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结婚前一晚九点多，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叠喜糖盒。
红彤彤的盒子堆成小山，每个都要塞进六颗糖，寓意甜甜蜜蜜。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我妈下午发的消息，我没回。
她说的是房子的事。
我弟今年才13岁，我妈想让我把陪嫁房过到他名下。
我没当回事，觉得她也就是随口一说。
直到贾立轩推门进来。
他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攥着手机，额头上全是汗。
我抬头看他一眼，没在意。
“琳琳，”他坐下来，声音有点抖，“咱俩商量个事呗。”
我说你说。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不敢看我：“你妈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
我手里的糖盒掉在桌上。
“她说你那套房子，先过户给你弟弟。”
我盯着他：“你怎么想的？”
他低下头：“我这不寻思着，反正你弟还小……咱先给他呗。”
我笑了：“凭什么？”
他突然抬头，眼圈都红了：“不给就不结婚。”
客厅里贴满大红喜字，红得刺眼。
我站起来，掏出手机：“行，我现在就打。”
他愣住，没想到我真会打。
第一通电话，打给婚庆公司。
“喂，明天的婚礼取消。”
第二通电话，打给酒店。
“订金不要了，婚礼不办了。”
贾立轩慌了，扑过来抢我手机。
我往后一退，第三通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张紫嫣接的。
“琳琳，咋了？”
“婚礼取消了，过来接我。”
张紫嫣沉默了三秒，然后说：“等我。”
我挂了电话，看着贾立轩的脸从红变白。
他突然跪下来，抱着我的腿：“琳琳，我就是说说，你别当真！”
我说：“晚了。”
张紫嫣来得真快，二十分钟就到了。
我拎着包，头也不回地走出那扇门。
身后传来贾立轩的哭声，还有他妈林秀琴打来电话的声音。
我坐在张紫嫣的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
张紫嫣没说话，递给我一瓶水。
我拧开盖子，手在抖。
窗外下起了小雨，雨滴砸在挡风玻璃上。
明天，本该是我结婚的日子。
01
我叫胡孝琳，28岁，开了一家服装店。
店面不大，但地段好，一年能挣个十几万。
我还有个弟弟，叫胡立诚，13岁。
跟我差了整整15岁。
我妈在我爸死后改嫁，第二年就生了弟弟。
从那以后，我在那个家，就跟外人差不多。
说难听点，就是多余。
我妈叫丁冬梅，改嫁后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对我还算上心，后来眼里只有弟弟。
她说女儿是赔钱货，儿子才是宝。
这话我听过不止一次。
每次听到，心里都扎得生疼。
但我没办法，那是我妈。
我从小就知道，靠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上学的时候，我放学就去饭店端盘子。
暑假寒假去工厂打工，手都磨出茧子。
高中毕业我没上大学，拿着打工攒的钱开了这家服装店。
头两年就是个小摊位，风吹日晒的。
后来慢慢做大了，才租了这个店面。
三年前，我终于攒够首付，买了套房。
两室一厅，不大，但是我自己的。
拿到钥匙那天，我在空荡荡的屋里坐了整整一下午。
我哭了。
哭完又笑了。
我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房子，就是我的安全感。
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贾立轩。
他比我大一岁，在一家公司做文员。
人长得还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追我的时候，每天接送我上下班。
下雨天给我送伞，过节送我花。
我妈说这人不错，老实，踏实。
我也这么觉得。
谈了两年，他跟我求婚。
我答应了。
订婚的时候，他给了我三万块彩礼。
我妈嫌少，说要八万。
贾立轩说家里没钱，就三万。
最后我妈妥协了，但条件是那三万块钱要留下给我弟上学用。
贾立轩答应了。
我当时也没多想，觉得反正就三万，无所谓。
谁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结婚前一个月，我妈突然打电话说彩礼的事。
她说那三万块她替我存着呢，让我放心。
我嘴上说谢谢妈，心里其实知道，那钱不可能再回到我手里。
不给我就不给了吧，反正没多少钱。
但房子是我最后的底线。
我拼死拼活挣来的，谁也别想动。
可是贾立轩不懂。
或者说，他装作不懂。
那天晚上他提出房子的事，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以为他跟我一条心。
没想到他早就跟我妈商量好了。
张紫嫣开车带我去了她家。
她是我最好的闺蜜，从小一起长大的。
她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她老公出差了，家里就她一个人。
她给我倒了杯热水，坐在我旁边。
“到底怎么回事？”她问。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听完，气得直拍桌子。
“贾立轩他妈的是不是有病？房子是你自己买的，凭什么给你弟？”
我说：“他说是我妈的意思。”
“你妈算什么东西？你爸死的时候她管过你吗？改嫁以后你给过你一分钱吗？”
我低下头没说话。
