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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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发
我叫赵凯,今年三十二,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销售主管。干了六年,业绩不上不下,混了个中层,手底下管着五个人。
七月初的周一早上,我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经理老刘就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赵凯,下周有个大客户,在杭州,你去一趟。”老刘把一份资料推到我面前,“这次带上技术部的小方,她是新产品线的工程师,懂技术参数,你们配合着去。”
我翻开资料看了一眼——杭州仁济医院,采购意向是三台高端影像设备,总价接近八百万。这个单子要是成了,光提成就有十几万。
“行,没问题。”我把资料夹收好,“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的飞机,我已经让小方订票了。”老刘点了根烟,“对了,小方刚来公司半年,这是她第一次出差见客户,你多带带她。”
“放心吧刘哥,包在我身上。”
出了办公室,我在走廊上碰见了小方。她正抱着文件夹往技术部走,看见我点了点头:“赵哥,刘经理跟你说出差的事儿了吧?我订了明天早上八点半的航班,咱们七点在机场碰头?”
“行,到时候联系。”
说实话,之前我跟小方接触不多。她叫方瑜,二十五岁,去年年底才入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时话不多,属于那种安安静静干活儿的姑娘。长得不算惊艳,但胜在耐看,皮肤白净,扎个马尾辫,穿着打扮偏保守,夏天也是长裤配衬衫,从来没见她穿过裙子。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这趟出差带着个技术员,能把产品参数讲清楚就行。
第二天一大早,我拖着行李箱到了机场。七点十分,方瑜已经到了,站在值机柜台前面等我。她还是老样子,白色短袖衬衫配深蓝色休闲裤,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电脑包。
“赵哥早。”她冲我笑了笑。
“早啊小方,吃早饭没?”
“吃了,带了面包。”
我们办了登机牌,过安检,上了飞机。座位挨着,她在靠窗,我在过道。飞机起飞后,她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翻资料,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
我看她这么认真,也不好意思打扰,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飞行时间两个半小时,中间空姐发了次餐。方瑜要了杯咖啡,继续看她的资料。我啃着那个干巴巴的三明治,随口问了一句:“第一次出差紧张不?”
“还行,”她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就是怕自己准备不够充分,到时候客户问的问题答不上来。”
“没事儿,有我呢。你负责技术这块就行,商务上的事情我来谈。”
她点点头,又低头去看屏幕了。
到了杭州萧山机场,已经是上午十一点。我们打车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就在仁济医院附近,一家连锁快捷酒店。办入住的时候,前台告诉我只剩两间房了,一间大床房一间标间。
“那就标间给方瑜,大床房给我。”我说。
方瑜接过房卡,说了声谢谢,拎着行李上楼了。
我们在各自房间放了东西,约好十二点半在大堂碰头,先去吃饭,下午两点去医院拜访设备科主任。
午饭是在酒店旁边的一家面馆解决的。我要了碗牛肉面,她要了碗炸酱面。等面的功夫,我翻了翻手机里的天气预报——杭州这几天最高温度三十八度,热得要命。
“这天也太热了,”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比咱们那儿起码高五度。”
方瑜喝了口水:“嗯,确实挺热的。”
“你这身长裤不热啊?”我看她还穿着那条深蓝色休闲裤,忍不住问了一句。
“还好,习惯了。”
我当时也就是随口一说,没往心里去。吃完面回到酒店,我回房间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又把产品资料过了一遍。一点四十,我下楼到大堂等她。
她准时下来了,还是那身打扮,只是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我们步行去了仁济医院,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疼。方瑜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一声没吭,跟在我后面走得飞快。
设备科的张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的。我们在他办公室里谈了将近两个小时,我把产品的优势和报价方案详细讲了一遍,方瑜在旁边补充了几个技术细节,还打开电脑演示了一套操作系统的界面。
张主任听完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说要跟院领导商量一下,让我们明天再过来一趟。
出了医院大门,我松了口气。这种大单子不可能一次就谈下来,能约到第二次见面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今天表现不错,”我对方瑜说,“你那几个技术参数讲得很清楚,张主任明显感兴趣了。”
她笑了笑:“那就好,我还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没有没有,挺好的。”我看了一眼手表,快四点半了,“今天先这样吧,回去休息一下,晚上我请你吃饭,算是犒劳犒劳你。”
“不用了赵哥,我随便吃点就行。”
“别客气,难得来一趟杭州,总不能让你吃泡面吧。”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好吧,谢谢赵哥。”
回到酒店,我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刷手机。六点钟,我给方瑜发了条微信:“收拾好了没?楼下等你。”
过了五分钟她回:“好了,马上下来。”
我下楼到大堂,坐在沙发上等她。等了大概十分钟,电梯门开了,她走了出来。
