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陈悦，你TM是不是手残？68块钱，马上赔给我！"
王峰的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周围同事纷纷侧目。我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母亲发来的第三条催促信息："小悦，妈妈在医院，你快来。"
可我现在被困在公司茶水间，被一个我帮了整整120天的男人指着鼻子骂。
"昨天我说好要麻辣烫，你给我带的什么玩意儿？清汤寡水的，我一口都吃不下！"王峰举着手机，上面是他点的外卖订单，"你看看，我只能自己点外卖，68块！这钱你必须赔！"
我深吸一口气："王峰，昨天我跟你说了，我妈妈突然不舒服，我赶时间去医院，顺路只能在路口那家小店给你带..."
"你妈不舒服关我屁事？"王峰打断我，"你既然答应帮我带饭，就得按我的要求来！说好的麻辣烫呢？你知道我女儿晚上要吃药，必须吃辣的下饭吗？你这是在谋杀我女儿！"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谋杀？我这120天，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做好女儿的早餐，再多做一份给王峰带到公司，周末还帮他买菜、取快递，就因为他说自己是单亲爸爸，要照顾生病的女儿，不容易。
而现在，他因为一顿不合口味的午饭，说我在"谋杀"他女儿。
手机又震动了。是女儿发来的语音："妈妈，外婆怎么样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王峰得意的脸，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诞感。
"68块是吧？"我打开手机，当着他的面转账，"转给你了。"
王峰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他看了看手机，冷笑："这还差不多。那明天继续啊，我要吃酱肉包，记得早上七点前送到工位..."
"不了。"我打断他，"从明天开始，我不帮你带饭了。"
王峰的脸瞬间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帮你带饭了。"我一字一句地重复，"这120天，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有些善良，不需要廉价地给出去。"
我绕过他，走出茶水间。身后传来王峰恼羞成怒的声音："陈悦，你别后悔！我要去人事部投诉你，你等着吃苦头吧！"
我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血红色。我突然想起第一次给王峰带饭的那个早晨，也是这样的天色。只不过那时是朝霞，我以为那是希望的颜色。
现在我才明白，那是警告。
电梯门打开，我走了进去。门合上的瞬间，我看到王峰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但那已经与我无关了。
手机里，母亲的电话又打进来。我按下接听键，说了一句等了三个小时才说出口的话："妈，我马上到。"
01
三个月零二十九天前，我第一次给王峰带饭。
那天早上，我照例五点半起床做早餐。女儿糖糖还在睡觉，十岁的孩子睡得很沉，被子都快踹到地上了。我帮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去厨房煮粥。
糖糖爸爸，也就是我前夫，两年前出轨离婚。我一个人带孩子，每天都在和时间赛跑。做早餐、送孩子上学、赶地铁上班，中午在公司食堂随便吃点，晚上接孩子、做作业、哄睡，然后才能处理自己的工作邮件。
我以为自己已经够忙够累了，直到遇见王峰。
那天我刚到公司，王峰就端着保温杯站在我工位旁边。他是隔壁部门的项目经理，四十出头，长得还算周正，平时话不多。
"小陈，能帮个忙吗？"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胡子拉碴，手里的保温杯都拿不稳。
"王经理，您说。"
他犹豫了一下："你家是不是在城南？我记得上次听你说起过。"
"对，怎么了？"
"是这样，我一个人带女儿，她今年八岁，上周开始发烧，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去学校。我早上得把她安顿好才能出门，经常来不及吃早饭。"他顿了顿，"你家离我家挺近的，能不能麻烦你每天帮我带份早餐？我给钱。"
我看着他疲惫的脸，心里一软。单亲爸爸带孩子，我太懂那种手忙脚乱的感觉了。
"行，不用给钱，我每天做早餐的时候多做一份就好。"
王峰的眼睛一亮："真的？那太谢谢你了！我女儿生病，我这段时间..."他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哽咽，"我真的很不容易。"
那天起，我每天早上多做一份早餐。馄饨、粥、包子、鸡蛋羹，变着花样做。王峰每次接过饭盒都很感激，说我是好心人，说他女儿吃了我做的饭恢复得很快。
渐渐的，早餐变成了午餐也带。
"小陈，我中午要开会，来不及去食堂，你能顺便给我带份午饭吗？"
"小陈，今天女儿要复查，我可能要晚点回公司，晚餐能不能也麻烦你？"
从一天一顿，变成一天三顿。从简单的粥，变成要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
我没有拒绝。因为我总是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一个大男人带孩子，真的很不容易。"
作为单亲妈妈，我太懂了。
但办公室的闲言碎语开始了。
"陈悦这是看上王经理了吧？"