张紫嫣骂够了，叹了口气。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也不知道。”
婚礼取消了，但日子还得过。
贾立轩会来找我吗？
我不知道。
那晚我一夜没睡，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我想到我爸。
我想到我妈嫁人那天，她穿着红裙子走出大门。
我想拉住她，她甩开我的手。
她说家里有弟弟，我得懂事。
那年我才13岁。
跟胡立诚现在一样大。
我又想到贾立轩。
他跪下来求我的样子，我看着一点都不心疼。
反而有点恶心。
张紫嫣第二天早上给我做了饭。
我吃了两口，吃不下去。
她看我这样，说：“你总得给自己想条路。”
我说：“我知道。”
可我脑子里还是乱的。
他还会不会想办法挽回？
但我知道，房子我是绝对不会给的。
02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贾立轩果然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他妈。
站在张紫嫣家门口，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张紫嫣没让他进门，站在门口问他：“你来干嘛？”
他说：“找琳琳谈谈。”
张紫嫣回头看我一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了门。
“走吧，去楼下说。”
我们下了楼，在小区公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
贾立轩一屁股坐下，双手抱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琳琳，昨天晚上是我不好。”
我没说话。
“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冷笑：“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是你妈一直给我打电话，说房子的事。说如果我不要，她就不让我娶你。”
我说：“那你就不娶呗。”
他突然哭了：“琳琳，我是真爱你。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看着他那张哭丧的脸，心里有点酸。
两年的感情，说没就没了，谁舍得？
可转念一想，他为了我妈几句话，就能跟我翻脸。
这样的男人，靠得住吗？
我叹了口气，问他：“那房子的事，你怎么想的？”
他马上说：“我不想了，你的房子就是你的，谁都别想动。”
我说：“那你跟我妈怎么说？”
他犹豫了：“我……我去跟她解释。”
我说：“解释没用，她不会听的。”
他愣住了。
我站起来，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贾立轩，如果你真的想跟我结婚，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他问：“什么交代？”
我说：“第一，房子的事，你以后不许再提。第二，你跟我妈说清楚，咱们结婚的事，不关她的事。第三，你要签个协议。”
他问什么协议。
我说：“保证你不拿我房子抵扣任何债务的协议。”
他脸色变了。
“琳琳，你不信任我？”
我说：“不是不信任，是想让咱俩都安心。”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点了头：“行。”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是真的爱我吗？
还是爱我的房子？
但那一天，我选择相信他。
张紫嫣知道后，气得不行。
“你是不是傻？他都这样了，你还跟他回去？”
我说：“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她瞪着我：“胡孝琳，你别后悔。”
我说：“后悔也得试。”
当天下午，贾立轩带我去了他家。
他妈林秀琴在家，看到我，脸色很复杂。
贾立轩让他妈给我道歉。
林秀琴说：“琳琳，是妈不对，不该掺和你们的事。”
我没接话。
她又说：“那房子的事，立轩跟我说了，以后不说了。”
我说：“那就好。”
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藏着什么，我说不清。
那天晚上，贾立轩送我回家。
他抱着我，低声说：“琳琳，咱们重新开始。”
我说：“好。”
可我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变了的东西，还能回去吗？
我不确定。
但我愿意试一次。
就一次。
03
事情好像真的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贾立轩每天都来接我下班，陪我吃饭。
我妈那边，他说去谈过了，我妈说算了。
但我知道，我妈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她是那种认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成的人。
果然，一个星期后，我妈亲自来找我了。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站在我店门口。
我让她进来，倒了杯水给她。
她喝了口水，开门见山：“琳琳，房子的事，你想好了没？”
我说：“想好了，不给。”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是不是傻？你弟才13岁，再过几年就成年了。你不给他，他以后怎么办？”
我说：“妈，我的房子，凭什么给他？”
