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看过、经历过许多庆典仪式,场面大多如白云女士吹嘘的那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之类,当然也有“摆花供果,献祭猪羊,焚香烧纸,唱经诵诀”之类的非正常场面。好在如今已是科学极大普及的时代,即便有迷信披上了伪科学的外衣,终是兴不起什么风浪,闹哄了半日,对个别人是增益了信心,对大众则是看了一场民俗表演而已。
其实,在世界各地,许多传统的庆典仪式都和中国的情况大同小异,也常掺杂有敬天告地之类的活动。比如日本,在工程开工时,就会举行一种叫“地镇祭”的传统仪式。“地镇祭”属于日本神道教祭告工程所在地的神灵庇佑,期待施工安全的特殊仪式。仪式主要是向土地神祈福。以往只是在日本影视作品中看到过,后来在吉林的老照片中也发现了这种仪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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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份介绍伪满时期吉林人造石油株式会社的日文资料中,就出现了标注为“吉林工地地镇祭”的图片。画面中确如相关资料介绍的那样,在工地上搭建简易神坛区域:树立4根“忌竹”围成方形,缠绕带白纸垂穗的注连绳划定结界,结界内设有祭坛,摆放祭品。身穿日本古代官服(与和服不同)的神社“神官”主持祭祀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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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工厂是一个现代化程度较高的企业。自全面侵华战争爆发后,日本以及伪满洲国均感到天然资源匮乏、海外油料进口依赖风险极高,油料供给极易断绝。为谋求液体燃料自给自足,日伪当局决定依托日本殖民经济实业家野口遵研发的“页岩干馏液化技术”,以舒兰煤炭为原料,创办人造石油生产企业。1939年9月,吉林人造石油株式会社获得伪满政府批准,以“特殊法人”(承担伪满国策任务的垄断企业)身份正式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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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划建设的吉林人造石油会社是一个体量巨大的现代殖民企业,其计划投入资本金总额1亿日元:伪满政府出资5000万日元、日本窒素(野口遵创办)出资3000万日元、帝国燃料会社出资2000万日元,实收资本金4000万日元。会社总部设在长春,工厂在吉林江北兴建。同时该会社还建有舒兰炭矿、吉林铁道(自建并经营江北新吉林至舒兰东富的“吉兰铁路”,即解放后的龙舒铁路)两个子公司。野口遵被授权全权负责会社运营。伴随着丰满水电站发电工程完工,人造石油会社工厂也基本竣工投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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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看到人造石油会社“地镇祭”照片时,以为主持仪式的“神官”可能来自吉林神社,后来看到日本医生中岛达二的回忆文章,其中竟然附有作者之子在1944年9月参加吉林“江北神社秋祭”的照片,方知当年鬼子在吉林并非只有吉林和丰满两个神社,在江北日本人聚居之处,还曾有个江北神社。
也难怪,当时江北地区除了人造石油工场外,还有电气化学工厂,这些殖民工业企业在江北地区建设了连片的“社宅”,其中新吉林一带是日本人在吉林最大,配套最完备的居住区,居住了大量日本人。设有神社倒也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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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人造石油会社的地镇祭仪式,也解开了自己之前看到一张吉林老照片中奇怪场面时的疑惑。在《吉林老照片》画册中,载有一张标注为“伪满洲国水力电气建设局局长本间德雄在吉林丰满发电厂‘定基式’上致答辞”的照片。照片前景中出现两个坐折椅的“峨冠广袖”背影,那穿戴不同于普通的日本和服,而是日本神道教神官的传统服饰,与周围或西装革履,或笔挺制服的与会者迥然不同。当时尚不知“地镇祭”之事,现在想起,必那次奠基仪式上也举行过地镇祭活动。
浏览这些老照片时,不禁哑然失笑:日寇一边大搞代表科学和先进生产力的化工、电力建设,打着现代企业的幌子疯狂搜刮东北的煤炭与电力资源,转头又办起地镇祭,大搞封建迷信开工活动。尤为可笑的是,他们罔顾抢占中国领土的事实,地镇祭祭拜中国的土地神,妄图靠着拜本土神明确保殖民掠夺顺畅——里外算计,贪婪无耻又自欺欺人,一场开工迷信活动,满是滑稽又虚伪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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