"人家单身男人，她单身女人，日久生情呗。"
"我看王经理是故意的，免费保姆不用白不用。"
同部门的小林有一天忍不住提醒我："姐，你是不是对王峰太好了？我看他都把你当佣人使唤了。"
我笑着摆摆手："没事，就是顺手帮忙。"
"顺手？"小林压低声音，"你知道上周五晚上加班，他让你帮他做那份数据报表的时候，我在茶水间听到他和别人通电话，说'那个傻女人什么都帮我做'吗？"
我愣住了。
"姐，你自己都这么累，还要帮别人。你女儿呢？你多久没好好陪她吃顿饭了？"
小林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那天晚上，我九点才到家。糖糖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我们的聊天记录："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妈妈我好想你。""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抱起女儿，泪水止不住地流。
"妈妈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我一遍遍说着。
糖糖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妈妈...不要走..."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王峰总挂在嘴边的话："我女儿生病了，我得照顾她。"
可我的女儿呢？她没生病，但她需要妈妈的时候，我在哪里？
我在给别人做饭。
那天晚上，我决定第二天要跟王峰说清楚，只能帮他带早餐，其他的不行了。
但第二天，王峰带来了一张照片。
"小陈，这是我女儿小雨，你看多可爱。"照片上是个八岁左右的小女孩，扎着马尾，笑得很甜。
"她今天烧终于退了，医生说多亏照顾得好。"王峰说着，眼眶都红了，"小陈，真的谢谢你。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是...我现在真的需要帮助。"
那些想说的拒绝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我看着照片上的小女孩，想起了糖糖小时候生病的样子。
"没事，我再帮你一段时间。"我说。
王峰松了口气："太好了！对了，今天能不能帮我个小忙？我在网上买了些东西，快递到了但我走不开，能帮我取一下吗？"
"好。"
就这样，我又继续帮了他90天。
02
帮王峰带饭的第60天，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那天中午，我给他送糖醋排骨，他正在办公室打电话，看到我进来，慌忙挂断。
"谁啊？"我随口问了一句。
"哦，房东催房租。"他接过饭盒，"小陈，下午你有空吗？我在京东上买了箱牛奶，能帮我取一下吗？快递点就在你们公司楼下。"
"行。"
那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五次让我帮忙取快递了。上个月是让我帮他去银行取钱，说自己走不开；前个月是让我帮他买菜，说女儿想吃新鲜的排骨。
从"顺路带个早餐"，到现在变成了全方位的生活助理。
下午，我去楼下取快递。快递小哥递给我一个大箱子，我看了眼面单，收件人地址写的是"城东新天地小区"。
城东？王峰不是说他家在城南吗？和我家一个方向，所以才让我"顺路"带饭的。
我拎着箱子回到办公室，王峰已经不在了。我把箱子放在他工位上，看到他的手机落在桌上，屏幕亮着，是微信消息。
我本不想看，但那个备注名让我顿住了——"老婆"。
消息是："今晚想吃水煮鱼，你记得买新鲜的草鱼回来。"
老婆？
王峰不是单亲爸爸吗？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时，王峰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我站在他工位旁，脸色一变。
"你...你看我手机了？"
"我没看，只是正好看到消息弹出来。"我指着屏幕，"王峰，你不是单亲爸爸吗？"
他的脸僵了一秒，然后很快恢复正常："哦，那是...那是我妹妹，她改了个备注名玩的。你知道，她有点傻大姐性格。"
"妹妹？"
"对，我妹妹。"他拿起手机，飞快地按了几下，"她住在城东，所以有时候我的快递就寄到她那边。你也知道，我一个人带孩子，家里乱七八糟的，怕快递丢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我竟然有点信了。
"那你女儿现在怎么样了？"我试探着问。
"好多了，谢谢你。"他笑了笑，"对了，晚上我要加班，晚饭可能要麻烦你了。女儿晚上要吃药，必须吃完饭才能吃。"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那条消息一直在我脑海里打转："今晚想吃水煮鱼，你记得买新鲜的草鱼回来。"
什么样的妹妹会这么吩咐哥哥？
那天晚上，我做完晚饭送到王峰办公室，他让我放在桌上就行。我转身离开的时候，余光瞥见他的电脑屏幕——是淘宝订单页面，收货地址写着"城东新天地小区，收货人：王晴"。
王晴。女人的名字。
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但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毕竟，王峰这么可怜，一个人带孩子，我怎么能怀疑他呢？
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糖糖坐在餐桌前，面前是冷掉的外卖。
"妈妈，你怎么才回来？"她的眼睛红红的。
"对不起宝贝，妈妈加班了。"我蹲下来抱住她，"你吃过饭了吗？"
