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本破书拍到桌上,女儿吓得往后缩。
考卷原件上,红笔改了又改。
阅卷人签名那个地方,写着“郑文轩”。
我认得这个名字。
十五年前我救过他的命,他还送过我一本签名书。
可现在,我盯着卷子上那道被他改过的题,浑身发冷。
这不是意外。
我闺女那晚接的那个电话,我翻出来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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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两点,我翻了个身,睡不着。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照在墙上。
我伸手摸到床头的烟盒,点了一根。
旁边刘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又抽?还让不让人睡了。”
我没吭声,使劲吸了一口。
脑子里全是闺女那张成绩单。差两分。就差两分啊。
闺女叫曹傲晴,十八了,在县一中读高三。
这孩子从小听话,学习从来不让人操心。
摸底考试回回班里前三,老师们都说她稳上一本。
我也是这么想的。
家里条件不好,我下岗后靠打零工过日子,刘娟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两千多。
但我们省吃俭用,从没亏过闺女的学费和补课费。
就盼着她能考个好大学,将来有出息。
高考前那阵子,闺女瘦了一大圈。
每天晚上回来都十点多了,吃完饭又钻进房间背题。
我看在眼里,心疼,但又帮不上什么忙。
有一天晚上,我从床底下翻出那本手抄的《阅读题答题宝典》。
那是我年轻时候抄的,纸都发黄了。
我记得当年在省城打工,在旧书摊上看到这本书,觉得写得好,就借来抄了三遍。
抄了整整一个月,手都磨出茧子了。
后来有一次在河边,我救了一个落水的老人,他就是这本书的作者,叫郑文轩。
他感动得很,送了我一本亲笔签名的新版。
那天晚上,我把书递给闺女,说:“这个你背背,里面都是答题技巧,挺有用的。”
闺女接过去翻了翻,说:“爸,这书老师也推荐过,但版本有点老了。”
我说:“没事,内容差不多,你就当参考。”
闺女点点头,拿回房间了。
现在想想,我真是蠢到家了。
成绩出来那天,闺女从学校回来,脸色煞白。
我一看她那样,心就往下沉。
我问她:“怎么样?”
她没说话,把成绩单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总分593,一本线595。
差两分。
我脑子嗡的一声,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可能!”我喊了出来。
闺女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刘娟从厨房跑出来,看到成绩单也愣住了。
“念念,没事没事,二本也行。”刘娟去搂她。
闺女推开她妈,把自己关进房间。
我在客厅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学校。
班主任老张看我来了,叹了口气,说:“曹傲晴平时成绩稳的,这次发挥确实有点失常。但两分,确实没办法。”
我说:“张老师,我想查卷子。”
老张看了我一眼:“查卷子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要走程序,还要花钱。”
我说:“多少钱都行。”
老张摇头:“你何必呢?两分的事,复读一年不就好了?”
我说:“我不信她考这点分。”
老张看我不听劝,也就不说了。
从学校出来,我直接去找周志强。
周志强是我老战友,现在县里开小吃店,人脉广。
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他沉默了半天,说:“老曹,这事不好办。省招办那边,没门路根本进不去。”
我说:“你帮我打听打听,要多少钱都行。”
周志强看着我,叹了口气:“那行,我帮你问问。”
三天后,他给我回信了。
说找到一个人,省招办有熟人,可以调出原件复核,但得要八万。
八万。
我听完差点没站稳。
家里存款就两万,还是我和刘娟省吃俭用攒下的。
但我咬着牙说:“行,我想办法。”
回到家,我跟刘娟说这事。
她当时就炸了。
“曹永昌你疯了?八万块!你上哪儿弄去?闺女复读一年不就好了?”
我吼她:“你懂什么?你闺女平时什么水平你不知道?差两分,肯定有问题!”
刘娟哭了:“我不管,这日子不能这么过。”
我没理她,出门借钱。
先找亲戚,舅舅家借了两万,姑姑家借了一万,表姐借了五千。
又找朋友,七拼八凑,总算凑了六万。
还差两万。
我想了半天,只能去借高利贷。
那人我认识,叫马三,县里有名的放贷的。
利息高得吓人,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
签了字,拿着钱,手都在抖。
八万块,一摞摞现金,我抱在怀里,连夜坐上去省城的火车。
02
火车上,我一夜没合眼。
窗外的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闺女那张脸。
她从小就不会撒谎,考得好脸上就笑,考差了眼睛就红。
这次差两分,她哭成那样,不像假的。
但我就是不信。
我闺女什么水平,我心里清楚。
第二天一早到了省城,我按周志强给的地址,找到那个中间人。
那人叫刘老板,四十多岁,看着挺精明。
他接过钱,数了数,点点头:“行,我帮你约人。明天下午,省招办档案室。”
我说:“能不能快点?”
