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座曾帮助陌生路人,多年后对方携厚礼归来,他当场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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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了它。”

赵学智把笔塞进我手里,笑得像只刚吃完鸡的狐狸。

我看着桌上那份担保合同,心里那只双鱼座的警钟又响了。咣咣的,震得太阳穴突突跳。

可肖媛站在旁边,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我。嘴唇动了动,那意思我太懂了——别给我丢人。

我闭了一下眼,把名字签了上去。

就在笔尖离纸的那一刻,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短信跳出来:“董叔,还记得八年前火车站那个丢钱包的女孩吗?我是来还债的。”

我划掉了那条短信,没当回事。

可我哪知道,那个女孩,会成为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这个签名,只是噩梦的开始。



01

签完合同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签字时赵学智那个笑。

我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心里头那个警钟一直在嗡嗡响。

肖媛在卧室里喊我:“你干嘛呢?还不睡觉!”

我说睡不着,她没再搭理我。

我坐在沙发上,翻出那份合同副本。三页纸,密密麻麻的字,担保金额写的八万块钱。可我心里就是不踏实。

双鱼座的人就是这样,第六感特别准。每次我心里打鼓,最后都应验了。可每次我都拗不过别人的面子,硬着头皮上。

当年就是看到李婉莹在站台上哭,我知道帮她会错过火车,可我还是去了。

结果被肖媛骂了半宿。

如今又是这样,明知道赵学智的合同有问题,可在肖媛的眼神下,我还是签了。

我叹了口气,把合同放回文件袋里。

第二天一早,我给公司请了半天假,骑着电动车去了赵学智的建材厂。

厂子在城郊,一片灰扑扑的棚户区中间。路很烂,坑坑洼洼的,电动车颠得我屁股疼。

到了门口,门卫老张正蹲在传达室门口抽烟。他看见我,愣了一下:“董哥,你怎么来了?”

我说来找赵学智,老张说他不在,出门谈生意了。

“谈啥生意?”

“不知道,反正最近天天往外跑。”

我进厂里转了一圈。

院子里堆着满满的水泥和钢筋,都盖着帆布,上面落了一层灰。仓库的门半开着,里面堆着成堆的瓷砖,标签都发黄了。

我问老张:“这些货怎么不卖?”

老张叹了口气:“卖啥呀,没人买。这一片搞开发的都停工了,厂里已经一个月没接到订单了。”

那工人呢?

“放了半个月假了,工资都没发。”

我心头一沉。一个月没订单,半个月没发工资,赵学智却跟我说厂里急需八万块钱周转?这不是扯淡吗?

我在厂里又转了一圈。办公室的门锁着,但我从窗户往里看,看见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屏幕亮着。

我推了推门,锁着的。

我问老张:“赵学智办公室的钥匙在哪?

“在我这,咋了?”

“我想进去找个东西。”

老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钥匙给了我。

我打开门,走到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网银转账界面,收款方是“四海建材公司”,转账金额五万块。日期是上个星期五,正好是我签合同那天。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那个屏幕。

回到家以后,我把照片放大看了一遍又一遍。

“四海建材公司”这个名称,我从来没听赵学智提起过。

他明明说厂里没钱了,怎么还能往外转五万块?

这钱转给谁了?

干吗用的?

我越想越不对劲。

晚上肖媛回来,我装作随口问了一句:“媛儿,赵学智跟一个叫四海建材的公司有业务往来吗?”

肖媛想了想:“没听说过。你问这个干吗?”

“没啥,就是随便问问。”

我没敢多说。但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了。

第三天,我偷偷去了银行。找了个认识的柜员小刘,说查一下我名下的贷款情况。

小刘查了半天,脸色有点不对:“董哥,你名下有一笔四百万的担保贷款,上个月刚批的。”

我感觉天旋地转:“多少?”

“四百万。担保人是赵学智,贷款银行是城东支行。”

我扶着柜台,腿都软了。

小刘赶紧扶住我:“董哥,你没事吧?