"吃了，外公买的外卖。"糖糖把头埋在我肩上，"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妈妈最爱你了。"
"可是你每天都很晚回家，周末也不陪我玩了。"糖糖哭了起来，"我同学说，她妈妈不要她了，就是这样的。她妈妈有了新宝宝，就不管她了。妈妈，你是不是也有新宝宝了？"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糖糖，妈妈没有新宝宝，你是妈妈唯一的宝贝。"
"那你为什么总是不在家？"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告诉她，妈妈在帮一个同事带饭？在给一个"单亲爸爸"做保姆？
"妈妈最近工作比较忙，等过段时间就好了。"我只能这么说。
糖糖抽泣着："妈妈，我想你陪我去游乐园，好久好久都没去了。"
"好，这周末妈妈陪你去。"
"真的吗？"糖糖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那天晚上，我哄睡糖糖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机里是王峰发来的消息："小陈，明天能不能帮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女儿要喝酸奶，要那种进口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第一次没有秒回。
阳台外，夜色深沉。我突然想起小林说的那句话："你多久没好好陪女儿吃顿饭了？"
很久了。
因为我要赶着去给别人送饭。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突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是楼下的李阿姨，她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子："小陈，你的快递，刚才快递小哥放我家了。"
"谢谢李姨。"我接过盒子，突然愣住了。
这不是我的快递。
面单上的收件人是"王峰"，地址写的是我家。
为什么王峰的快递会寄到我家？
我打开快递盒，里面是一套高档化妆品，还有一张小卡片："老婆，送你的礼物，爱你。"
老婆。
那一刻，我的手抖了。
03
周六早上，我带着糖糖去游乐园。
前一天晚上，王峰发了十几条消息，问我周末能不能帮忙做饭，说女儿想吃红烧肉。我全都没回。
"妈妈，你今天好开心！"糖糖拉着我的手，在旋转木马前蹦蹦跳跳。
"因为可以陪我的宝贝玩啊。"我捏了捏她的小脸。
阳光很好，游乐园里到处是孩子的笑声。我突然觉得，这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陪女儿，而不是给一个谎话连篇的男人当免费保姆。
那个快递盒子还在我家里，我没有拆开化妆品，只是把卡片拍了照。"老婆，送你的礼物，爱你。"
王峰到底有没有老婆？
中午，我的手机响了。是公司人事部的电话。
"陈悦，你今天能来公司一趟吗？有点急事。"
"我在外面，能明天吗？"
"最好今天，是关于你的工作安排，挺重要的。"
我只好带着糖糖回公司。周末的办公楼很安静，人事部的李主管在等我。
"陈悦，是这样，王峰投诉你工作态度有问题。"李主管拿出一份文件，"他说你答应帮他整理项目资料，结果临时不干了，导致他的项目资料丢失，损失很大。"
我愣住了："我什么时候答应帮他整理项目资料？"
"他说是上周三，你说好周末帮他整理的。"
"李主管，我根本没答应过这事！"
"那他为什么要投诉你？"李主管皱着眉，"陈悦，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我深吸一口气："李主管，我确实帮过王峰很多忙，给他带饭、取快递、买东西。但我从来没答应过帮他整理工作资料，那不是我的职责。"
"带饭？"李主管愣了一下，"你给他带饭？"
"对，帮了三个多月。因为他说自己是单亲爸爸，女儿生病，很不容易。"
李主管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单亲爸爸？陈悦，王峰有老婆，我去年还在公司年会上见过。他老婆叫王晴，挺漂亮一个人。"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王晴。就是那个快递盒子上的收件人。
"您确定吗？"我的声音有点抖。
"当然确定。他们还带着女儿一起来的，小女孩特别可爱。"李主管看着我，"陈悦，他跟你说他是单亲爸爸？"
我点点头。
李主管叹了口气："这个王峰...行了，你先回去吧，这事我会调查清楚。"
走出办公楼，我站在楼下，脑子里一片混乱。
三个多月。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早起给一个有老婆的男人做饭，帮他跑腿，甚至加班帮他做报表。而他呢？他说我是"那个傻女人"，还要投诉我？
"妈妈，你怎么了？"糖糖仰着小脸看我。
我蹲下来，抱紧她："没事，妈妈就是...就是突然想抱抱你。"
"妈妈，你在哭吗？"
"没有，是风吹的。"
那天下午，母亲突然打来电话，说她胃疼得厉害，想让我送她去医院。
我带着糖糖赶到母亲家，她脸色苍白，捂着胃。
"妈，走，我送你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我给王峰发了条消息："今天我妈妈突然病了，可能来不及给你带饭，你自己解决一下。"
王峰秒回："你妈病了关我什么事？我中午的饭怎么办？我都等了一个小时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颤抖着。
"你等一下啊，我妈妈现在要去医院，等我安顿好她，我再去给你买..."