他看了我一眼:“这事急不得,你耐心等着。”
我没办法,只能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那破旅馆一天五十块钱,屋子里一股霉味。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黄渍,心里七上八下。
手机响了,是刘娟打来的。
“老曹,你到哪儿了?”
“省城了。”
“钱给了?”
“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娟叹了口气:“你也真是倔。”
我说:“我闺女的事,我能不倔吗?”
刘娟没再说什么,挂了。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省招办门口。
那栋楼很气派,门口挂着“省招生考试办公室”的牌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心里一阵紧张。
三点钟,刘老板来了,带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事。
刘老板跟我使了个眼色,我跟在干事后面进了楼。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到了档案室。
干事打开一扇铁门,里面一排排铁皮柜子。
他翻了一会儿,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袋。
“曹傲晴的卷子,原件。”
我接过袋子,手都在抖。
打开的时候,纸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女儿的语文卷子,就摊在我面前。
我一眼就看到阅读理解那道题。
上面红笔涂改过,改了好几次。
我仔细看,原来的分数是12分,被划掉了,改成8分。
又划掉,改成6分。
最后,旁边盖了个章:“复核无异。”
我盯着那个章,眼睛发直。
然后,我往下看阅卷人签名。
那个地方,写着三个字:郑文轩。
我愣住了。
郑文轩?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我救的那个老人,就叫郑文轩。
他是省重点中学的退休语文老师。
那本书的作者。
我还记得他当时在河边,差点淹死,我跳下去把他拽上来。
他浑身湿透,抓着我的手,一个劲儿说谢谢。
后来他得知我抄过他写的书,还送了我一本亲笔签名的。
那本书,现在还躺在我家床底下。
可现在,他的名字,却出现在我闺女的考卷上。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滋味。
“怎么了?”干事看我脸色不对,问了一句。
我回过神来,说:“没事没事。”
把卷子装回袋子,我脑子乱得很。
出了省招办大门,我蹲在路边,点了根烟。
手还在抖。
郑文轩阅的卷。
他改了我闺女的分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掏出手机,翻到周志强的号码,拨过去。
“老周,我查到一个名字。”
“谁?”
“郑文轩。”
“郑文轩?哪个郑文轩?”
“就那个,我跟你提过的,我救过的那个退休老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周志强的声音变了:“老曹,你等等。你的意思是,他改了你闺女的卷子?”
“对,签名就是他。”
“这……这也太巧了。”
“不是巧,”我说,“肯定有问题。”
周志强说:“你先别急,慢慢查。”
我说:“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
脑子里全是郑文轩那张脸。
他为什么改我闺女的卷子?
他认没认出来这是我女儿?
还是说,他故意的?
我越想越不对。
不行,我得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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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按记忆找到了郑文轩的家。
十年前我来过一次,给他送过自己种的菜。
那是一片老小区的三层楼,红色的砖墙,墙皮都掉了。
我站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上了三楼。
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郑文轩站在门口。
他老了,白头发多了,脸上皱纹深了。
但那双眼睛,我还是认得。
他看到我的一瞬间,脸色变了。
“你……你是小曹?”
“郑老师,好久不见。”
我尽量让声音听上去平静。
“你……你怎么来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没让我进门。
我说:“郑老师,今天我去省招办查了我闺女的卷子。您是阅卷人。”
他没说话,脸更白了。
“她那道阅读理解,是您改的分吧?”
郑文轩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半天,他说:“进来吧。”
屋子里的陈设没怎么变,收拾得挺干净。
客厅挂着一幅字,写着“春风化雨”。
郑文轩让我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说:“郑老师,您能不能告诉我,那分是您改的?”
他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是。”
“为什么?”
“我……我当时看到那道题的答案,觉得眼熟。”
“眼熟?”
“对,跟你当年抄的那本书上的说法很像。”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您就改了?”
“当时我旁边坐的是别的老师,我怕他们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那答案跟你抄的旧版本一样,那本书早就过时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
“郑老师,那您知不知道,那是我闺女的卷子?”
“我不知道……”他抬起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改分?”
“我怕……我怕别的老师看出来,说我不负责任。我就自作主张,把分扣了。”
“扣了几分?”
“我本来扣了4分,后来……”
“后来什么?”
