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循未来 ｜ 绿电之后，是否还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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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张逸君

到2040年，我国退役光伏组件累计将达1200万吨，退役风电机组将攀升至2.8亿千瓦，电力系统储能电池将在2031到2035年迎来集中退役期。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但比体量更值得思考的，是它们的去向。我们今天屋顶上正在发电的光伏板，二十年后会变成什么？这是过去一年我们一直在追问的问题。

01）

从一份英文折页到一份全景报告

2025 年 11 月，我们和中国能源研究会能源与环境专业委员会一道，带着一份英文折页《Closing the Loop: Ensuring a Truly Circular and Low-Carbon Future for Decommissioned Wind, Solar, and Storage Equipment》（“闭合循环：让退役风光储设备真正走向循环与低碳”），并在 COP30 和 C20 峰会期间与国际同行做了交流。回国之后，我们花了几个月时间，把那份折页扩展、深化，形成了一份完整研究报告，命名为《绿电之后——中国国退役风光储设备循环利用全景报告》。

这份报告想回答的是一个看上去朴素，其实并不容易回答的问题：绿电之后，是否还绿？可再生能源发电的二十多年几乎是零碳的，但设备的制造和退役本身有碳成本。如果退役处置不当，材料无法循环利用，下一代设备就要从头开采冶炼，这一段碳排放就只能再算一遍。

02）

报告说了什么

我们想分享四个观察。

第一，退役潮不会按时到来，它会来得更晚一些。

业内有个常见误解，就是按设计寿命简单倒推大规模退役时点。但实际上，光伏自然退役的高峰要到2036年以后，风电的高峰要到2040年。可问题是，回收产能已经提前涌入。目前全国从事光伏组件非正规回收的小作坊就超过百家，大量企业看好前景提前布局，结果是货源不足、产能闲置、低价抢货。这一幕，几年前的动力电池回收行业已经完整上演过一遍，产能过剩、恶性竞争、大面积亏损。

第二，真正的硬骨头不在集中式电站，而在分布式。

根据公开数据，我国分布式光伏装机已达5.3亿千瓦，占光伏总装机的44.2%，规模超过集中式。但这些组件分散在乡村屋顶和工商业楼宇上，单点回收量极小，逐户上门的物流成本极高，集中式电站的回收经验几乎无法平移过来。目前国内尚无针对分布式光伏退役组件的专门回收体系设计，这是未来回收产业要面对的最大盲区之一。

第三，光伏回收存在一个正在关闭的“经济性窗口期”。

这是个有点反直觉的判断。很多人以为退役量越大、回收越赚钱，但恰恰相反。光伏回收的经济性高度依赖白银含量，而行业正在加速以铜代银，隆基、晶科等头部企业已经在推进少银和无银技术。预计2026年全行业因产量下降叠加少银化产品，光伏耗银量就会下降约17%。等到2035年之后大规模退役潮真正到来时，那批组件的贵金属含量会显著降低，回收反而更不划算。留给行业验证技术、建立网络、跑通模式的窗口，并不宽裕。

第四，电力储能电池的退役回收，还处在政策真空里。

2026年1月发布的《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只适用于动力电池，电力系统储能电池目前没有被纳入监管。而储能行业受成本下降和技术迭代影响，提前更换的趋势已经显现，电化学储能投运装机已超过109GW，集中退役期预计就在2031到2035年。这是一个监管尚未介入、规模却在快速积累的领域。

除此之外，报告还系统梳理了关键金属循环利用、生产者责任延伸（EPR）制度、欧盟等地的国际经验，以及五条具体的政策建议。限于篇幅，我们就不在这里展开了。

03）

一家公益基金会，

为什么要研究“风光储退役”

可能有读者会问，一家环保公益基金会，为什么要花近一年时间研究这件较少受关注的事。

答案要从一个长期关注说起。这些年我们一直关注气候议程和资源议程的交叉地带，而风光储退役设备的去向，正好处在这两者之间。光伏、风电这些绿色技术能不能经得起全生命周期的检视？末端处置失当会让全生命周期的碳账多算一笔，绿色的承诺也就需要重新审视。这是一个公益机构不忍心放过的问题。

进入研究之后我们也发现，有两个角度是我们比较在意的。一是分布式回收背后的人。那些愿意率先在新能源领域“吃螃蟹”的乡村用户和城市个体。他们本就是环境问题中相对脆弱的一群人，享受了发电收益，贡献了清洁能源，却或将承担组件退役后，废弃物产生时的环境成本。

二是跨议题的经验。我们在动力电池回收议题上有持续的研究和跟踪，看到光伏时会更快识别出一些“似曾相识”的信号。这样的视角在动力电池和风光组件之间成立，在动力电池和储能电池之间也一样成立。

这份报告能够成稿，离不开与中国能源研究会能源与环境专业委员会的合作。他们多年的专家网络和行业积累，为这次研究提供了重要的支撑，在此一并感谢。

我们的合作，让一份本来可能更偏产业评估的研究，多了几分超越产业本身的追问。

04）

绿电之后是否还绿，不是一个会自动给出答案的问题。它需要更长的研究、更多的对话、更具体的政策，也需要许多关心这件事的人加入进来。

这份报告只是我们的一份阶段性回答，也期待听到你的思考。

完整报告请扫描下方二维码，欢迎转载文章，也欢迎和我们商榷。今年 6 月的“光伏产业零废未来研讨会”上，我们已经和产业、研究、国际经验领域的同行做了一轮对话（点击阅读：）。如果你也在做相关研究、实践或观察，我们希望能和你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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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碳循未来

合一绿色基金会出品。本专栏围绕低碳转型与可持续发展，覆盖气候治理与气候适应、新能源与资源循环等议题。我们致力于提供兼具专业深度与公众视野的分析和观察，记录和推动中国绿色转型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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