还是那条深蓝色休闲裤,还是那件浅蓝色衬衫。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看着她这副打扮,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姑娘是不是衣柜里只有裤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那张破嘴就开始犯贱了。
第二章 那句话
我们去了酒店附近一家杭帮菜馆,点了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还有一碗莼菜汤。菜上来之后,我给她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来,小方,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今天辛苦了,明天继续努力。”
她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赵哥也辛苦了。”
吃着饭,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问她老家是哪儿的,她说河南洛阳的。问她大学在哪儿读的,她说郑州大学,学的是生物医学工程。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愣了一下,说没有。
“你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没有男朋友?”我夹了一块东坡肉放进嘴里,“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她笑了笑,没接话茬。
我又问她平时喜欢干什么,她说看看书,刷刷剧,偶尔跟室友出去逛逛街。我说你周末都不出去玩吗?她说不太爱出门,觉得在家待着也挺好。
聊着聊着,我就发现这姑娘其实挺闷的。不是说她不好相处,而是她好像习惯把自己裹在一个壳子里,不愿意让别人轻易靠近。
吃完饭结账,一百八十多块钱。我抢着付了,她说要AA,我说不用,就当公司报销。
出了饭店,天已经黑了。杭州的夜晚还是很热,街上到处都是人。我们沿着马路往回走,路两边种着梧桐树,路灯透过树叶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走了几步,我看见路边有几个年轻女孩经过,穿着超短裙和高跟鞋,露出两条大白腿。那几个女孩说说笑笑的,看起来特别青春活力。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喝了点酒的缘故,脑子一抽,转头看了一眼走在我旁边的方瑜。
她还是那副老样子,长裤衬衫,背着双肩包,低着头走路。
我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这姑娘是不是从来都不穿裙子?
然后我的嘴就开始犯贱了。
“诶,小方,”我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你看人家姑娘都穿那么凉快,你怎么天天长裤衬衫的?明天要不你也换个造型,穿条超短裙,给我开车提提神?”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我还在笑,觉得自己特幽默。
但我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方瑜停下了脚步。
我也跟着停了下来,回头看她。
路灯下,她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不是那种生气的白,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的那种白。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以为她生气了,赶紧打圆场:“哎呀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赵哥。”她打断了我。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穿裙子吗?”
我被她的语气弄得有点懵:“呃……为啥?”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腿上全是疤。”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小时候家里煤气罐爆炸,我正好在旁边。两条腿大面积烧伤,植了好几次皮。”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所以我不穿裙子,不穿短裤,连九分裤都不敢穿。我怕别人看见那些疤,怕别人问我怎么了,怕别人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让我穿超短裙给你开车提神,”她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你觉得那些疤能给你提神吗?”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一刻,我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我快步追了上去,想跟她道歉,但她走得很快,一直没回头。我跟在她后面,一路走到了酒店门口。她刷卡进了大门,径直走向电梯,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我站在大堂里,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回到房间,我关上门,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妈的,我这张破嘴。
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她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小方,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删掉。
重新打:“刚才是我嘴欠,你别往心里去……”
又删掉。
再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开个玩笑……”
还是删掉。
说什么都不对。不管我怎么解释,那句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空调开到了十六度,但我还是觉得浑身燥热。
我想起刚才她说的那句话——“你觉得那些疤能给你提神吗?”
这话像一把刀,扎得我心口疼。
我他妈到底是有多混蛋,才能对一个女孩子说出那种话?