“后来另外一个老师复查,又扣了2分。”
我握紧拳头,指甲快扎进肉里。
“郑老师,您知不知道,就因为这6分,我闺女没上一本线。”
他不敢看我,声音像蚊子哼:“对不起,小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我站起来,声音发抖:“您一句不是故意的,我闺女的前途就毁了?”
郑文轩也站起来,嘴唇哆嗦:“我……我可以补偿你。要多少钱,你说个数。”
“我不要钱,”我说,“我要公道。”
“公道你也要不了,”他声音低下去,“试卷复核过了,上面盖了章,改不了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当年我救他时,他一口一个恩人,拉着我的手哭。
现在,他坐在我对面,像一个陌生人。
“郑老师,我再问您一句,您当时真不知道那是谁的卷子?”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真不知道。”
“那您怎么知道那答案跟我抄的书上的说法很像?”
他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我盯着他看,他没敢看我的眼睛。
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行,我知道了。”
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客厅中央,低着头,像一根枯木头。
我下了楼,走出小区,蹲在路边。
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他说谎了。
他一定知道我闺女的卷子是谁。
不然,他怎么会那么慌张?
我掏出手机,给周志强打电话。
“老周,你帮我查查郑文轩的家庭情况,有没有孩子在省招办上班?”
周志强说:“你等着,我帮你问问。”
不到半小时,他回电话了。
“老曹,查到了。郑文轩的儿子,叫郑志勇,是省招办副主任。”
我脑子嗡的一声。
副主任。
省招办的副主任。
所以,郑文轩那天阅卷的时候,他儿子就在省招办。
他给他儿子打了个招呼?
还是他儿子自己发现了什么?
我越想越乱。
“老曹,你还在听吗?”
“在。”
“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查下去。”
周志强叹了口气:“老曹,人家是当官的,你一个下岗工人,能斗得过吗?”
“斗不过也得斗,”我说,“那是我闺女。”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灰蒙蒙的天。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事没完。
04
我回了趟家。
刘娟看到我一身疲惫,问我查得怎么样。
我没告诉她郑文轩的事,只说了卷子确实有问题。
刘娟没再问,转身去厨房下面条。
我坐在客厅里,脑子里全是那些疑惑。
闺女放学回来,看到我,愣了一下:“爸,你回来了?”
“嗯。”
她没多问,放下书包回了房间。
我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晚上,我悄悄拿了闺女的手机。
她睡着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我翻开通话记录,高考前一晚上,有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通话时间三分二十秒。
我偷偷存下那个号码。
第二天一早,我赶到周志强的小吃店,把号码给他。
他看了一眼说:“这个是联通的号码,实名制,我帮你查查。”
过了两天,他打电话来:“老曹,查到了。那个号码,是郑志勇秘书的。”
我手心全是汗。
“你确定?”
“确定。那个号码登记的是省招办的办公电话,但分机是郑志勇的。”
我挂断电话,坐在出租屋里发了半天呆。
郑志勇在高考前夜给我闺女打电话。
他跟她说了什么?
为什么要用秘书的电话打?
我不敢想,但又不能不想。
我拿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哪位?”
一个男人,声音挺年轻。
“请问是郑主任的秘书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曹傲晴的家长,我想问一下,高考前夜您给我闺女打过电话?”
那边沉默了两秒:“抱歉,我不清楚这个事,可能是打错了。”
说完,直接挂了。
我再打,不接了。
我心里凉了半截。
这不明摆着心虚吗?
我收拾东西,又去了省城。
这次,我直接去了省招办。
在大门口等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人长得很像郑文轩,脸上带着官场人的客套笑容。
我认出他来了,他就是郑志勇。
我走过去:“郑主任,您好。”
他看了我一眼:“您是?”
“我叫曹永昌,我闺女曹傲晴,今年高考,阅卷人是您父亲。”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哦?老人家退休了还去帮帮忙。有什么问题吗?”
“我闺女的卷子被改了分,我想问问您知不知道这事?”
“改分?”他皱眉,“高考阅卷很严格的,不可能存在改分的情况。您是不是弄错了?”
“我没弄错,我亲眼看到卷子上的涂改痕迹。”
“那是复核后的修正,正常程序。”
“那分数为什么改了?”
“因为你们孩子的答案跟标准答案有偏差。”
“可我闺女平时摸底比一本线高四十多分,这次差两分,您觉得正常吗?”
他笑了笑:“高考嘛,压分也是常有的事。”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像吃了苍蝇似的。
“郑主任,我想问问,高考前夜,您给我闺女打过电话吗?”
