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首富牟其中坐满18年牢出狱,只有小姨子等他,她:搭上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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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人物》杂志2015年9月号《红颜》专题、《封面新闻》《界面新闻》《21世纪经济报道》《中国新闻网》2016年9月牟其中出狱系列报道、凤凰卫视夏宗伟专访、《创业家》"牟其中的狱中生活"、北京大学金融法研究中心"牟其中等信用证诈骗案"裁判文书、《南方人物周刊》相关报道、百度百科夏宗伟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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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27日,武汉,清晨6时15分。

湖北省洪山监狱的铁门,在这个时间点缓缓往外推开了。

这扇门后面,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1米82的个头还没塌,昂着头,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脚步稳。

走出门口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蓝白条囚服,随手脱下来,不回头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35分钟后,6时50分,他上了车,离开了这个困住他将近18年的地方。

没有记者长枪短炮,没有旧部接风洗尘,没有家人等候。

两个亲生儿子不在,前前后后跟过他的商界旧部也都消失进了时代的洪流里,他的第二任妻子早在13年前就已经秘密离婚,案子一发,更是连面也没露过。

陪他走出那扇铁门的,只有一个女人。

她叫夏宗伟,他前妻最小的妹妹,是他这18年来与外界联系的唯一纽带,是当年同案被判有罪、"免予刑事处罚"、出狱后用整整18年时间在法院门口进进出出、替他、也替自己寻找一个说法的人。

牟其中那年76岁,夏宗伟47岁,两人相差将近28年。

就在出狱前几个月,夏宗伟对牟其中说过一句话,只有六个字:"搭上了一辈子。"

牟其中听完,让她换个角度去想,说自己三次入狱前后关了将近24年,跟他有过联系的人,没有一个没付出代价的。

话是这么说。

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四个字压下去的,是一个女人从29岁到47岁、整整18年的全部青春……



【一】万县出来的"狂人":从锅炉工到中国首富

牟其中,1941年6月19日生于四川万县(今重庆市万州区),出身商人家庭,打小就是万县有名的"话多仔"。

他小学时的一位老师给过他一句评语:"如果能改掉夸夸其谈的性格,今后定有大出息。"

这句话后来被人引用了无数遍,听起来像预言,又像是讽刺。

1959年,18岁的牟其中参加高考,落榜。

他没有认命,辗转跑到武汉,以春季特招的方式考进了武汉中南工业建设设计院大专班。

这段经历只持续了半年——因为户籍问题,他被迫退学。

他又只身跑去新疆,打听到一所艺术院校,结果到了才发现早已停办。

几番折腾,他回到万县,进玻璃厂当锅炉工,一干就是将近十年。

锅炉工的日子里,他没有消停。

他读马列,读哲学,读法律,逢人便讲,在工厂里聚了一批追随者。

到了1974年,他与一批青年合写了《中国向何处去》,本人还另写了《社会主义由科学向空想的倒退》《从文化革命到武化革命》等文章。

1975年8月,他因此被捕入狱,被内定判处死刑,但判决始终没有执行。

1979年12月31日,牟其中在狱中熬了4年零4个月,平反出狱。

这是他第一次出狱。

出来之后,他没有蹉跎。

1980年2月,他和几个待业青年在万县办起了"中德商店",卖电器,推行"包换卡"——城区顾客三天内可换,农村顾客一周内可换,在当时是完全破天荒的服务理念。

中德商店迅速聚了人气,第一年就赚了近8万元利润。

之后他又以最低价从重庆一家兵工厂买进一批铜制钟,高价转手卖到上海,这一笔就赚了一大笔暴利。

钱来得太快,他也飘得太快。

1983年9月17日,他以"投机倒把、买空卖空"罪名再度被捕入狱。

1984年8月,在狱中待了不到11个月,他再次被释放。

出来之后,政府帮他从市农业银行贷了250万元,他把中德商店升级为"中德实业开发总公司",格局一下子大了。

1988年,他与第一任妻子杜宗莲离婚,与夏宗琼结婚。

杜宗莲是他青梅竹马的原配,当年在他坚持经商的时候,卖掉自己的缝纫机凑了300元给他做启动资金,两人生了两个儿子。

离婚时,他给了前妻一笔钱,帮她开了家商店,大儿子判给他,二儿子判给前妻。

同年,他把公司重新定名为"南德经济集团",迁往北京,后在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注册。