"来不及了！我下午两点有重要会议，现在都一点了！你这是不负责任！"
不负责任？
我开车开到一半，眼泪突然止不住地流。
旁边的母亲疼得直哼哼，后座的糖糖小声问："妈妈，你怎么了？"
而手机里，王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你以为你帮我做点小事就了不起了？"
"我告诉你，这是你自己答应的，你就得负责到底！"
"你现在不给我送饭，耽误我工作，损失你承担得起吗？"
最后一条："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你妈身体一直挺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该不会是编理由不想帮我吧？"
我一脚踩住刹车。
"妈，糖糖，你们坐稳。"
我调转车头，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挂号、检查、拿药，忙了整整两个小时。医生说是急性胃炎，要挂水。我陪着母亲，糖糖坐在旁边写作业。
手机一直在响，全是王峰的消息和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下午四点，终于忙完。我送母亲回家，自己也累得几乎站不住。
打开手机，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王峰的。
还有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陈悦，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女儿今天一整天没吃饭，她要是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我突然笑了。
然后给王峰回了一条消息："王峰，首先，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要'负责到底'。这三个月我帮你，是出于同情，不是义务。其次，你有老婆，为什么要骗我说你是单亲爸爸？最后，我不会再帮你了，你可以投诉我，随便你。"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他拉黑了。
周一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到公司。王峰已经在我工位旁边等着了。
"陈悦，你什么意思？把我拉黑？"他的脸色很难看。
"就是字面意思，我不会再帮你了。"
"你知道我女儿周五晚上饿着肚子吗？她哭了一个晚上！你忍心吗？"
"那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我打开电脑，"还有，你别再说自己是单亲爸爸了，你有老婆。"
王峰的脸色变了："谁跟你说的？"
"你们公司的人都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换了副嘴脸："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老婆。但是...但是她生病了，很严重的病，根本照顾不了家。我一个人要工作还要照顾两个人，你说我容易吗？"
"那也不是我的责任。"
"陈悦，我求你了，就再帮我一段时间，等我老婆病好了，我就不麻烦你了。"他说着，眼圈竟然红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悲哀。
三个月前，我就是被他这副样子打动的。
"不行，我有自己的家庭，我的女儿也需要我。"
"你女儿有你照顾，我女儿呢？她妈妈病成那样，她才八岁啊！"王峰的声音大了起来，周围的同事纷纷看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王峰，你要是再纠缠我，我就去人事部说你骚扰。"
"我骚扰你？"他冷笑一声，"是你自己要帮我的！现在反咬一口？陈悦，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我站起来，"你骗我说你是单亲爸爸，让我帮你做这做那，甚至还投诉我工作态度有问题。王峰，你还要脸吗？"
王峰的脸涨得通红，他指着我："行，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陈悦，你会后悔的。"
那天下午，人事部通知我，说王峰撤销了投诉。
我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错了。
04
周三下午，我正在开会，接到学校老师的电话。
"陈悦妈妈，糖糖在学校哭了一个下午，怎么哄都哄不住。你能来一趟吗？"
我的心一紧："她怎么了？"
"她说想妈妈，说妈妈不要她了。"
我立刻请假冲到学校。糖糖坐在教室角落，抱着书包，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糖糖，妈妈来了。"我冲过去抱住她。
