。”
是了，她儿子闹是我的错。
那天晚上我躺在折叠床上，阳台的窗户关不严，蚊子嗡嗡地往屋里钻。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屋里苏悦在跟苏辉说话。
“哥，你让嫂子睡阳台，妈知道肯定不高兴。”
苏辉说：“那你别告诉她。”
苏悦笑了：“我肯定不说，但你得请我吃饭。”
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结婚六年，我跟他一起租房住了六年，省吃俭用凑了首付，刚搬进新房三个月。我以为这房子终于可以是我的家了。
可一张折叠床就把我打回了原形。
我在阳台上躺到凌晨两点，实在睡不着，爬起来去了趟厕所。路过主卧的时候，听见苏悦在打呼噜。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厨房做早饭。
苏悦起来了，坐在餐桌前等着吃。
浩浩不肯吃我煮的粥，说要吃面包。
苏悦说：“哥，你下楼给他买个面包。”
苏辉看了我一眼，穿上鞋就下楼了。
我把粥端到桌上，苏悦舀了一勺，皱了皱眉说：“姐，你粥煮太稠了，浩浩不爱吃这种。”
我深吸了一口子气，说：“那你教你哥煮。”
苏悦愣了一下，没接话。
吃完饭我去上班，苏悦追到门口，说：“姐，我跟浩浩中午吃什么？”
我说冰箱里有菜。
她说她不会做饭。
我站住了，回头看着她。她那张脸跟我婆婆长得很像，鼻子眼睛都像，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往上挑，让人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
“那你学。”我说完就走了。
那天下午三点，我收到苏辉的微信，他说苏悦给他打电话哭了，说我不待见她。
我问：“那你怎么说的？”
他说：“我让她别多想，你就那性格。”
就那性格。
我什么性格？
结婚六年，我从来没跟婆婆红过脸。逢年过节买东西都是我来挑，她生病了也是我陪她去医院。苏辉工作清闲，我加班赚钱，房贷有一半是我还的。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方案。
02
婆婆的电话是在第三天打来的。
那天是周五，我下班回家，苏悦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堆着瓜子壳、薯片袋子、酸奶盒子。浩浩在地上玩我的包，包带子被他拽得老长。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进卧室换衣服。
苏辉从厨房探出头，说今天他做饭。我说好。
苏悦在客厅喊：“哥，我想吃红烧排骨。”
苏辉说行。
我换了衣服出来，准备去卫生间洗手，结果发现地板上有一摊水。浩浩不知道从哪翻出我的面霜，挤了半瓶在地上，和着水抹得到处都是。
我蹲下来收拾，苏悦在旁边说：“浩浩还小，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你看着他点。”我说。
“我一个人带孩子多累，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语气挺委屈的，“浩浩他爸什么都不管，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连个工作都没有，你们都不体谅我。”
我没接话，把面霜瓶子捡起来，里面只剩下三分之一。
苏辉端着菜出来，苏悦叹了口气，说：“嫂子嫌弃我跟浩浩了。”
苏辉看看我，又看看她，说：“紫萱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苏悦说，“我在这里住了三天，嫂子天天拉着个脸，你是没看见还是装看不见？”
我抬头看着她。
“我睡阳台，”我说，“我高兴不起来。”
苏悦愣了一下，眼圈红了：“行，我走行了吧？我明天就带着浩浩回老家，去妈那儿住。”
苏辉赶紧说：“别别别，紫萱不是这意思，就是最近工作忙，压力大。”
他说着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恳求。
我拿着面霜瓶子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了。
镜子里的我脸色不太好，额头冒了两颗痘。我把瓶子放在洗手台上，洗了把脸。
外面传来苏悦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哭。浩浩也跟着哭了，声音很大。苏辉哄完这个哄那个，屋里乱成一锅粥。
我在卫生间待了十分钟才出去。
苏悦已经不哭了，正坐在餐桌前吃排骨。浩浩坐在她旁边，吃得满嘴都是油。苏辉给他们盛好饭，又给我盛了一碗，说：“来，紫萱，吃饭。”
我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
味道不错，比我做的好吃。
苏悦夹了一块肉放在我碗里，笑着说：“姐，我刚才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一个人带孩子太累了，脾气不好。”
我说没事。
她笑了笑，又夹了一块肉给苏辉：“哥你也多吃点。”
饭快吃完的时候，婆婆打电话来了。
苏悦接的，声音甜甜的：“妈，我在哥这儿呢，挺好的，紫萱姐对我特别好……嗯嗯，她睡阳台，说那边凉快……行行，妈你放心吧……”
我筷子顿了顿。
苏辉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我别说话。
我把菜吃完，把碗端进厨房。
苏悦挂了电话，跟进来说：“姐，妈让你明天给浩浩买双运动鞋，他脚上那双小了。”
我说行。
“妈还让你买点排骨，说明天中午她过来吃饭。”
“明天周六，”我洗着碗说，“我有加班。”
“那你几点下班？”苏悦问。
“不确定。”
她沉默了一会儿，出去了。
洗完碗我回了阳台。那边的灯坏了，苏辉说周末修。我摸黑躺在折叠床上，手机亮了，是我爸发的消息，他说周末包了饺子，问我过不过来吃。
我说下周吧，这周有事。
他回了个“好”字。
我盯着天花板，那块天花板有一块水渍，楼上以前漏过水。我做梦都想着有自己的房子，终于有了，结果睡在阳台上。
