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情绪指标,不是你应该信任的预测。”投资经理托比亚斯·卡莱尔的这句话,替许多对当前市场亢奋感到不解的人,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当华尔街分析师拿出历史最高水平的长期盈利预测时,我们到底应该兴奋,还是警惕?
标普500指数从1989年至今,其成分股的总体复合盈利增速大约在6.5%上下波动。而现在,分析师们预计,未来五年该指数成分股的总盈利年均增速将达到25.5%。这一数值是FactSet自1995年有统计以来的最高预测,比长期均值整整高出近四倍。这种乐观并非空穴来风,它背后藏着一个共同的推手——人工智能。分析师群体正在押注,AI会像当年万维网普及一样,成为生产力爆发的变革力量,为企业带来超常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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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老练的市场观察者很容易从这种集体亢奋中嗅出一丝熟悉的气味。在互联网泡沫最狂热的那段时期,分析师同样因为万维网将重塑商业的预期,而给出过极端乐观的长期增长假设。当时,几乎所有覆盖科技股的机构都在强调“新经济”的无限可能,传统的估值框架被认为不再适用。而今天,同样的剧本被搬到人工智能身上:大模型、算力基建、自动化流程,每一个概念都在说明书里被转化为倍数级的效率提升,进而推导出企业盈利的大跃进。
卖方分析师的乐观不只体现在盈利预测上,更直观地反映在他们发布的股票评级里。截至今年五月底,标普500成分股的所有评级中,有59.5%被标注为“买入”,这是2010年有细分记录以来的最高比例。如果把时间轴拉回到更早的年代,分析师在互联网泡沫前夕和巅峰期给出的买入评级占比甚至更高。只是那时尚未有强制披露评级分布的监管要求,券商也没有动力给出中性的判断。值得注意的是,2000年中买入评级的峰值几乎与纳斯达克指数的顶部完全重合,之后市场便经历了长达两年多的下跌。
历史不会完全重复,但情绪指标上的相似峰值仍值得留意。2018年和2022年两轮明显回落之前,分析师的长期盈利增长预期以及买入评级比例,都曾在高位短暂停留后快速转向。卡莱尔在评论这一现象时直言,分析师对五年期盈利走势的预测几乎从来不准确,而且这种集体性预测在越极端时,出错的可能性反而越大。他把这种预测定义为“情绪温度计”而非“导航仪”:当所有人都选择押注同一个方向,往往是市场自身在借助分析师之口,反刍已经充分定价的乐观叙事,而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被忽略的增长红利。
把25.5%这个数字单独拎出来,再对比自下而上的微观现实,二者之间的张力才是投资者需要关心的部分。如果真的有那么高的盈利增长等待兑现,它必然需要一个持续扩张的总需求环境,一个效率提升不引发价格通缩的行业结构,以及企业能将AI投入迅速转化为现金流的落地能力。而这些条件,目前还没有形成稳固的交叉验证。也就是说,驱动预测的,更多的是对技术潜力的信念,而不是已经兑现的业绩。
对投资者而言,真正危险的或许不是预测错误本身,而是把情绪指标当作决策依据的行为惯性。当一家又一家机构把AI写进前景展望,把25%的增长描述成“新常态”时,重温互联网泡沫时期的评级分布曲线,以及卡莱尔那句直白的提醒,也许是眼下最务实的一道风控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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