她说：“你是我女儿，你的就是他姐姐。”
我说：“姐是姐，儿子是儿子。你别搞混了。”
她生气了，拍桌子站起来：“胡孝琳，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我说：“妈，你别闹了。”
她说：“我不管，你弟必须要有房子。你不给他，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我说：“那就断绝吧。”
她愣住了。
我没看她，低头整理柜台的货品。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摔门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难受是假的。
但我知道，有些事不能妥协。
一旦妥协了，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店员小刘看着我妈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说：“姐，你妈好像真生气了。”
我说：“让她气吧。”
小刘说：“那你还结不结婚啊？”
我说：“结，当然结。”
可我心里其实没底。
那天晚上，贾立轩来接我。
我没提我妈来过的事。
但吃完饭的时候，他突然说：“琳琳，你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
“她说你答应把房子给你弟了？”
我愣住了：“她胡说什么呢？”
他说：“那你怎么跟她说？她说你同意了。”
我气笑了：“她是这么说吗？”
贾立轩看着我，眼神有点不对劲。
“琳琳，你是不是背着我又答应了什么事？”
我说：“没有，我今天跟她说了，房子不给。”
他松了口气：“那就行。”
但我看他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一直转，越想越不对劲。
我妈明明知道我拒绝了，为什么要跟贾立轩说反话？
她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给张紫嫣打了个电话。
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紫嫣说：“你妈这是在挑拨离间。”
我说：“什么意思？”
她说：“她故意说你答应了，然后贾立轩就会以为你不跟他一条心。到时候你们俩吵架，她好从中得利。”
我听完，后背有点发凉。
我妈，真的这么狠吗？
张紫嫣又说：“你妈巴不得你俩闹掰，这样你好拿着房子去贴补她儿子。”
我说：“不可能吧？”
她说：“你自己想想，你妈以前干过什么。”
我沉默了。
我妈以前确实干过类似的事。
我上高中的时候，有个男生追我。
我妈知道后，跑到学校去找那个男生的家长。
说人家儿子勾引我女儿，闹得全校都知道。
那件事之后，我三年没交过朋友。
她就是这样，见不得我好。
只要我过得好，她就浑身不舒服。
因为她觉得我不配。
可我从没觉得自己不配。
我知道自己值得更好的。
只是有时候，被身边的人捅刀子，真的很疼。
04
那段时间，我跟贾立轩的关系时好时坏。
有时候他对我很好，上下班接送，做饭刷碗。
有时候他又会突然发脾气，摔东西，骂我不知好歹。
我忍了。
但张紫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你看看你这个男人，跟他在一起，你都快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我说：“他就是有点脾气，改了就好。”
她说：“改什么改？他能改吗？”
我没反驳，但心里也清楚。
贾立轩的脾气，确实越来越大了。
有一次，他喝醉了酒，跑到我店里来闹。
说我给他丢脸了，让他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别人都知道你要把房子给你弟，你还死撑什么呢？”
我愣住了：“谁说的？”
他说：“你妈说的，现在全天下都知道。”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那天晚上，我在店里待到很晚。
看着空荡荡的货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问自己，我到底图什么？
图他对我好？
可他对我好，也是有所图的。
图我这份感情？
可感情到这份上，早就不纯粹了。
小刘看不过去，偷偷给张紫嫣打了电话。
张紫嫣开着车到了店里，二话不说把我拽上车。
“走，去我家住两天。”
我说：“不用，我没事。”
她说：“你有事也没事，跟我走。”
那天晚上，我睡在张紫嫣家沙发上。
她给我盖了一床厚被子，又倒了杯热水。
“胡孝琳，你给我听好了。你过得好，我比谁都高兴。你要过得不好，我绝对不答应。”
我说：“我知道了。”
她说：“你光知道有什么用？你得做到。”
她接着说：“那贾立轩，不是个好人。你赶紧跟他断了，别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我说：“我再考虑考虑。”
她说：“考虑什么？你是不是傻？”
我没说话，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张紫嫣叹了口气，关了灯。
黑暗中，我听到她小声说了句：“你别让我失望。”
我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在我脸上。
我想起我爸去世的那个晚上。
天也是这样亮。
我爸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
他说：“琳琳，你要好好活着，别委屈自己。”
我说：“爸爸，我会的。”