那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才的画面。她的表情,她的眼神,她说话时的语气,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凌晨三点多,我实在睡不着,起来坐在床边抽烟。窗外是杭州的夜景,灯火通明,但我的心情却灰暗到了极点。
我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微信。她没有给我发任何消息。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打了一段话:
“小方,今晚的事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那样的经历,更不该拿这种事开玩笑。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是真心向你道歉。明天见面,你想骂我打我都可以,我绝无怨言。”
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她一直没有回复。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醒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她回了。
只有四个字:“没事,算了。”
看到这四个字,我心里不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难受了。“没事,算了”——这四个字里有多少无奈和心酸,我不敢去想。
我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去吃早餐。自助餐厅里人不少,我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几口,就看见方瑜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她还是那身打扮——长裤,衬衫。只是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她在我对面坐下来,默默地喝着粥,没有说话。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尴尬得像凝固了一样。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了:“赵哥,今天几点去医院?”
“呃……约的是十点。”我赶紧回答,“张主任说上午有空,让我们过去签个初步意向书。”
“好。”她应了一声,继续喝粥。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她明明应该恨我的,但她没有。她选择了用“没事,算了”这四个字来结束这个话题,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我更加愧疚。
第三章 裂缝
上午十点,我们又去了仁济医院。张主任把我们带到会议室,又叫来了分管副院长和设备科的几个骨干,开了一个小时的会。
会议进行得还算顺利。副院长对新设备的技术参数很满意,又问了一些售后服务和维护保养的问题,我都一一作答。方瑜在旁边补充了几个技术细节,还把竞争对手的产品做了对比分析,数据翔实,逻辑清晰,说得几个医生频频点头。
散会后,张主任送我们出来,在走廊上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赵啊,你们的方案我们基本认可了。下周院务会上我会正式提交,不出意外的话,这事儿八九不离十。”
“那就麻烦张主任多费心了。”我连忙握住他的手摇了摇,“改天请您吃饭。”
“好好好,到时候再说。”
出了医院大门,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笔单子如果能签下来,今年我的业绩就算稳了。
但我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起来。
因为我和方瑜之间的那道裂缝,并没有因为工作上的顺利而弥合。
回酒店的路上,我们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差不多一个人的距离。她依然低着头走路,我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找话题打破沉默,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自己又说错话,怕再次伤害到她。
这种小心翼翼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我说那去昨天那家面馆吧,她说好。
到了面馆,我点了两碗牛肉面。等面的功夫,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小方,下午没什么事了,要不要出去逛逛?西湖离这儿不远。”
她摇了摇头:“不了,我回酒店看会儿资料。”
“那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我去帮你买。”
“不用了,谢谢。”
她的态度礼貌而疏离,像一个陌生人。我知道,她虽然嘴上说着“没事,算了”,但心里的那道坎儿,没那么容易迈过去。
吃完面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刷手机,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我今年三十二了,在社会上也混了这么多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难道心里没点数吗?
更何况是对一个女孩子说那种话。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我女朋友打了个电话。我女朋友叫孙莉,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感情还算稳定。
“喂,莉莉。”
“咋啦?出差还顺利吗?”
“还行,客户那边基本搞定了。”我顿了顿,“不过我今天干了一件特别蠢的事。”
“什么事?”
我把昨天晚上的事原原本本跟她说了一遍。孙莉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赵凯你是不是有病?你跟人家姑娘说那种话?”
“我知道错了,当时就是嘴贱,没控制住。”
“你啊你,就是平时说话太随意了,总觉得开玩笑没关系。有些玩笑能开,有些玩笑不能开,你这么大个人了还不明白吗?”
“我知道了,我现在后悔得要死。”
“后悔有什么用?你得跟人家好好道歉,诚恳一点。”
“我道歉了,她说没事算了。”
“‘没事算了’这种话你也信?人家那是给你台阶下,你还真以为没事了?”
我被孙莉怼得哑口无言。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说得对,“没事算了”不是真的没事,而是人家不想跟你计较了。但这份不计较的背后,是多少失望和委屈?
我决定再做点什么。
下午三点多,我去酒店附近的商场逛了一圈。我想给她买件礼物,作为赔礼道歉的诚意。但转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买什么。
买衣服?不合适,我一个男的给女同事买衣服算怎么回事。买化妆品?我又不懂,万一买错了更尴尬。买吃的?太敷衍了。
最后我走进了一家书店,挑了两本书。一本是东野圭吾的《解忧杂货店》,另一本是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我记得她说过自己喜欢看书,这两本都是经典小说,应该不会出错。
买完书回到酒店,我敲了她房间的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她站在门口,还是那身衣服,头发有点乱,看样子是在午睡。
“有事吗赵哥?”她揉了揉眼睛。
“呃……”我把两本书递过去,“这个送你,算是赔礼道歉的礼物。昨天的事真的是我不对,希望你能原谅我。”
她愣了一下,接过书看了看封面,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不用这样的……”她低声说。
“我是真心的。”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一句对不起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我是真的认识到错误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开这种玩笑,我保证。”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谢谢赵哥,书我收下了。”
“那你好好休息,晚上一起吃饭?”