“没事……你帮我查一下,这笔贷款的合同,是什么时候签的?”

“上个月十九号。”

上个月十九号,就是赵学智让我签那份八万块合同的日子。原来他拿了份八万的合同给我看,实际去银行弄的,是四百万的担保。

我拿出手机,打赵学智的电话。

关机。

我又打肖媛的电话:“媛儿,你姐夫在哪?”

“不知道啊,我姐说他出差了。”

“出差?去哪了?”

“说是去外地谈生意。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媛儿,赵学智可能跑了。”

“啥?你说啥?”

“他让我担保的不是八万,是四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肖媛的声音变了:“董海明,你再说一遍?”

“他骗了我。他让我签的合同,跟银行那份不一样。”

肖媛那边传来一句话:“我姐也联系不上他了。”

挂了电话,我蹲在银行门口,脑袋嗡嗡响。四百万,我一年工资五万块钱,不吃不喝得还八十年。赵学智这一手,玩得可真绝。

可最让我难受的,是肖媛的反应。她没问我怎么样,没安慰我,甚至没骂赵学智。她只是说了一句“我姐也联系不上他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在她心里,我连赵学智都不如。

02

债主上门那天,是星期四。

早上七点多,我还没起床,就听见外面有人砸门。

“董海明!出来!”

我披了件衣服,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门口站着三个男人,穿着黑衣服,表情凶得很。

我没敢开门,隔着门问:“你们找谁?”

“找的就是你!赵学智欠我们两百万,你是担保人,这钱你来还!”

我心里一沉:“我跟他没关系,我只是签了个担保合同……”

“合同我们都看了,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别废话,拿钱!”

我说没钱,他们就开始砸门。咣咣咣的,整栋楼都在震。邻居们出来看,没人敢管。

我被堵在屋里,进退两难。

打110,警察来了,问清楚情况,说这是经济纠纷,他们管不了,让我走法律程序。然后走了。

他们一走,那三个人又来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客厅里,一直坐到天黑。手机响了,是肖媛。

“董海明,你把孩子接回我妈那了,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媛儿……”

“你闭嘴!我被你气死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半天。

结婚二十年,她骂了我二十年。我忍了二十年。

可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忍了。

第二天,又来了一拨人,是另一家债主。

然后是第三拨,第四拨。

一个星期之内,我家里来过五拨人。每一拨都要钱,每一拨都说我是担保人。

我找出赵学智签的那份合同复印件,去律师事务所咨询。

律师看了半天,摇摇头:“董先生,这份合同确实有问题。但问题在于,您的签名是不是您本人签的?”

我说是。

“那您就得负责任。除非您能证明,赵学智在签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

“怎么证明?”

“找到证据,证明合同是假的,或者证明赵学智在签合同时欺骗了您。”

我点点头,心里凉了半截。

赵学智跑了,我去哪找证据?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家里。屋里黑漆漆的,没开灯。

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把墙上的结婚照照得半明半暗。

肖媛在照片里笑得那么开心。我刚结婚那会儿,她也是这样笑的。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嫌我没本事,嫌我挣得少,嫌我没主见。可我真的没主见吗?我只是不想跟她吵架。我只是不想让家里天天鸡飞狗跳。

可这些,她看不见。

她只看见了赵学智的厂子,赵学智的豪车,赵学智的派头。她看不见赵学智背地里那些龌龊事。

我翻着手机通讯录,想找个人帮忙。可翻来翻去,不知道能打给谁。同事?朋友?亲戚?一个都帮不上。

正发着呆,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短信弹出来:“董叔,还记得八年前火车站那个丢钱包的女孩吗?”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八年前的事,我早就忘了。可那个女孩的样子,我竟然还记得。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旧棉袄,哭着说钱包被偷了。

我帮她补了票,塞给她三百块钱。就这些。

如今她找回来了。

可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好意思见她?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回。

不是不感动,是丢人。八年前帮了一个人,八年后人家混得风生水起,我却欠了一屁股债。这种反差,太让人难受了。

可我没想到,她会一直打电话来。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家里坐着,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对面是一个温柔的女生声音:“董叔?是你吗?”