他笑了，然后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那一年，我才13岁。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再也不委屈自己。
可现在呢？
我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委屈自己？
我凭什么啊？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脸上。
哭了。
05
第二天早上，贾立轩打了好几个电话。
我没接。
他又发消息，说我妈给他道歉了。
说是误会，说她不是故意挑拨离间的。
我看了，没回。
他接着又说：“琳琳，明天咱们去民政局登记吧。”
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句：“行了，明天见面再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最近的孕吐越来越厉害，我想看看是不是真有了。
检查结果出来，我怀孕了，三个多月。
医生拿着B超单，笑着说：“恭喜你，孩子发育得挺好的。”
我手都在抖。
“医生，要不要做遗传学筛查？”
医生看了我一眼：“你家里有什么遗传病吗？”
我说：“我不确定。”
医生说：“让你老公也来做一下，到时候一起查。”
拿着B超单走出医院，我站在门口抽了半天凉气。
三个多月，那就是我跟贾立轩刚在一起那会儿就有了。
我跟他说过，我例假不准，让他注意点。
他说没事，反正早晚要结婚。
谁知道怀孕了，事情反而更复杂了。
我想打电话告诉他，号码都按好了，最后还是没拨出去。
第二天上午，我在常去的那家奶茶店等他。
他迟到了十分钟，跑进来的时候满头是汗。
“琳琳，对不起，路上堵车。”
我没说话，把B超单放在桌上推过去。
他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你怀孕了？”
我说：“嗯，三个多月了。”
他瞪大眼睛，脸上先是一惊，然后变成了欣喜。
“太好了！咱们要当爸妈了！”
我把手抽回来：“你先别高兴太早。”
他问：“怎么？”
我说：“医生说建议做遗传学筛查，你家里有什么遗传病史吗？”
他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没有，我家人都挺健康的。”
我盯着他：“你确定？”
他说：“确定。”
我叹了口气：“行，那你下次跟我一起去医院，做个检查。”
他说：“好，都听你的。”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一半清醒一半糊涂。
他手里握着那张B超单，眼神里藏着一丝东西。
我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那天下午，我发消息给张紫嫣，说怀孕的事。
她秒回：“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不知道，等见了医生再说。”
她说：“你还是要小心。”
我说：“知道了。”
两小时后，张紫嫣又发了一条消息给我。
是一条链接，标题写着《家族遗传病史不告知，婚姻是否能继续》。
我看了半天，心里凉了半截。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但我还是决定，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06
遗传学筛查的预约时间是两周后。
这两周，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
贾立轩对我又恢复了以前那种温柔体贴的样子。
但我心里总觉得有个疙瘩。
他说他家里没遗传病史。
可为什么医生建议查的时候，他脸色变了？
我越想越不对。
有一天，我在他手机里发现了一条短信。
是他妈林秀琴发的。
“儿子，你千万别说漏嘴。医生要是查到咱们家的病史，那婚就结不成了。”
发信时间是两天前。
我盯着这条短信，手抖得厉害。
原来他在骗我。
他家真的有遗传病史。
我不知道是什么病，但至少说明，他不诚实。
一个连这种事都要瞒着的人，还有什么可信的？
我没声张，把手机放回原处。
那天晚上，我给张紫嫣打了个电话。
把短信的事说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我说：“那现在怎么办？”
她说：“你要不要干脆去医院，直接调他妈妈的病历？”
我说：“能调吗？”
她说：“你拿着他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应该可以。”
我说：“试试。”
那几天，我一直在找机会。
贾立轩的手机一直带在身上，根本不给我机会。
直到有一天，他在洗澡，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
我偷偷拍了他的身份证信息。
然后发给了张紫嫣。
张紫嫣有个朋友在医院工作，认识她很久了。
她帮忙查了林秀琴的病史。
结果出来那天，张紫嫣打电话给我，声音很凝重。
“琳琳，你坐好，我告诉你。”
我说：“你说吧。”
“林秀琴在20年前被诊断出遗传性精神分裂症。病历显示，她曾两次住院治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贾立轩呢？”
“他档案显示，他18岁那年做过一次心理评估，诊断是轻度抑郁症。”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瞒了我这么久。
所有的事，全都是假的。
他妈的病，他的病，彩礼，房子，对我好。
全他妈是假的。
我坐在店里，抱着头哭了半天。