糖糖看到我，哇的一声哭出来："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妈妈最爱糖糖了。"
"可是你每天都不在家，就算在家也在忙。"糖糖哽咽着说，"今天同学问我，我妈妈是做什么的。我说我妈妈是公司职员。然后他们问，那你妈妈周末陪你玩吗？我说...我说妈妈周末也要上班。"
"他们就笑我，说我妈妈肯定不是去上班，是不要我了。"糖糖越说越伤心，"妈妈，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妈妈没有不要你，永远不会。"我紧紧抱着她，"妈妈这段时间确实太忙了，忽略了你，是妈妈不对。"
"那你以后还会陪我吗？"
"会，妈妈以后每天都陪你。"
"那周末呢？"
"周末也陪你。"
"那放学呢？"
"放学妈妈准时接你。"
糖糖这才破涕为笑："真的吗？"
"真的，妈妈发誓。"
那天晚上，我带糖糖去吃了她最爱的火锅。看着她吃得满嘴油光，开心地跟我分享学校的事，我突然意识到，我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陪她了。
两个月。
整整两个月，我每个周末都在给王峰跑腿。买菜、取快递、做饭、整理资料。而我的女儿，就这样被我忽略了。
"妈妈，你在想什么？"糖糖问。
"妈妈在想，以前是妈妈不好，以后妈妈会多陪陪你。"
"那你还会去帮那个叔叔吗？"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听外公说的。外公说，你每天给一个叔叔做饭，都没时间陪我。"糖糖眨着大眼睛，"妈妈，那个叔叔是谁啊？"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说妈妈被人骗了，像个傻子一样帮了别人三个月？
"那个叔叔...是妈妈的同事，他很可怜，所以妈妈帮了他一些忙。但是现在不会了，妈妈不帮他了。"
"为什么不帮了？"
"因为妈妈要陪糖糖啊。"
糖糖高兴地笑了："我就知道妈妈最爱我！"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心里又愧疚又难过。
周四下午，我提前下班去接糖糖。走到公司楼下，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王峰。
他正在和一个女人说话，那个女人手里拿着精美的饭盒。两个人有说有笑，女人还亲昵地帮王峰整理衣领。
我呆住了。
这就是他说的"生病的老婆"？
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快步离开。
但走到拐角处，我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我为什么要偷偷拍照？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躲着？
我被骗了整整三个月，凭什么我要躲？
我转身走回去，直接走到王峰面前。
"王峰。"我叫他。
王峰转过身，看到我，脸色瞬间变了。那个女人也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打量。
"你老婆病得不轻啊，还能给你送饭。"我说。
王峰的脸色变得更难看："陈悦，你跟踪我？"
"跟踪你？"我冷笑，"这是公司楼下，我下班路过都不行？"
那个女人看看我，又看看王峰："这位是？"
"公司同事。"王峰匆匆说道。
"哦。"女人笑了笑，"那你们聊，我先回去了。老公，晚上记得早点回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老公。红烧肉。
我想起王峰无数次让我给他做红烧肉，说女儿爱吃。
原来是他老婆爱吃。
女人走后，王峰转向我，脸色阴沉："陈悦，你想干什么？"
"我想问你，你到底有几句真话？"
"我..."
"你说你是单亲爸爸，骗我。你说你老婆病得很重，还是骗我。"我一字一句地说，"王峰，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没有骗你！"王峰突然提高声音，"我老婆确实生病了，很严重的病！刚才那个样子是她硬撑着的！"
"是吗？那她给你送饭的力气都有，怎么就没力气给女儿做饭？"
王峰哑口无言。
"还有，你上次让我取的快递，收件人是王晴，地址是城东新天地。那是你老婆吧？"我继续说，"你们家明明在城东，为什么骗我说在城南？为什么要让我帮你带饭？"
王峰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突然冷笑一声："行，你说得对，我确实骗了你。那又怎么样？我骗你帮我做饭，你不是也心甘情愿吗？"
"我是心甘情愿，因为我以为你真的需要帮助！"
"我确实需要帮助啊。"王峰摊手，"我工作忙，没时间做饭，有人愿意帮我，我为什么不用？陈悦，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不就是想在公司里落个好人缘吗？"
我被他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你..."