“是。”

“我是李婉莹,八年前在火车站你帮过我。我找您找了好几年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找到我电话的?”

“我托人查了很久。那年您没给我电话,我只能在车站登记簿上找到了您的名字。后来我就一直记着。”

“找我干啥?”

“还您三百块,还有那张火车票。”

我苦笑一声:“三百块钱的事,算了。”

“不仅是钱的事。”她的语气认真起来,“那年要不是您帮我,我可能真的没有今天。”

我没说话。

“董叔,您现在的情况,我都知道了。赵学智跑了,您背了一屁股债。我可以帮您。”

“怎么帮?”

“我们见面谈吧。”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发了半天呆。八年前,我帮着那个女孩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回来帮我。

这是什么?报应?还是好运?

第二天,我去了她说的那家茶馆。

茶馆在城北的一条老街上,门面很小,进去以后却很清静。我到的时候,她已经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职业装,长发披肩,气质很好。跟八年前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比,完全变了一个人。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都认不出你了。”

她笑了:“董叔,您还是老样子。”

我坐下来,她给我倒了杯茶。我看着她的手,白净、修长,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那双手,一看就是过得好的人的手。

我心里头有点酸。

“采薇,你这些年……过得咋样?”

“挺好的。那年去了深圳,路上遇到一个投资人,给了我一份工作。后来自己学了金融,慢慢做起来了。”

她递给我一张名片:“我现在叫冯采薇,在跨境矿业投资公司当副总裁。”

我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副总裁。她才二十出头吧?已经是副总裁了。

“采薇,你……真厉害。”

“也是运气好,”她笑了笑,“那年如果不是您帮我,我可能连深圳都到不了。”

她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文件:“董叔,赵学智的案子,我查过了。”

“查到了什么?”

“您签的那份合同,是假的。”

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上面是一份笔迹鉴定报告,认定那四百万的合同上的签名,不是我的笔迹。

“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赵学智找人模仿了您的签名,然后用那份假的合同去银行办了贷款。您签的那份八万块的合同,只是他给您看的幌子。”

我握着那份文件,手一直在抖。

“采薇,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什么都不用说,”她把文件收好,“我让律师帮您准备材料,明天去法院申请,应该能推翻银行的起诉。”

“那赵学智呢?”

“警方已经在追查了。他跑不了多远。”

我看着冯采薇,眼眶发热。

“采薇,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董叔,那年冬天,如果没有您,我可能真的活不到今天。”

我没再问了。

但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了。



03

冯采薇的律师效率很高。

三天之后,法院就受理了我的申请。银行起诉被驳回,那些讨债的人也收敛了不少。

可我心里那块石头,还是没落下。

因为赵学智还没被抓到。

他跑了,带着那些钱,不知道躲在哪里。而我,虽然被证明是冤枉的,但那些债主可不管这些。他们只认签名,不认真假。

冯采薇说,等赵学智被抓回来,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可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被抓。

我每天照常去上班,日子还得过。

但肖媛没回来。

她带着孩子住在娘家,连个电话都没打。我打过几次,她没接。发过几条信息,她也没回。

我知道她在气什么。她气我被人骗了,气我丢了她的人。她气我在那么多亲戚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赵学智是她的姐夫,当初也是她说“人家赵学智可信可亲”的。

如今出了事,被骂的却是我。

我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有时候我会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我父亲还在。他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可他也一辈子没被人这么骗过。

母亲说,做人要善良,但也要有脑子。

我一直记得这句话。可我没做到。

我太善良了。善良到连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有一天,冯采薇来找我。

她开了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公司门口,引来不少同事的目光。

我走出去,她按了一下喇叭:“董叔,上车。”

我坐进去,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采薇,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带您去看个东西。”

她开车带我去了城北,一片拆迁区。

我认出来了,那是我父母留下的老宅所在的地方。老宅是一栋两层小楼,青砖灰瓦,院子里有一棵老枣树。

我母亲在世的时候,每年秋天都会打枣子给我吃。

“采薇,你怎么带我来这儿?”