小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得不敢吭声。
我哭够了，擦干眼泪，给贾立轩打了个电话。
“你现在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他想问是什么事，我没说，直接挂了。
半小时后他来了，看到我坐在收银台后面，面无表情。
他问：“怎么了？”
我把打印出来的病历放在桌上：“你自己看。”
他拿起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
他低下头，不说话。
我说：“你有病没关系，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说：“我怕你知道以后，就不会跟我结婚了。”
我说：“那你觉得我现在知道了，还会吗？”
他不说话。
我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贾立轩，你瞒我三件事：你妈有精神病史，你自己有抑郁症，还有你欠的赌债。”
他慌了：“赌债我已经还了！”
我说：“没还，你撒谎。”
我知道他还没还，因为张紫嫣的老公是做金融的，查过他的征信记录。
他欠的赌债，一分都没还。
我笑了笑：“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琳琳，我错了，你原谅我一次。”
我说：“你错了？你错在哪儿？”
他说：“我错在没跟你说实话。”
我说：“你说实话也没用，这事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你想怎么样？”
我说：“分手吧。”
他说：“你怀孕了，孩子怎么办？”
我说：“孩子我自己的，不用你管。”
他愣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收拾好东西，走出了服装店。
外面在下雨，比那天晚上还大。
我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淋湿。
身后传来贾立轩的喊声：“琳琳！你别走！”
我没有回头。
07
我在张紫嫣家住了三天。
那三天里，贾立轩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
我都没接。
他找到张紫嫣家，敲门，张紫嫣没开。
他在楼下守了一整天，最后被保安轰走了。
张紫嫣说：“这人真是倔，不死心。”
我说：“他不是倔，是舍不得我的房子。”
张紫嫣看了我一眼：“你知道就好。”
第四天，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她语气很冲：“你跟立轩怎么了？”
我说：“分手了。”
“为什么？他不是好好的吗？”
我说：“他骗我很多事，我不想跟他过了。”
“你一个姑娘家，离了婚还怎么找？你赶紧跟他和好。”
我冷笑：“妈，你到底是为我好，还是舍不得他那点彩礼？”
她愣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我说：“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你给我说清楚！”
我说：“他家里有遗传病史，还欠了一屁股赌债。你让我跟这种人过一辈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也比单身强。”
我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坐在张紫嫣家阳台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张紫嫣端了一杯热牛奶过来。
“想什么呢？”
我说：“想我以后怎么办。”
她坐下来：“反正不能跟他复婚。”
我说：“孩子呢？”
她说：“你想要，就留着。不想要，就去医院。”
我说：“我想留着。”
她看着我：“你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她没说话，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我陪你。”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多，但离我很远。
就像我妈一样。
她永远都不会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的，不过是一个真诚的人。
一个不骗我、不算计我、不把我当傻子的人。
可是这样的人，去哪儿找呢？
张紫嫣问我：“你还相信爱情吗？”
我说：“我不知道。”
她说：“我也不知道。”
我们相视一笑，笑里带着苦涩。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爸了。
他还是以前那个样子，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里。
他说：“闺女，别怕，爸在这儿。”
我冲过去想抱他，他却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我哭着醒来，枕头湿了一大片。
窗外天还没亮，城市还在沉睡。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孩子，妈会保护你的。”
孩子在我肚子里，还很小。
但它的存在，让我觉得自己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不是为我妈活。
不是为贾立轩活。
是为我自己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