他脸上的笑容没了:“我没打过。”
“可我查了通话记录,是您秘书的号码。”
他愣了一下,眼神变了:“您这是在查我?”
“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
“真相很清楚,”他的声音冷下来,“分数没问题,阅卷没问题。如果您有异议,可以走法律程序。”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撒谎了。
他一定撒了谎。
那个电话,肯定是他打的。
可他说什么都没说。
我该怎么办?
我蹲在路边,点了根烟,手都在抖。
脑子里乱成一团。
突然,手机响了。
是闺女打来的。
“爸,你在哪?”
“省城。怎么了?”
“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她的声音很小:“高考前夜,有人给我打电话,让我按你教我的那个答案写。”
我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谁打的?”
“他说他是你朋友,说你交代的。”
“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怕你骂我。”
我靠在墙上,浑身发冷。
“闺女,你听我说,那不是爸的朋友。那是省招办的人。”
“啊?”
“你别怕,爸在查。你先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
“爸……”
“听话。”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觉得天都塌了。
郑志勇让他秘书给闺女打电话,让她按我教的答案写。
这不是在帮我闺女,这是在下套。
我回头看了一眼省招办那栋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闺女被人当枪使了。
这事,我非要查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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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决定正面出击。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郑文轩家。
这次他老婆在家,一个瘦瘦的老太太,头发花白。
她开了门,看到是我,愣了愣:“你……你不是那个……那个小曹吗?”
“是我,阿姨。我找郑老师。”
“他……他在屋里。”
郑文轩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进来,脸色又白了。
我没客气,一屁股坐下来。
“郑老师,我今天来,是跟您说清楚了。”
他没说话,低着头。
“我闺女高考前夜,您儿子给她打过电话,让她按我的答案写。”
他猛地抬起头:“什么?”
“您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发抖,“你……你确定?”
“我查过通话记录,那个号码是您儿子的秘书的。”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他张了张嘴,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郑老师,您跟我说句实话,您当时到底知不知道那是我闺女的卷子?”
他沉默了半天,最后点点头。
“我知道。”
我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
“那您为什么不说?”
“我……”他泣不成声,“我……我对不起你。”
“您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您是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他哽咽着,“我当时看到你闺女的答案,就认出那是我书上的说法。我知道那是你教她的,我心里愧疚。我怕别人知道我书的问题,就……”
“所以您改了分。”
他点点头,眼泪掉下来:“我用的是你的好意,却害了你闺女。”
我看着他哭,心里翻江倒海。
“郑老师,您知不知道,您儿子给我闺女打了电话?”
他摇头:“我不知道。”
“那我告诉您,您儿子让我闺女按我的答案写,然后您在考场上认出来了。您俩是一伙的?”
“不是,不是的!”他激动得站起来,“我儿子没告诉我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打电话?”
“他……”
“他怕我查出真相?”
郑文轩不说话了,脸色白得像纸。
“郑老师,您是读书人,您告诉我,这事该怎么办?”
他擦了把眼泪:“我……我去跟我儿子说,让他公开真相。”
“您觉得他会听吗?”
他话没说完,门突然开了。
郑志勇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爸,您别听他的。”
他看到我,眼神冷得像刀子:“曹师傅,这事您别再查了。”
“因为真相公开了,毁的不只是我,还有您闺女。”
“什么意思?”
“您想想,要是大家都知道您闺女高考作弊,她还能上大学吗?”
我愣了。
他说得对。
要是这事闹大了,我闺女的名声就毁了。
她以后怎么见人?怎么上学?
我攥紧拳头,指甲快扎进肉里。
“郑主任,您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他看着我,“您闺女还年轻,别毁了她的前途。”
郑文轩在旁边急了:“志勇,你怎么能……”
“爸,您别管了,”郑志勇打断他,“这事我来处理。”
他看着我说:“曹师傅,我给您一个交代。您闺女的分数,我可以帮她调整到上一本线。条件是,您别再查了。”
“调整分数?能调?”
“我是省招办副主任,这点事情还是能办的。”
我看着他,心里百爪挠心。
他说得轻巧,但我怎么知道他不是在耍我?
“我凭什么相信您?”
“您没得选,”他笑了笑,“要么您女儿上不了一本,查下去也查不出什么。要么我帮她调整分数,她明年复读一年,就能上好大学。”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我没得选。
“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好,三天。”
我出了郑文轩家,走在街上。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翻到闺女的号码。
却没拨出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告诉她,你爸被人抓住了把柄,没办法给你讨公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