“董叔,您知道这块地现在值多少钱吗?”

我摇摇头:“能值多少?最多三四十万。

“远远不止。”冯采薇拿出一份文件,“上个月,我们公司对全市的土地做了一次普查。您家老宅所在的那个片区,地下三米处,检测出了微量稀土矿脉。”

“啥?矿?”

“对,稀土。是近几年价值很高的矿产。”

我听得脑袋发蒙:“我爸妈留下的老宅,地下有矿?”

是的。按照目前的行情,这块地的价值,至少在八百万以上。

八百万。

这个数字砸在我脑子里,转了半天没停下来。

“采薇,你确定?”

非常确定。这份检测报告,是我们公司的专业团队做的,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九。

我靠在座椅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八百万。我欠的四百万,如果有了这笔钱,不仅能还清债务,还能剩不少。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在我已经被赵学智骗得倾家荡产的时候,忽然告诉我,我家的地下有矿?

“采薇,这……”

“董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冯采薇看着我,“但您得相信我,这个好消息,是真实的。”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还查到一件事。”

“什么事?”

“周四海,您知道这个人吗?”

我点点头:“知道。做房地产的。”

“他十年前就来谈过您家老宅的拆迁评估,当时开价十五万,您没同意。但您知道吗?他这些年,一直在关注着这块地的动向。”

“他关注这个干啥?”

“因为他早就知道地下有矿。”

我愣住了:“他十年前就知道了?”

“对。他拿到了内部消息,但没告诉您。他一直在等,等您缺钱的时候,低价买走。”

我忽然想起了赵学智转钱给“四海建材公司”的事。

“所以,赵学智和他是串通好的?”

“极有可能。”冯采薇点点头,“赵学智做局让您签担保,如果成功,您就得卖掉老宅还债。那时候周四海就能低价接手。如果失败,赵学智还能从周四海那里拿到一笔跑路费。”

我靠在座椅上,半天没说话。

原来所有的事,都是被人设计好的。

赵学智的“好姐夫”形象,周四海的“好好先生”做派,全都是假的。

他们看中的,就只有我父母留下的那座老宅。

“采薇,你说,我该怎么办?”

冯采薇看着我:“董叔,您只有两条路。要么,把老宅卖掉,换一笔钱,还清债务,重新开始。要么,守住老宅,等矿脉的事正式确定,您就有了翻身的资本。”

“可如果我守住老宅,赵学智那边的债务怎么办?”

“我已经帮您垫付了利息,本金的事,等案子查清楚再说。最多再撑半年,就能见分晓。”

我看着窗外那座老宅,心里五味杂陈。

老宅的屋顶已经有些塌陷了,墙皮脱落了不少。但院子里那棵老枣树,还是那么茂盛。每年秋天,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枣子。

我母亲去世那年,拉着我的手说:“海明啊,这房子是咱家的根。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回来住几天。只要房子在,心里就不怕。”

我一直记着这句话。

“采薇,我不卖。”

冯采薇看着我,笑了:“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

04

老宅的事定了下来,可我的日子,还是很难。

债主们虽然不闹了,但催款的电话从没断过。

每天上班的时候,手机一响,我就害怕。

有时候是银行,有时候是讨债公司,有时候是赵学智的其他债主。

我不敢关机,怕错过单位的电话。可开着机,就躲不过那些催债的声音。

有一天中午,我刚吃完饭,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粗哑的男声:“董海明,赵学智欠我们三十万,你是担保人,这钱你看怎么办?”

我说他不是跑了嘛,我跟他没关系。对面冷笑一声:“没关系?他的担保书上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你跟我说没关系?”