【二】罐头换飞机:一个让商界集体瞠目结舌的时代神话

1989年,真正让牟其中名震天下的机会来了,来得很偶然。

那年他坐火车去北京推销竹编藤器,车上碰到一个河南人,两个人闲聊,对方提了一句:苏联正处于解体边缘,航空工业部想卖图-154客机,但找不到买家。

牟其中脑子当场就转开了。

他到了北京,把竹编藤器全扔在一边,租了一间民房,开始到处打探飞机的事。

打探来的消息是:1988年刚开航的四川航空正打算购入大型客机。

当时买一架波音客机需要二三亿人民币,而苏联图-154只要五六千万。

牟其中找到川航,川航一拍即合。

之后经国家计委批准、民航总局同意,牟其中从山东、河北、河南、重庆、四川等七个省份,组织了500余车皮滞销轻工业品——罐头、暖水瓶、皮衣等——发往苏联,换回4架图-154客机。

1991年11月18日,第一架飞机降落中国,举国轰动。

这笔买卖,牟其中没掏一分自己的钱,净赚八千万到一个亿。

"罐头换飞机"四个字从此进入中国商界词典,成为那个年代最广为人知的商业奇迹案例之一。

有了这笔底气,牟其中的胆子越来越大。

1992年,他成立了两个卫星公司,转头做起卫星生意;

1993年,他被聘为满洲里市政府经济顾问,高调宣布要独家开发满洲里,投资100亿,把它做成"北方香港";

同年12月,他与俄罗斯合作,成功发射了"航向一号"电视直播卫星;

1995年11月18日,"航向二号"在哈萨克斯坦拜科努尔宇航中心发射成功,南德集团为此投入约2200万美元。

1995年,《福布斯》杂志将牟其中列为1994年全球富豪榜中国内地第4位。

他登上了"中国首富"的位子,南德集团旗下号称有40余家分公司,横跨航空、卫星、金融、租赁等多个领域。

他在南德集团大门上挂着一句格言:"世界上没有办不到的事,只有想不到的事。"

与此同时,他喊出了"炸开喜马拉雅山、把印度洋暖湿气流引进西北"的宏大构想。



【三】从首富到阶下囚:南德帝国是如何在1999年一夜崩塌的

繁华的背面,裂缝早就出现了。

1995年,国家收紧银根,南德集团的贷款渠道被全面堵死。

此前几个大项目耗资巨大却迟迟没有产出,卫星项目、满洲里开发都在大量消耗资金,集团账面岌岌可危,工资都快发不出去了。

后来有人披露,南德当时已经是一家靠借贷维持运转的"吸氧型企业",开了二十多家公司,但大多数只是皮包公司。

1995年春天,牟其中几乎天天召集中层管理人员开会,议题只有一个:筹钱。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叫何君的人出现了。

他是澳大利亚澳华公司的经理,由夏宗琼引荐,声称能为南德提供融资方案。

双方迅速谈定了一套操作路径:由湖北省轻工业品进出口公司向中国银行湖北分行申请开立远期信用证,何君安排香港东泽科技有限公司在境外贴现,扣除手续费后将余款汇入南德账户。

问题在于,这套信用证的背后,没有任何真实的进口货物——单据全是伪造的。

1995年8月15日,第一张信用证开出。

到1996年8月21日止,南德集团通过湖北轻工在中国银行湖北分行,骗开信用证33份,总开证金额约8000万美元,实际获取资金7507万美元。

这笔钱大部分被用于偿还集团债务和维持业务运转,最终造成中国银行湖北分行实际损失约3.55亿人民币。

夏宗伟在这个过程中担任牟其中总裁办公室主任。

按照法院认定,她负责承办相关请示、批复,在相关文件上多次加盖牟其中的签名章。她被列为从犯。

1996年,公安机关在对湖北轻工骗开信用证问题展开调查时,顺藤摸瓜发现了南德集团与此事的关联。

1996年3月18日,牟其中被禁止出境。

1999年1月7日,是牟其中在北京上班的一个普通早晨。

他坐在奥迪车里准备到南德集团总部,途中被一队自称武汉警方的便衣拦截,夏宗伟和他一起被带走。

同一天,南德集团北京总部被查封,员工被强制遣散。

1999年11月1日,案件在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

被告席上,坐着牟其中、姚红、牟臣、牟波、夏宗伟。

2000年5月30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牟其中犯信用证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南德集团处以罚金500万元;

夏宗伟被判有罪,"免予刑事处罚",予以释放。

2000年8月22日,湖北省高院终审,维持原判。

2000年9月1日,牟其中由武汉市第二看守所转至湖北省洪山监狱,正式入狱服刑。

2003年中秋,因狱中表现良好,无期徒刑改判为有期徒刑18年。

那个中秋,他写信给夏宗伟说了一句话:"今年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我看着这月亮笑了。"