"我什么我？"王峰打断我，"你现在知道真相了，然后呢？你想怎么样？去公司里说我骗你？随便啊，反正你也没证据。说不定大家还会笑话你，笑话你傻。"
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感激。他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那天晚上，我接糖糖回家的路上，她突然问我："妈妈，你不开心吗？"
"没有啊。"
"可是你一直在发呆。"糖糖拉着我的手，"妈妈，是不是那个叔叔又欺负你了？"
我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糖糖，如果有一天，有人骗了妈妈，妈妈应该怎么办？"
糖糖想了想："老师说，要勇敢地说出来，不能让坏人得逞。"
"如果说出来，别人会笑话妈妈傻呢？"
"那就不理他们。"糖糖认真地说，"老师还说，做错事的人才应该感到羞愧，被骗的人不应该。"
我愣住了。
十岁的孩子，竟然比我看得还清楚。
"糖糖说得对。"我抱住她，"谢谢你，宝贝。"
那天晚上，我在家长群里看到一条消息，是糖糖班主任发的："各位家长，下周五学校有亲子活动，请务必参加，这关系到孩子的成长和安全感。"
我立刻回复："我一定参加。"
糖糖看到我的回复，高兴地跳起来："妈妈要来学校了！妈妈要来学校了！"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暗暗发誓：再也不会为了帮别人，而忽略自己的孩子。
周五早上，我照常上班。走到公司门口，看到王峰站在那里，似乎在等我。
"陈悦。"他叫住我。
我没理他，直接往里走。
"等等，我有话跟你说。"他追上来。
"我不想听。"
"就一分钟，听我说完。"王峰拦住我，"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但是...我是真的需要帮助。我老婆生病了，很严重的病，医生说可能活不过今年。我每天要工作赚钱给她治病，还要照顾女儿，真的分身乏术。"
他说着，眼圈红了："我知道我骗了你，但那是因为...如果我说我有老婆，你肯定不会帮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哀。
"王峰，就算你老婆真的生病了，那也不是你骗我的理由。"
"我知道，我错了。"他擦了擦眼睛，"但是陈悦，我求你了，就再帮我一段时间。等...等我老婆走了，我就不麻烦你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老婆，医生说她最多还有三个月。"王峰的声音哽咽了，"三个月后，我就真的是单亲爸爸了。"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有点动摇。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你能证明吗？"我问。
"什么？"
"你能证明你老婆真的生病了吗？"
王峰愣了一下，然后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我老婆的病历本。"
我接过来看，上面确实写着"肝癌晚期"。
但是，病历本上的照片...
我仔细看着照片上的女人，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这是你老婆？"
"对。"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跳突然加快。
照片上的女人很憔悴，但依稀能看出轮廓。那张脸...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熟悉？
"她叫什么名字？"我问。
"王晴。"
王晴。
我突然想起什么，飞快地掏出手机，翻出很久以前的一张照片。
那是我十岁时和母亲的合影，照片里的我梳着两个羊角辫，笑得很灿烂。
我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对比。
照片里的女人，和十岁的我...
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陈悦，你怎么了？"王峰问。
我的手在发抖。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但是...照片上的女人和童年的我，为什么会这么像？
05
那天我请了假，直接冲回家。
母亲正在厨房做饭，看到我突然回来，愣了一下："小悦，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上班吗？"
"妈，我有事问你。"我冲到她面前，举起手机上的照片，"这个女人，你认识吗？"
母亲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哪来的照片？"她的声音在发抖。
"所以你认识她？"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照片，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妈，她是谁？"我抓住母亲的胳膊，"她为什么和我长得那么像？"
母亲的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她像是突然崩溃了，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我以为...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这一天..."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妈，你说清楚，她到底是谁？"
母亲哭了很久，才抬起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她是...她是你姐姐。"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什么？"
"你有个双胞胎姐姐。"母亲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三十年前，我生下你们俩。但是...但是家里太穷了，养不起两个孩子。你爸爸说，必须送走一个。"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你说什么...双胞胎？"
"我不想送走任何一个，但你爸爸说，不送走一个，两个都得饿死。"母亲哽咽着，"最后，我们把你姐姐送给了远房亲戚，王家。"
王家。
王峰的老婆姓王。
"所以，王晴是我的双胞胎姐姐？"
母亲点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我的手脚冰凉，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我？为什么我从小到大都以为自己是独生女？"
"因为...因为我不敢说。"母亲捂着脸，"送走她之后，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梦到她。但是我不敢去找她，我怕...我怕她恨我。"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独生女，一直以为母亲只有我一个孩子。
而我有个双胞胎姐姐，被送走了，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玉坠..."我突然想起什么，"我脖子上的玉坠，她也有一个？"
母亲点点头："那是你们外婆留下的，一对。我给你们一人一个，说以后可以靠这个认出彼此。"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坠，这块玉我戴了三十年，从来没摘下过。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另一块一模一样的玉。
"所以王峰知道这些吗？"我问。
"我不知道。"母亲擦着眼泪，"我这三十年从来没去找过她，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我想起王峰给我看的病历本，上面写着"肝癌晚期"。
我的姐姐，正在经历人生最痛苦的时刻。
而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我要去见她。"我站起来。
"等等！"母亲拉住我，"小悦，你...你要去见她？"
"她是我姐姐，我当然要去见她。"
"可是..."母亲犹豫了，"她会不会怪我？会不会...不想见我们？"
我看着母亲苍老的脸，突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妈，不管她怪不怪你，我都要去见她。"
我转身离开，母亲在身后哭着喊："小悦，小悦..."