“再说吧。”
她关上了门。我站在门外,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她收下了礼物,说明她愿意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但接下来的两天,我们之间的关系依然很微妙。工作上配合得很好,该谈的客户谈,该签的协议签,一切都很顺利。但只要离开工作场合,她就自动切换到“省电模式”,话少得可怜。
我知道,那道裂缝还在。要想真正修复它,还需要时间和耐心。
第三天下午,所有的事情都办完了。张主任那边给了准话,说下周院务会通过后就可以签合同了。我们订了第二天上午的返程机票。
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突然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儿子,出差啥时候回来啊?”
“明天上午的飞机,中午到家。”
“那你回来的时候路过超市买点东西,家里酱油醋都快没了。”
“知道了妈。”
“对了,你表妹前两天来咱家了,说你上次答应帮她找工作的事,你到底帮没帮啊?”
“我记着呢,等回去就帮她问问。”
“你可别忘了,你表妹好不容易考上研究生,毕业了找个好工作不容易……”
我妈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我一边听一边嗯嗯啊啊地应付着。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半。
我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给方瑜发了条微信:“小方,明天就要回去了,晚上要不要出去走走?我请你喝杯奶茶。”
等了五分钟,她回了:“好。”
第四章 疤痕
我们在酒店大堂碰了面。她还是那身打扮,但我注意到她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防晒衫。
“想去哪儿?”我问她。
“随便走走吧。”
我们出了酒店,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杭州的夜晚依然很热闹,街边的店铺灯火通明,行人来来往往。走了大概十分钟,我看到路边有一家奶茶店,指了指说:“喝杯奶茶?”
“好。”
我们一人点了一杯,她选了杯芋泥波波奶茶,我选了杯柠檬绿茶。拿着奶茶出了店门,我们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西湖边。
晚上的西湖很美,湖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光,微风拂过,泛起粼粼波光。湖边有不少散步的人,有的牵着狗,有的推着婴儿车,还有几对情侣坐在长椅上卿卿我我。
我们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路,我看到前面有一条长椅空着,就说:“坐一会儿?”
她点了点头。
我们在长椅上坐下来,面对着湖水。晚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气息,吹在人脸上很舒服。
我喝了一口柠檬茶,酝酿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小方,那天晚上的事,我还是想再跟你道个歉。”
她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再提这件事了,但我还是想说清楚。”我转过头看着她,“我不是那种故意拿别人伤痛开玩笑的人,那天真的是嘴贱,脑子一抽就说出来了。我从小到大就是这个毛病,说话不过脑子,经常得罪人了还不知道。”
她依然没说话。
“我女朋友骂我了,说我活该。”我苦笑了一下,“她说得对,我就是活该。”
沉默了几秒钟,她终于开口了:“赵哥,你真的想知道那天晚上我为什么那么难过吗?”