我解释了无数次,说那合同是假的。可那些人根本不信。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欠债不还的老赖。

我趴在桌上,把头埋在胳膊里,半天没动。

同事老刘走过来说:“董哥,你咋了?脸色不太好。”

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老刘叹了口气:“你那事,我都听说了。赵学智那王八蛋,真是坑人不浅。”

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老刘拍拍我的肩膀:“熬一熬,总能过去的。”

我点点头,可心里根本没底。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回家。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我摸黑爬上三楼,用钥匙打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灯光,没有声音。肖媛和孩子走了以后,这房子就像死了一样。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电视声音开着,可我没在看。我就是不想让屋里太安静。

八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冯采薇发来的消息:“董叔,赵学智的消息,我查到了。”

我赶紧回过去:“他在哪?”

“广东,珠海。他在那边租了一套房子,用别人的身份证。”

那他偷的那笔钱呢?

“大部分已经花掉了。买了一套房子,一辆车,剩下的存了几个账户,都是别人的名字。”

我心里一沉。

花掉了。我背了四百万的债务,他拿着钱在珠海逍遥快活。

“采薇,能抓到他吗?”

“能。我已经把线索提供给了警方,他们已经在部署抓捕了。最晚一个星期,应该就能收网。”

我长出一口气。

一个星期。

只要一个星期,赵学智就能被抓回来了。

我关了电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的事。

赵学智刚跟肖媛的姐姐处对象的时候,我见过他几次。

那时候他刚开厂子,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

肖媛回来就跟我说:“你看人家赵学智,多有出息。”

我当时心里不舒服,但没当回事。日子是自己的,别人怎么过,关我什么事?

可后来,赵学智的生意越做越大,肖媛对我也越来越不耐烦。

她嫌我工资低,嫌我窝囊,嫌我在单位混了二十年还是个会计。她让我辞职去赵学智厂里干,我没去。她跟我大吵了一架,说我“没出息”。

其实我不是没出息,我是害怕。

赵学智那个人,虽然表面光鲜,可我总觉得他骨子里有问题。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

双鱼座的人,直觉往往比逻辑还准。

可我又不敢说出来,怕肖媛骂我“见不得别人好”。

如今看来,我的直觉没错。

赵学智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可他跑了,债却让我背了。

几天后,冯采薇给打电话过来:“董叔,赵学智被抓了。”

我愣了:“真的?”

“真的。警方刚通知我,在珠海一个小区里抓到的。他正打算坐船逃到澳门去。”

“那套房子呢?”

“查封了。车也扣押了。能追回来的钱,大概有一百多万。”

我算了一下。一百多万,加上我之前攒的积蓄,再借点钱,勉强能还上一半。剩下的两百万,我只能慢慢还。

可就算这样,也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

“采薇,谢谢你。”

“别谢我,这是您应得的。警方说,能破案多亏了您提供的线索。”她顿了顿,“等案子审完,追缴的赃款会优先偿还您的债务。”

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枣树。

秋天到了,树叶黄了,落了满地。

我捡起一片叶子,握在手里。

赵学智被抓了,我的债能还了。可我心里头,总觉着空落落的。

是因为肖媛没回来?还是因为,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却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场风波,让我看清了很多事。



05

赵学智被抓回来以后,案子审得很快。

警方查清了他的全部犯罪事实:伪造合同、骗取银行贷款、非法转移资产。加上他之前欠的那些高利贷,零零总总算下来,他最少要判七年。

开庭那天,我去了。

坐在旁听席上,看着赵学智被法警带进来。他穿着一件黄色的囚服,头发剃得很短,脸上瘦了一圈,苍老了不少。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那一刻,我忽然不恨他了。

恨有什么用?他坐牢,我的日子就好了吗?

法官念完了判决书,赵学智被带走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董海明,我对不起你。”

他接着说:“我当初也是被逼的。周四海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你签了担保合同,他就帮我解决厂里的资金问题。我当时厂子快垮了,没办法……”

“所以你就不管我了?”