03
婆婆贾玉玮是周六下午来的。
我上午确实去加班了，不是借口，是真的有项目赶。下午三点到家的时候，婆婆已经到了，坐在客厅跟苏悦说话，浩浩在她腿上坐着。
看我进门，婆婆笑了笑：“紫萱回来了，工作辛苦了吧？”
我说还好。
茶几上摆着几袋水果，婆婆说是她买的。旁边还放着一双新运动鞋，苏悦正在给浩浩试穿。
“妈给浩浩买的，”苏悦说，“你看多好看。”
我说好看。
婆婆看了我一眼，说：“紫萱，你妹妹在这儿住，你多担待点。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你跟苏辉上班的上班，帮不上什么忙。”
我说我知道。
“你那个阳台，”婆婆又说，“晚上有蚊子吧？让苏辉买个蚊帐挂上。”
苏辉在旁边说好。
婆婆又说：“苏悦在这儿住多久还不一定，你要是嫌阳台不舒服，就跟苏辉挤挤小房间。”
我说那苏悦住哪？
“她住主卧啊，”婆婆理所当然地说，“浩浩晚上闹腾，房子小住不下。”
我没说话。
苏悦在旁边接了一句：“妈，阳台也行，反正天热，我跟浩浩睡着了也感觉不到。”
婆婆瞪了她一眼：“你带个孩子怎么能睡阳台？着凉了怎么办？”
“那嫂子……”苏悦故意拖长了声音。
“紫萱身体好，没事，”婆婆说，“你嫂子年轻时候吃过苦，不在乎这个。”
我手里拿着水杯，握得有点紧。
苏辉在旁边看着，他低头玩手机，假装没听见。
“妈，我怀孕了。”
这句话差点从我嘴里说出来。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开口。
昨天医院那张化验单还在我包里，孕七周，医生说孕酮偏低，要静养。我回家后把它夹在了笔记本里，谁也没告诉。
我想等苏悦走了再说。
或者说，我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婆婆这番话让我有点忍不住了。
“紫萱，你下周末有空吗？”婆婆突然问，“我让苏悦回去住两天，你帮她看看浩浩。”
“我加班。”
“又加班？”婆婆皱眉头，“你一个女的天天加班，也不生孩子，这家还像家吗？”
苏悦在旁边笑：“妈，嫂子是事业型女强人，你管不着。”
“什么女强人，”婆婆说，“女人不生孩子，赚再多钱有什么用？”
我拿着水杯回卧室了，把门关上。
苏辉过了一会儿才进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坐在床边，看了我半天，说：“紫萱，你别往心里去，妈就那性格。”
“苏辉，”我说，“你妹打算住多久？”
“她说租房子，还没找到合适的。”苏辉低着头，“她一个离婚女人，带着孩子，也挺难。”
“所以她就要睡我的床，穿我的衣服，用我的东西？”我声音很平静，“我睡在阳台上，你们全家都觉得理所当然？”
苏辉没说话。
我看着他，问了一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在你心里，我算你老婆，还是算一个跟你同住的人？”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
“紫萱，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收拾了东西，说要出差，下周才回来。苏悦问我去哪，我说去郑州。
但那天我没去郑州。
我去了医院对面的那个小区，看了一套房子。
两室一厅，月租两千。
我当场付了定金。
04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都在计划。
白天正常上下班，晚上回家做饭、洗衣服、哄浩浩。苏悦照样在沙发上躺着玩手机，浩浩照样把玩具扔得到处都是。
我像往常一样沉默。
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公司有个去苏州分公司的支援项目，之前没人愿意去，因为那边条件差。人事经理问过我几次，我全部谢绝了。
现在，我去了趟人事部。
“苏州那个项目，”我说，“还缺人吗？”
人事经理愣了一下，说缺，下个月就要出发，为期两个月。
我说我去。
她看了看我的档案，问了一句：“你家里同意吗？”
“同意。”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签了。
苏辉那边，我一个字都没提。
我甚至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先把那几个重要的包和首饰拿到了我爸家。又把自己的证件、存折、银行卡都转到了另一个账户。
我爸什么都没问，只是看了我一眼。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说，“就是想把东西收拾一下，省得搬家的时候麻烦。”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追问。
临走那天早上，我把一张化验单从笔记本里抽出来，看了很久。
是的，我还怀着苏辉的孩子。
医生说前三个月很重要，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可是我在他家睡阳台。
让一个孕妇睡阳台的人家，值得我留下来吗？
我后来把化验单重新夹好，放进了抽屉最底层。
走的那天早上，我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糖醋鱼、蒜蓉青菜，都是苏辉爱吃的。苏悦抱着浩浩在旁边看，有点意外：“嫂子你今天不上班？”
“上，”我说，“下午的飞机。”
“什么飞机？”
“公司派我去外地支援，”我说，语气很平静，“两个月。”
苏悦愣住了。
苏辉从卧室出来，筷子都掉在地上。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上个星期，”我说，“跟人事说好了。”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跟你商量，”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你会让我去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苏悦在旁边说：“姐，你走了，谁做饭？谁送浩浩上幼儿园？”