“你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奶茶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慢慢地挽起了左腿的裤腿。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左小腿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那些疤痕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是粉红色的,有的是褐色的,还有一些是白色的,像是一块被揉皱然后又展开的绸缎。疤痕的边缘不规则,有的地方凸起,有的地方凹陷,一看就知道是严重烧伤留下的。
我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虽然她之前说过腿上全是疤,但我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
她放下裤腿,又挽起了右腿的裤腿。右腿的情况跟左腿差不多,甚至更严重一些,膝盖上方还有一大块植皮后的痕迹,皮肤的颜色和纹理跟周围明显不一样。
“我七岁那年,家里的煤气罐爆炸了。”她放下裤腿,声音很轻,“那时候我正在厨房门口玩,爆炸的气浪把我掀飞出去好几米,两条腿都被烧着了。我爸冲进来把我抱出去,送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休克了。”
我静静地听着,不敢插话。
“后来在医院住了大半年,做了好几次植皮手术。那时候医疗条件不好,恢复得也不是很理想。医生说如果再晚送来几分钟,我这两条腿可能就保不住了。”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还挺幸运的。”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穿过裙子。”她继续说,“小学的时候,班上同学看到我腿上的疤,都说我是怪物,不愿意跟我玩。初中的时候更过分,有人给我起外号叫‘癞蛤蟆’,说我腿上的疤像癞蛤蟆的皮。”
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她握着奶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所以我从来不穿裙子,不穿短裤,连去游泳都不敢。夏天再热,我也是长裤长袖。”她转过头看着我,“赵哥,你知道吗?我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露过我的腿。你是第一个看到的。”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你跟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她的眼眶有点红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不是因为你在嘲笑我,而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了那些我不想回忆的事情。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不在乎了,但原来我还在乎。”
“对不起……”我低下头,声音沙哑,“真的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情在你看来可能只是一个玩笑,但在别人那里,可能是永远都愈合不了的伤疤。”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我的胸口上。
我们又在长椅上坐了很久,谁都没有再说话。湖面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岸边的柳树沙沙作响。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但这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回去吧,”她站起来,“明天还要赶飞机。”
我点了点头,跟着站了起来。
回酒店的路上,我们还是并排走着,但这一次,我们之间的距离近了一些。
第五章 坦白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话,还有她那两条布满疤痕的腿。
我想象了一下她小时候的样子——一个七岁的小姑娘,被大火烧伤,躺在病床上,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植皮手术。那种痛苦,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受不了。
而她,硬是一个人扛了过来。
我突然觉得自己那天晚上说的那句话,简直混蛋到了极点。她花了二十年时间去接受自己的身体,去面对别人的异样眼光,而我一句轻飘飘的玩笑,就把她所有的努力都给否定了。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小方,谢谢你今晚跟我说这些。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她很快回了:“谢谢赵哥。”
我又发了一条:“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我能帮的一定帮。”
“好,谢谢。”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们退了房,打车去了机场。一路上她的话依然不多,但比起前两天,气氛已经缓和了不少。至少她会主动跟我说话了,虽然说的都是些“几点的飞机”“托运了吗”之类的废话,但至少不再那么尴尬了。
上了飞机,我们的座位还是挨着的。这次她没有拿出电脑看资料,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阳光透过舷窗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皮肤白皙光滑。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根本无法想象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腿上会有那么多疤痕。
飞机起飞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小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什么问题?”
“你爸妈……他们还好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我爸在我十三岁那年出车祸去世了。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
我的心又是一沉。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
“没事,都过去了。”她笑了笑,“我妈现在身体还行,退休了在家里种种花养养猫,日子过得挺自在的。”
“那你平时经常回去看她吗?”
“逢年过节回去一趟,平时工作忙,也就打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了:“赵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
是啊,我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是因为愧疚吗?还是因为同情?
我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觉得亏欠你吧。那天晚上的事,我一直觉得很抱歉。”
“就因为这个?”
“还有……”我停顿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坚强。换作是我,经历了那些事情,可能早就崩溃了。但你还能正常地工作生活,还能笑着跟我说话,真的很了不起。”
她听了,没有说话,只是把头转向了窗外。
但我看到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我们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我正准备叫车回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赵凯!”
我回头一看,孙莉站在出口处,朝我挥手。
“你怎么来了?”我走过去,有些意外。
“今天正好调休,想着来接你呗。”孙莉笑着说,然后看到了我身后的方瑜,“这位就是你同事小方吧?”
“对对对,这是方瑜,技术部的工程师。”我赶紧介绍,“小方,这是我女朋友孙莉。”
“你好。”方瑜冲孙莉点了点头。
“你好你好,我们家赵凯没给你添麻烦吧?”孙莉笑着说,“他这个人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方瑜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孙莉说:“没有,赵哥挺照顾我的。”
“那就好。”孙莉挽住我的胳膊,“走吧,回家吃饭,我妈炖了排骨汤。”
“小方,要不要一起去?”我转头问方瑜。
“不了,我打车回去就行。”她摆了摆手,“你们去吧,我就不打扰了。”
“那你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赵哥。”
“嗯?”