但我没有回头。
我开车去了城东新天地小区，那是王峰的家。
站在楼下，我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王峰。他看到我，脸色变了："你怎么来了？"
"我要见王晴。"
"不行，她在休息。"
"让开。"我推开他，直接冲进屋。
客厅里，一个女人正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听到声音，她转过头，看到我，整个人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隔着几米的距离，我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脸，就像是镜子里的我。只是更憔悴，更苍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但那双眼睛，和我一模一样。
"你是..."她用虚弱的声音问。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拉开衣领，露出脖子上的玉坠。
她看到玉坠，眼睛瞬间睁大。然后，她用颤抖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掏出另一块一模一样的玉。
两块玉在空中相对，在阳光下发出温润的光。
"你是...小悦？"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知道我？"
"我一直知道。"她哭着说，"我查过档案，做过DNA比对。我知道你是我妹妹。"
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来找我？"
"因为..."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王峰，"因为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你有爱你的妈妈，有幸福的家庭。而我..."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被送走了，在王家长大，嫁给了王峰这样的男人，现在还得了绝症。
"姐姐..."我握住她的手，第一次叫出这个称呼。
她哭得更厉害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这样叫我。"
我们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身后，王峰冷冷地说："真是感人的姐妹重逢。陈悦，现在你知道了吧？我为什么要让你帮我？"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意思？"
"你妈当年把我老婆送走，让她受了三十年的苦。"王峰的脸上露出冷笑，"现在，我让你也尝尝被人利用的滋味。怎么样，这三个月当免费保姆的感觉如何？"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早就知道你们的关系。"王峰走过来，"两年前我就查出来了。所以我故意在公司接近你，故意编造那些可怜的故事，就是要看你像个傻子一样被我耍。"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凉一分。
"你这三个月给我做饭、跑腿、当牛做马，我每次看着你那副圣母心泛滥的样子，就觉得特别可笑。"王峰讽刺地笑着，"陈悦，你知道吗？你就跟你妈当年一样，都是自以为是的圣母。以为自己在做好事，其实只是在满足自己的道德优越感。"
"王峰，你够了！"王晴虚弱地喊道。
"我够了？"王峰转向她，"要不是你这个没用的废物，我至于费这么大劲？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王晴气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王峰，突然明白了一切。
这三个月，不是巧合，不是同情，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报复。
他要我体会被利用的感觉，要我为母亲当年的选择付出代价。
"王峰，你真是个畜生。"我说。
"畜生？"他冷笑，"当年你妈送走王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会不会怨恨？会不会痛苦？现在你知道被人玩弄的滋味了吧？"
我握紧拳头，真想狠狠揍他一拳。
但王晴拉住了我："小悦，不要...咳咳..."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连忙扶住她："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缓了一口气，看着我，"小悦，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这样对你。"
"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她眼里有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我指着王峰，"姐，你为什么要嫁给这种人？"
王晴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没得选。"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什么。
被送走的孩子，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权。选择家庭、选择人生、选择配偶，全都由不得自己。
就像母亲当年，也没有选择权。
"姐，你跟我走吧。"我说。
"什么？"
"离开他，跟我回家。妈妈这么多年一直在后悔，一直想找你。现在我找到你了，你就跟我回去吧。"
王晴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可是...可是小雨怎么办？"
小雨？
"你女儿？"
"对，她今年八岁，还那么小。"王晴看向房间深处，"如果我走了，他肯定不会好好照顾她的。"
我沉默了。
是啊，还有个八岁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揉着眼睛，看起来刚睡醒。
"妈妈，你又哭了吗？"她走到王晴身边。
王晴连忙擦掉眼泪："妈妈没事，宝贝。"
小女孩看向我，好奇地问："这位阿姨是谁？"
我看着她，心里一动。