他低下头:“我错了。”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走到今天,我也有责任。如果当初我不那么软弱,不那么在意肖媛的脸色,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晚了。

一切都晚了。

出了法院门口,冯采薇在等我。

“董叔,案子结了。追缴的赃款,警方说会优先还给您。有一百二十万左右。”

我点点头:“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需要用您老宅的地来抵。”

“怎么抵?”

“我跟公司商量过了。老宅那块地,我们公司按照市价收购。签订协议之后,公司会先预付您三百万的收购款。您先用这笔钱还清剩下的债务,剩下的,您自己留着。”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老宅呢?”

“老宅的主体建筑保留,我们只开发地下矿脉。产权还是在您名下,只不过开采权归我们公司。”

我点点头,心里头又酸又涩。

老宅保住了。那棵老枣树也保住了。

可我母亲说过的那些话,还在我耳边绕着:“这房子是咱家的根。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回来住几天。只要房子在,心里就不怕。”

现在,房子还是我的。可我心里头,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采薇,我回去想想。”

“好的,董叔。您想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回到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屋里还是那么空,那么安静。

我拿出手机,翻到肖媛的号码。犹豫了很长时间,还是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终于接了。

“喂?”

“媛儿,是我。”

“嗯。”

“案子结了。赵学智判了七年。”

“我姐跟我说了。”

“追回来一百二十万,剩下的,我打算把老宅的地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卖老宅?你舍得?”

“舍不得。可欠的钱,总得还。”

又是一阵沉默。

“媛儿,你……回来吧。”

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嫌我没本事,嫌我窝囊。可这一次,我真的尽力了。赵学智骗了我,我也认了。以后的日子,我想……”

“董海明,”她打断了我,“我回来干什么?我回来,你就能变回一个有本事的男人吗?”

我愣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被赵学智骗了,是我对不起你?”

“不是……”

“你就是!”她的声音忽然大了,“你就是觉得,是我逼你签的合同,是我害了你!”

媛儿,我没这个意思……

“你就有!你从来都觉得,我逼你、嫌弃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逼你?我每天醒过来,看到你那张脸,我就知道今天又是跟昨天一样的一天!你永远都是一个样子,永远都是那句‘没事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握着电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董海明,我不想回来了。”

电话断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一点一点暗下去。

肖媛说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口上。

原来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没用的男人。从来都是。

她跟赵学智没什么区别。一个用合同骗我,一个用话捅我。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楼下有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走过街角。他们走得很慢,妻子的步子有点跛,丈夫就放慢脚步等她。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我这一辈子,到底在求什么呢?

06

冯采薇的合同,我最后还是签了。

三百万的收购款,很快打到我的账上。我清点了一下债务,把能还的都还了。剩下的两万块,我存了起来。

老宅的地保住了,房子没拆,那棵老枣树也还在。冯采薇的公司定期派人来维护,清理杂草,修补屋顶。

我去过一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心里五味杂陈。

过去的痕迹还在,可人都散了。

我辞了单位的工作。不是不想干,是干不下去了。同事们的眼神,让我受不了。

他们表面上同情我,背地里拿我当笑话。说董海明被姐夫骗了,连老婆都跑了。说我窝囊废一个,活该被人算计。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可这些话,听得多了,心里还是会疼。

辞了职以后,我搬回了老宅。

冯采薇给我安排了一份工作,在她的公司里当会计。工资不算高,但胜在清闲。每天八小时,双休,没什么压力。

我开始学着一个人过日子。

早上起来,煮一锅粥,配上一点咸菜,就是一顿。中午在食堂吃,晚上回来随便对付一口。

下班以后,我会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看着那棵老枣树发呆。

老枣树的叶子已经从黄变成了红褐色,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我坐在树下,捡起一片,放在掌心看着。叶子的脉络很清晰,像一张细密的网。

我的生活,是不是也像这张网,乱成一团,理不出个头绪来?

有一天,我正在院子里坐着,手机响了。

是冯采薇。

“董叔,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

“那你下楼来,我请你吃饭。”

我走出院子,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走吧,旁边那条街新开了家小馆子,不错。”

我们坐下以后,她点了一桌菜。

“采薇,你今天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您了?