“谢谢你的书。”
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看什么呢?人都走远了。”孙莉拉了拉我的胳膊。
“没什么。”我回过神来,“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孙莉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孙莉瞥了我一眼。
“没有,就是在想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还是那个小方的事?”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把昨天晚上在西湖边发生的事跟孙莉说了。
孙莉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也是个苦命的姑娘。”她叹了口气,“不过她能把这些事告诉你,说明她已经原谅你了。”
“也许吧。”我靠在座椅上,“但我总觉得,光道歉是不够的。”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可能就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帮帮她吧。”
孙莉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日子恢复了正常。我每天上班下班,处理手头的业务,跟进杭州那边的合同进度。方瑜还是跟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地在技术部干活,偶尔在走廊上碰到,她会主动跟我打个招呼。
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回到了出事之前的状态。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
直到周五那天下午,一件事打破了这种平静。
第六章 风波
那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下周的工作计划,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我走出去一看,销售部的老张和技术部的小刘正在走廊上对峙,两个人脸红脖子粗的,眼看就要动手了。
“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老张指着小刘的鼻子骂道。
“我说你们销售部就是一帮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有问题吗?”小刘毫不示弱地回怼。
“都给我住手!”经理老刘从办公室里冲出来,一把拉开两个人,“在公司里吵什么吵?嫌不够丢人是吧?”
“刘经理,你来评评理!”老张气呼呼地说,“上周那个单子,明明是客户自己理解错了参数,结果他们技术部非说是我们销售误导客户,害得他们加班重做方案。这不是甩锅是什么?”
“本来就是你们的问题!”小刘也不甘示弱,“客户问的那个参数,你们销售根本不懂,瞎解释一通,结果客户按照错误的参数下单了,最后还不是我们来擦屁股?”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老刘摆了摆手,“这事我了解了,回头开会再说。现在都给我回去上班!”
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回了自己的工位。
我站在旁边看完了这场闹剧,正要转身回办公室,余光突然瞥到一个身影——方瑜站在技术部门口,脸色苍白,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我愣了一下,走过去小声问:“小方,你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技术部。
我觉得不对劲,但又不好追进去问,只好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下班后,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正好碰到方瑜也从技术部出来。
“小方,一起走?”我问她。
她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没事吧?看你下午状态不太好。”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赵哥,我可能要辞职了。”
“什么?”我吃了一惊,“为什么?”
“今天下午的事你也看到了。”她低着头,“销售部和技术部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了,而且……而且有人在传谣言,说我和你出差的时候发生了不正当关系。”
我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谁说的?”
“不知道,反正公司里都在传。”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有人说看到我们晚上一起出去散步,有人说看到你送我书,还有人说……”
她说不下去了。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这些人是不是闲得慌?”我咬着牙说,“我们出个差都能传出这种谣言来?”
“赵哥,你别激动。”她抬起头看着我,“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是别人不知道。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你的工作和生活,所以我打算辞职。”
“你疯了吗?”我脱口而出,“就因为几句谣言你就辞职?那不是正好如了那些人的意?”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打断了她,“这件事我来处理。你放心,我不会让那些谣言继续传下去的。”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方瑜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赵哥……”
“什么都别说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我去找刘经理谈谈,把这件事说清楚。”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电梯。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里憋着一股火。
这股火不是冲着她的,而是冲着那些造谣的人。
我不知道是谁传出的谣言,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知道,这件事如果不及时处理,不仅会毁了方瑜的名声,还会影响她的职业生涯。
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经理老刘的办公室。
“刘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老刘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关于方瑜的。”
老刘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笔:“哦?你说。”
我把出差期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一遍,包括我嘴贱开玩笑的事,包括她烧伤的事,也包括最近公司里传谣言的事。
老刘听完,沉默了很久。
“赵凯,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他突然问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什么?”
“敢作敢当。”老刘靠在椅背上,“你做错了事,敢于承认错误,也敢于承担责任。这一点,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的。”
我没说话。
“至于那些谣言,”老刘摆了摆手,“我会处理的。公司里有监控,有出差记录,有酒店的住宿登记,这些都是证据。谁要是再胡说八道,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谢谢刘哥。”
“不用谢我。”老刘看着我,“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一件事。”
“什么事?”
“你对这个小方,是不是有点关心过头了?”
我被他问住了。
是啊,我对她是不是关心过头了?
我有女朋友,有稳定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我为什么要为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女同事,做到这个地步?
是因为愧疚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第七章 抉择
从老刘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老刘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我对小方是不是关心过头了?