“你照顾你哥嘛，”我笑了笑，“你之前不还说要好好照顾他吗？”
苏悦的脸变了颜色。
我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拎起行李箱。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厨房里传来苏悦尖锐的声音：“哥，你老婆这是什么意思？她走了，你让我怎么办？”
苏辉没回答。
那扇门关上之前，我听见苏辉连着喊了三声“紫萱”。
我知道他为什么只喊不追。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没理。
05
我没去苏州，也没去什么国外。
我拉着行李箱，坐了两站地铁，到了一个小区。
我提前租好的房子，就在我家对面。两栋楼隔了一条马路，站在阳台上，能清楚看到对面那扇窗户。
我把行李箱放下，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
这房子是老公房，五楼没电梯，一室一厅，家具老旧。但胜在干净，窗户朝南，阳光能晒进来。
我在窗户边支了张桌子，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摆好。
又去楼下的超市买了点日用品。
晚上，我坐在窗边，透过窗户看看对面。
我家客厅的灯亮着，苏悦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苏辉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外卖盒子。
浩浩在地板上玩积木。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我拿起手机，给苏辉发了个消息：“到了。”
他回：“到哪了？”
“分公司，”我说，“挺远的。”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
我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
苏辉吃完饭，把外卖盒子扔进垃圾桶。苏悦站起来，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苏辉点了点头，进了卧室。
苏悦追了上去。
我看到卧室的灯亮了。
那是我的卧室。
我咬了咬牙，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那是我提前准备的针孔摄像头，很小，比指甲盖还大一点。我走之前装在了卧室床头柜的夹层里，伪装成长方形的装饰块。
我登录了配套的APP。
画面清晰起来。
卧室里，苏悦正坐在我的床上，翘着腿。苏辉站在旁边。
“哥，我给你说个事。”
“说。”
“嫂子走了，家里就咱俩了，我想把阳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一下，放个躺椅，你帮我搬一下？”
“行。”
苏悦笑了起来：“那咱们明天去趟家具城？”
“你看看就行。”
卧室的灯熄了。
我看到苏悦抱着孩子走出去，苏辉跟在后面。
客厅的灯也熄了。
我关掉APP，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是我第一次不在自己家过夜。
奇怪的是，我睡得挺踏实。
没有蚊子，没有折叠床，没有浩浩半夜的哭闹声。
第二天早上，我看着对面那扇窗户亮了。
我收拾好自己，去公司上班。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打开APP看了一眼。
画面里，苏悦正站在我的衣柜前，一件一件地翻我的衣服。
羊绒大衣、真丝睡衣、两条围巾、三件连衣裙……
她把它们全部拿出来，堆在床上。
然后从她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旅行袋。
一件一件地装了进去。
我的心跳加速了。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抖。
她偷我东西。
她在打包我的衣服，准备带走。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立刻打电话。
而是继续看。
苏悦把衣服装好之后，又把我的化妆品收纳盒打开，拿了几瓶面霜和精华液，塞进她自己的包里。
然后她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拍了个自拍，配了张笑脸。
我把这段录像导出来，保存好。
当天晚上，我发了个朋友圈。
一张咖啡的照片，配了一句：“生活挺好。”
苏辉秒回：“在干嘛？”
我说：“加班。”
他说：“你那边冷不冷？”
我说：“不冷。”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苏悦今天把你衣柜翻了一遍，说收拾一下。”
我心里一凉。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但他说“收拾一下”。
06
凌晨两点，我失眠了。
我重新打开APP，看了一遍白天的录像。
苏悦翻我衣柜的时候，苏辉就在客厅。从画面里能听到他在看电视，声音挺大的。
我想他其实是知道的。
只是装作不知道。
我翻了个身，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冒出很多念头。
想起那年苏辉追我，天天给我送早饭。说他是真心喜欢我，想跟我过一辈子。那时候我觉得他虽然没什么钱，但人老实，对我好。
结婚六年来，他确实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不抽烟不喝酒，工资卡也给我，平时我说什么他听什么。
可一到他家人面前，他就变了。
我婆婆说一他不敢说二，他妹说什么他都说好。
而我，永远是那个“你委屈一下”的人。
委屈一下，让出主卧。委屈一下，睡阳台。委屈一下，别跟他妹计较。
我受够了这种“委屈一下”。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没去公司。