“不是那个意思。”

她笑了笑:“其实,真的有点事。”

“啥事?”

“我后天要出差,去深圳,大概要半个月。走之前想跟您说一声,公司那边的事,我安排好了,您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行,知道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董叔,您最近心情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我看着碗里的菜,忽然开口:“采薇,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太失败了?”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老婆跑了,被人骗了,工作也辞了……五十岁的人了,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

“可您还有老宅啊。”

“老宅有什么用?人没了,房子就是空的。”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董叔,您知道八年前,您帮了我的那一天,我有多绝望吗?”

我看着她,没说话。

“那年我十九岁,爸爸刚去世,妈妈改嫁了。我一个人,没地方去,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坐在火车站,看着铁轨,我在想,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后来您来了。您什么都没问,就帮我买了票,塞给我三百块钱。您说‘赶紧上车去吧’。就这一句话,把我从铁轨边上拉了回来。”

“董叔,您从来没有失败过。您只是太善良了。可这份善良,救了我的命。”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汹涌着泪花。

“所以,您别再说自己失败了。您比很多人都成功。”

我低下了头,把碗里的菜一口一口吃完。

眼泪掉在碗里,咸咸的。

我从来没想过,我随手做的一件事,会在八年后救我一命。

原来这世间所有的事,都是有因果的。



07

冯采薇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待了半个月。

日子过得很平淡,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去看看老宅,给老枣树浇浇水。

我开始学着做饭。煮面条,炒青菜,虽然味道一般,但总比天天吃泡面强。

有一天傍晚,我正在厨房里煮汤,手机响了。

是肖媛。

我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犹豫了好长时间。

最后还是接了。

“董海明,是我。”

“你……在干嘛?”

“做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还会做饭了?”

“学着做嘛。总不能一直吃外卖。”

“是啊,一个人也得好好吃饭。”

我握紧手机:“媛儿,你在那……还好吗?”

“好。孩子也好。我姐也搬来跟我们一起住了。”

那就好。

“董海明,我……”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姐……查出了乳腺癌。”

我的手抖了一下。

“什么病?”

“乳腺癌。早期。医生说要做手术。”

“那她……”

“手术下周做。我陪她。”

“行,你好好照顾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董海明,我当初……不该那样说你。”

我愣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是个没用的男人。你不用道歉。”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媛儿,算了。事情都过去了。”

她没再说话。

我挂了电话,把汤盛出来。喝了第一口,咸了。

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不是难过,是释然。

那些年憋在心里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半个月后,冯采薇回来了。

她回来的那天,正好下着小雨。她没打伞,头发湿漉漉的,站在我公司门口等我下班。

我走出门口,看见她愣了一下:“采薇,你怎么不打个伞?

“忘了。”她笑了笑,“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开车带我去了城北的一个地方,是一家小面馆。

面馆开在巷子里,门面很小,但里面很干净。

“这家店是我上次出差回来发现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手艺特别好。”

我们进去坐下,点了两碗牛肉面。

老板端上来的时候,我看着她,总觉得有点眼熟。

“老板,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老板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我:“哎呀,是你!”

我愣了:“你认识我?”

“你不记得了?那年冬天,在火车站,你帮过一个女孩。那女孩,是我侄女。”

我大脑飞转:“你是……李婉莹的姑姑?”

“对!我是她姑姑。那年她来找我,路上钱包被偷了,是你帮了她,对吧?”

我点点头:“是我。”

老板拉着我的手,眼泪都下来了:“恩人!我可算找到你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李婉莹现在出息了,说李婉莹一直惦记着要还我的情,说她找了很久才找到我。

最后她说什么都要免单,说不收我的钱。

我执意付了钱,临走的时候,老板塞给我一个袋子,里面是几盒自制的酱菜。

恩人,以后常来,我请你吃面。

我提着那袋酱菜,站在路边,心里头忽然很暖。

原来帮过的人,都会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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