我想起了出差那几天发生的一切。想起了她站在路灯下对我说“我腿上全是疤”时的表情,想起了她在西湖边挽起裤腿给我看那些疤痕时的坦然,想起了她在电梯里红着眼眶说“我要辞职”时的无助。
这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我脑海中闪过,每一个画面都让我心里发紧。
我承认,我对她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但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我自己也分辨不清。
是同情吗?是愧疚吗?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敢往下想。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发呆。手机震了一下,是孙莉发来的微信:“晚上想吃啥?我买菜。”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蛋。
我有女朋友,有一个爱我的人,我却在为另一个女人心神不宁。
我这是在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给孙莉回了一条:“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工作。
但整个上午,我都无法专注。脑子里总是浮现出方瑜的脸,她的眼睛,她说话时的语气。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去食堂打了份盒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几口,就看到方瑜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她也看到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赵哥,我可以坐这儿吗?”
“当然可以。”
她在我对面坐下,默默地吃着饭。我看她脸色好了很多,不像昨天那么苍白了。
“刘经理找你了没?”我小声问她。
“找了。”她点了点头,“他跟我说了,公司会处理那些谣言的事,让我安心工作。”
“那就好。”
“赵哥……”她抬起头看着我,“谢谢你。”
“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我问她。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我笑了笑:“对你好还不好吗?”
“好是好,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我怕别人误会。”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方,”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不用担心别人怎么想。我做这些事,是因为我觉得应该做。你是一个好姑娘,不应该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受到影响。”
她听了,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吃饭。
但我注意到,她的耳根红了。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回了家。孙莉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锅里炖着排骨汤,满屋子都是香味。
“回来了?”她从厨房探出头,“洗洗手,马上吃饭。”
我换了衣服,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她:“辛苦了。”
“哎呀,一身汗,别抱我。”她推开我,“去去去,摆桌子去。”
我笑了笑,松开她,去客厅摆碗筷。
吃饭的时候,孙莉问我:“今天工作怎么样?”
“还行。”我夹了一块排骨,“对了,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们公司有个同事,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个小方,她遇到了一点麻烦。”
我把谣言的事跟孙莉说了。孙莉听完,皱了皱眉:“这些人真是闲得慌,出个差都能编出这种故事来。”
“是啊,所以我想帮她。”
“帮她?怎么帮?”
“我也不知道。”我放下筷子,“就是觉得,她一个人在城里打拼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孙莉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赵凯,你不会是对她有意思吧?”
“你说什么呢?”我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我就是觉得她可怜,想帮帮她而已。”
“可怜?”孙莉放下筷子,“你知不知道,男人最容易栽的就是在‘可怜’这两个字上。”
“莉莉,你想多了。”
“我希望是我想多了。”孙莉看着我,“赵凯,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我了解你。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看到别人受苦就想帮忙。但有些忙,帮了反而会惹祸上身。”
我没说话。
“我不是不让你帮她。”孙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是你得分清界限。你是她的同事,不是她的男朋友。你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别让自己陷得太深。”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孙莉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
是啊,我帮她可以,但必须保持距离。不然到最后,受伤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但问题是,这个距离该怎么把握?
我不知道。
第二天上班,我在走廊上碰到了方瑜。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衬衫,扎着马尾辫,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赵哥早。”她冲我笑了笑。
“早。”我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开了。
我能感觉到她在身后看着我,但我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回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刻意跟她保持距离。工作上该交流的交流,但绝不涉及私事。下班后也不再主动找她聊天,甚至连微信都很少发了。
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变化,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
我以为这样做是对的,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了两个女同事的对话。
“诶,你听说了吗?技术部那个方瑜,好像真的要辞职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呀?”
“谁知道呢,听说是因为上次出差的事,有人说她和销售部的赵凯有一腿,她觉得待不下去了。”
“啧啧啧,真可怜,好好的一个姑娘,被谣言逼得要辞职。”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真缺德。”
我站在茶水间外面,手里端着一杯水,愣在原地。
她要辞职?
她不是说公司会处理谣言的事吗?
为什么还要辞职?
我放下水杯,大步走向技术部。
第八章 真相
我走到技术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方瑜正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发呆。
“小方,你出来一下。”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然后起身走了出来。
“赵哥,有事吗?”
“听说你要辞职?”我开门见山地问。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嗯。”
“为什么?刘经理不是说公司会处理谣言的事吗?”