我在屋里收拾东西，想着怎么把这件事处理了。
下午我去了趟公司，跟人事经理确认了支援项目的事。她说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我可以随时出发。
我说好，我下周走。
回家路上，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说我这段时间在外面出差，让他别担心。我爸说行，你注意身体。
“爸，”我说，“我想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就离。爸支持你。”
他又说：“你妈走得早，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好好陪她。人这一辈子，别委屈自己。”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眼睛有点酸。
我在外面转了一圈，买了点菜，回自己租的房子做饭。
打开APP看了一眼，对面客厅里苏悦正跟浩浩在看电视。苏辉还没下班。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苏辉不知道我怀孕的事，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不爱他了吗？
还是觉得我太自私？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七周了，现在还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我已经决定好了。
晚上九点，苏辉给我打了电话。
我没接。
他又打了一遍，我还是没接。
然后他发了条消息：“你在忙吗？”
我回：“刚下班。”
他说：“你那边忙吗？累不累？”
他又说：“紫萱，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心跳快了一拍。
“苏悦今天跟我说，她下个月想搬出去住。”
我看到这条消息，愣住了。
“她自己说的？”
“嗯，她说住这儿不自在，我帮她找了个房子。”
“她什么时候说的？”
“今天下午，”苏辉说，“她说她想通了，不能一直住这儿。”
我没回话。
看着手机屏幕，我有点不敢相信。
苏悦会主动搬走？
她不是那种人。
她要是想搬走，刚离婚的时候就搬了，不会到我家来住一个月。
我沉默了很久，给他回了一句：“你确定？”
“她说下周搬。”
我没再追问。
可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07
下周三，我照例打开APP。
画面里苏悦正在沙发上玩手机。苏辉还没回家。
浩浩躺在地板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小毯子。
屋里很安静。
突然，苏悦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接起来。
“妈……嗯，我知道……他下周搬……那我说了，他不同意……妈，你别逼我，我不想回去……我知道房子的事，可我现在没钱……”
我竖起了耳朵。
房子？
什么房子？
“妈，那房子是我哥的，我要也得他同意才行……行行行，我想办法……挂了。”
电话挂了。
苏悦坐在沙发上，一脸烦躁。
我盯着屏幕，心里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房子的事。
我哥的。
她想要这房子。
我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听见她说出来，心里还是凉了半截。
苏悦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然后她走进卧室，打开我的衣柜，翻出我之前没带走的几件衣服，装进一个袋子里。
然后她打开手机，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姐，我下周真搬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然后偷我的衣服。
这算什么？
当晚，苏辉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我接了。
“紫萱，苏悦说下周搬走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
“那你什么想法？”
“她搬走就行。”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沉默了一下。
“苏辉，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妈是不是想让你把这房子过户给你妹？”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很久，苏辉的声音有点僵硬：“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说，“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她……跟我提过一嘴。”
“我没同意。房子是咱俩的。”
“你知道就好。”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坐在窗边，看着对面楼里苏悦的身影。
浩浩醒了，哭了起来。苏悦骂了他一句，声音挺大。
我又想起我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吹着夜风，看着对面楼的灯光。
苏悦不会走。
我太了解她了。
她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没得到过？苏家的独生女，家里什么都给她。她要这房子，婆婆肯定会帮她想办法。
我就等着看，看苏辉能扛到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