【四】18年,一场孤身女人打的漫长战役——以及那封让所有事情走向拐点的信

夏宗伟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

从看守所走出来的那一天,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她靠在深圳打工的侄女给的8000块钱,撑过了最开始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为了探监方便、也为了能和牟其中就申诉的事进行更多交流,她在洪山监狱附近租了一间农舍,那时候那片地方还是农村,泥泞的土路,周围连像样的建筑都没有。

十几年后,那里已经成了武汉的高新技术开发区,建起了高档别墅和产业基地,而夏宗伟还是租房住。

她29岁被捕,31岁出狱,这两年时间足够让她把整个案卷翻透了。

她在庭审时甚至连信用证是什么都不清楚,却靠着"要为自己洗清污点"的信念,硬是在那些错综复杂的材料里,发现了她所认为的三个关键证据疑点。

她告诉媒体:"越是了解这个案子,越是生气——老牟比我还冤。"

不管这个判断是否成立,有一点是确定的:她出狱之后,就再也没有停过。

2000年6月,按照牟其中狱中授权,南德集团成立了一个由5人组成的理事会——夏宗伟、汪明泉、刘建和、郑平川、牟枫,负责处理集团的债权债务和法律事务。

夏宗伟被推选为常务理事,同时担任牟其中在司法程序上的唯一指定代理人。

身份定了,也就意味着路定了。

18年里,她的日常是这样的:每周三和周六,等着那个固定号码打进来,听牟其中用重庆话大声说"水果收到了""药没了你拿笔记一下""上周检查身体指标挺好的",然后问案子有没有新进展。

按照洪山监狱的规定,服刑人员可以申请与家属的"亲情电话",每月10次,每次5分钟。

牟其中在国内已经没有直系亲人,他上报的名字是夏宗伟。

除了电话,她每月还要坐夜班卧铺车从北京赶往武汉探监,为了省钱,来回都是夕发朝至,有几次无座,硬站了一整夜。

她拖着一只红色大箱子,里面装苹果、橙子、柚子、奶粉和药,每次探监她都特意挑颜色喜庆的衣服穿,为的是不让牟其中看到她憔悴的样子。

每个月给他买书、买报、买药,还要买双份——一份给牟其中寄进去,一份自己留存,牟其中每次说到某本书的哪一页写了什么,她就翻到那一页一起看。

牟其中在狱中保持着极强的自律,每天上午阅读写作三个半小时,午睡一小时,下午继续,晚上看《新闻联播》,每天坚持走路、爬楼梯。

他读《资本论》,逐条摘抄有价值的内容,每天坚持写三五千字阅读心得,狱中笔记本摞起来数米高,字数达数百万。

这些笔记,他都通过夏宗伟整理出来,陆续以"南德通讯"的形式向外界传递。

而夏宗伟在外面,几乎同步运转着另一套系统:整理申诉材料,组织法学专家开论证会,向各级司法机关递交申诉书,开博客、开微博,接受媒体采访,一遍遍陈述她所认为的案件疑点。

牟其中曾说,经夏宗伟送出的各类材料,累计高达几千份、总字数超过一千万字。

与此同时,她的私人生活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坍塌。

因为无休止的申诉奔走,她长达11年的婚姻最终无法维系,以失败告终。

她曾对媒体说:"有时候心里觉得应该相信、可以依靠的力量,原来是这么一个状况,可是你还不得不去跟他们抗衡,我宁愿不知道其中的那些事情。"

很多人劝过她放弃,连夏家那几个姐姐也这么说:"不要管他了,你去做一些你自己的事情,你应该有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她不听。

不是因为她不明白,而是因为她停不下来。

用她自己的话说,是"没得选择"。

申诉的路,走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难。

2003年3月19日,她整理出2万多字的申诉书,代表南德集团、牟其中和她本人,联合向湖北省高院和最高人民法院递交。

附带的证据材料整整125页。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2004年2月,民事部分好不容易启动再审程序,开庭传票都发下来了——2004年3月30日至4月2日,湖北省高院新审判大楼公开开庭。

3月26日,夏宗伟接到电话:延期开庭。

3月29日,正式领取书面《延期开庭审理通知书》。

延期。再延期。一等又是11年。

2011年7月6日,湖北高院通知,延期了7年多的民事再审程序正式启动,最快将于当年9月开庭。

然后,再无动静。

每一次出发,每一次碰壁,每一份翻过来又翻过去的通知书,夏宗伟后来对记者说了一句话:"这张纸是2004年,这张纸是2015年,中间这11年我怎么过——中间这11年,利相关方只要拖,拖着就好,大家都不用表态,也不用说什么了。"

2010年,夏宗伟做了一件事,一件她后来反复提及、又反复自责的事:她给牟其中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很艰难,掀起的风波却让所有人都没有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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