“公司是处理了。”她低着头,“但有些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就算大家都知道是谣言,但心里还是会多想。”
“你管别人怎么想干什么?”
“我没办法不管。”她抬起头看着我,“赵哥,你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吗?有人在我办公桌上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狐狸精’三个字。”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谁干的?”
“不知道,没有署名。”她的眼眶红了,“赵哥,我真的待不下去了。每天走进办公室,都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这种感觉,比当初在学校里被人叫‘癞蛤蟆’还难受。”
我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我咬着牙说,“你要是走了,那些人就得逞了。”
“那我能怎么办?”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我能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能怎么办?
在这个公司里,她只是一个刚入职半年的新人,没有资历,没有人脉,没有任何话语权。面对那些恶意,她除了离开,还能做什么?
“给我三天时间。”我说,“三天之内,我一定把这件事处理好。”
“赵哥,你……”
“相信我。”
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转身离开了技术部,直接去了经理办公室。
“刘哥,我要查监控。”
“查监控?查什么监控?”
“查是谁在方瑜办公桌上放纸条。”
老刘皱起了眉头:“赵凯,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看着他的眼睛,“刘哥,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谣言了。有人在她的办公桌上放侮辱性的纸条,这已经构成了职场霸凌。如果我们不处理,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受害。”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监控我可以让你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查到是谁,都要按公司规定来处理,不能私下报复。”
“好。”
老刘给安保部门打了个电话,安排我去查监控。我跟着安保主管去了监控室,调出了昨天中午到下午的视频记录。
监控显示,昨天下午一点十五分,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女人走到方瑜的工位前,快速放下一张纸条,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我把画面定格,放大,认出了那个人。
是财务部的李姐。
李姐全名叫李秀琴,四十多岁,在公司干了十几年,是个老员工。平时看起来挺和蔼的一个人,见谁都笑眯眯的,没想到背地里会做出这种事。
我拿着截图去找老刘。老刘看完,脸色也变了。
“是她?”
“是她。”
老刘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让李秀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十分钟后,李秀琴来了。她一进门,看到我和老刘的表情,脸色就变了。
“刘经理,找我什么事?”
“李姐,你看看这个。”老刘把监控截图推到桌子上。
李秀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
“这是你昨天下午在方瑜工位上放纸条的监控画面。”老刘的声音很冷,“李姐,你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秀琴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有人指使你的?”我问她。
她低着头,不说话。
“李姐,你要是不说,我只能把这件事上报给总经理了。”老刘说,“到时候就不是内部处理那么简单了。”
李秀琴终于开口了:“是……是张伟让我干的。”
张伟?销售部的张伟?
我愣了一下。张伟是销售部的老员工,比我早进公司三年,平时跟我关系还不错。他为什么要针对方瑜?
“他为什么让你这么做?”我问。
“他说……他说方瑜抢了他的客户。”李秀琴的声音越来越小,“杭州那个单子,本来是他一直在跟进的,结果被你截胡了。他心里不服气,就想搞臭方瑜的名声,让你们俩都待不下去。”
我恍然大悟。
原来这一切,都是张伟在背后搞鬼。
他想通过造谣的方式,逼走方瑜,同时也让我在公司里名声扫地。这样一来,杭州那个单子就会重新落到他手上。
好一招借刀杀人。
“张伟现在在哪儿?”我问老刘。
“应该在办公室。”老刘拿起电话,“我让他过来。”
“不用了。”我站起来,“我自己去找他。”
“赵凯,你答应过我不私下报复的。”
“放心,我不会动手的。”我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想跟他说几句话。”
我走出老刘的办公室,来到销售部。张伟正坐在工位上打电话,看到我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走到他面前,等他挂了电话,然后说:“张伟,出来聊聊。”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站了起来,跟着我走出了办公室。
我们走到楼梯间,我关上了防火门。
“纸条的事,是你让李秀琴干的?”
他没有否认,只是冷笑了一声:“是又怎么样?”
“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恨,“赵凯,你他妈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杭州那个单子,我跟了半年,眼看着就要签了,结果你横插一脚,直接把单子抢走了。你知道我为了那个单子花了多少心血吗?”
“那是公司的安排,不是我抢你的。”
“安排?呵呵,你跟老刘关系好,他当然会把好单子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