这个孩子，长得和糖糖有几分像。
不，准确地说，是和我有几分像。
因为她流着我姐姐的血。
"我是..."我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她是妈妈的妹妹，你的小姨。"王晴替我回答。
小雨的眼睛亮了起来："小姨？妈妈，我还有小姨吗？"
"对，你有小姨，还有外婆。"王晴摸着女儿的头，眼泪又流了下来，"以后...以后小姨会照顾你的。"
"妈妈你说什么呢？"小雨不懂，"你不是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王晴抱住女儿，哭得说不出话。
我站在旁边，突然觉得心口堵得难受。
三十年前，母亲做了一个选择，送走了一个女儿。
三十年后，姐姐也要做一个选择，把女儿托付给我。
历史在重演。
而我，站在这个轮回的中心，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悦。"王峰突然开口，"现在你知道真相了，满意了吧？"
我转向他。
"王峰，我会把姐姐接回家。至于小雨，我也会照顾。"
"你照顾？"王峰冷笑，"你自己都有个女儿，你照顾得过来吗？"
"照顾得过来。"
"是吗？那我等着看。"王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对了，你给我的那68块钱，我会留着。就当是你妈欠我们的利息。"
他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我、姐姐、还有小雨。
王晴拉着我的手："小悦，你真的愿意照顾小雨吗？"
"我愿意。"
"可是..."她犹豫了，"你的女儿会同意吗？"
我愣住了。
是啊，糖糖会同意吗？
她好不容易才重新有了妈妈的陪伴，现在要让她再次分享妈妈，她能接受吗？
"我会跟她说清楚的。"我说，但心里没底。
王晴看着我，眼里有感激也有愧疚："小悦，对不起，让你承担这些。"
"姐，我们是双胞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握紧她的手，"而且，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病魔的。我们一起，一起治病，一起带孩子，一起好好生活。"
王晴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那天晚上，我开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都是王晴的脸。
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却经历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到家的时候，糖糖已经睡了。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甜甜的睡颜。
"糖糖，如果妈妈告诉你，你有个姐姐，妈妈想让她来我们家住，你会同意吗？"我小声说。
糖糖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妈妈...不要走..."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陈姐，我是小雨。这是妈妈的手机，她让我跟你说，明天她想去医院复查，你能陪她去吗？"
我立刻回复："能，我一定陪她去。"
"谢谢陈姐，妈妈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看到这条消息，我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可是我连姐姐的存在都不知道，这三十年她怎么过的，我一无所知。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我，正在另一个家庭里，经历着另一种人生。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着童年的自己。
突然，我的目光定格在照片的角落。
那里有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个孩子的侧影。
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个细节，但现在仔细看...
那个侧影，会不会是...
我的手开始发抖。
手机又震动了，是王晴发来的消息："小悦，今天我翻出一张旧照片，是我八岁那年的。你想看吗？"
她发来照片。
我点开，整个人呆住了。
照片上的小女孩，和我八岁时一模一样。但不对...她脖子上戴的玉坠，雕刻的花纹和我的是相反的方向。
我突然想起什么，冲到卫生间，对着镜子举起自己的玉坠。
左边是龙，右边是凤。
而姐姐照片上的玉坠，左边是凤，右边是龙。
一对。
真的是一对。
我给姐姐回消息："姐，你知道妈妈当年为什么送走你吗？"
她很快回复："我知道。因为家里穷，养不起两个孩子。"
我看着这条回复，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姐，明天我陪你去医院。顺便...我们一起去见见妈妈吧。"
这次她很久没回复。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复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两个字：
"好的。"
我抱着手机，靠在墙上。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的分离，终于要结束了。
但是...当她见到妈妈的时候，会说什么呢？
会怪罪吗？会原谅吗？
还是会问：为什么送走的是我？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人生从今天开始，彻底改变了。
窗外，夜色深沉。
我摸着脖子上的玉坠，想起王峰下午说的那句话："这三个月当免费保姆的感觉如何？"
我突然笑了。
是啊，这三个月我确实像个傻子。
但如果不是这三个月，我怎么会遇见姐姐？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我给王峰发了条消息："王峰,那68块钱你留着吧。就当是买个教训的钱。谢谢你让我找回了姐姐。"
发完消息,我把他拉黑了。
这次是真的拉黑，永远不会再理他。
我走回房间，躺在床上。
明天，会是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