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我厌倦了城市的喧嚣与快节奏,辞去工作,回到乡下老家,买下了村头一座荒废已久的旧院子。院子正前方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桑树,春天一到,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发亮,没多久便结满了紫红色的桑葚。
作为一个学过几年设计的人,这棵树简直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在我的翻修图纸里,它们是这座院子的灵魂。我不仅没有动它们,还特意围绕它们设计了茶座、观景窗和鹅卵石步道。
翻修工程接近尾声时,爷爷从村子另一头拄着拐杖来看我。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脸色越来越沉。当他看到我正在桑树下铺设防腐木地台时,终于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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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用拐杖指着那棵大桑树,又指了指窗边的槐树和后院的柳树,叹了口气,语气十分严肃地对我说,这棵树,你马上找人砍了。
我愣住了,停下手里的活,笑着跟爷爷解释说,这棵树长得多好啊,不仅能遮阳,还有意境。城里人想在院子里种这么大的树都买不到,砍了多可惜。
爷爷连连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他告诉我,老祖宗留下了规矩,叫做“前不栽桑,后不栽柳”。这桑树听着像“丧”,种在门前不吉利;柳树不结籽,暗指没有后代,加上常用来做丧事,种在屋后容易流失家财。
听到这些,我心里不禁有些抵触。我耐着性子给爷爷倒了杯茶,说这些都是过去的迷信说法,现在讲究绿化和生态,树木能净化空气,哪里会招惹什么霉运。我坚定地表示,这棵树不仅不砍,我还要把它们当成院子的招牌。
爷爷看着我倔强的样子,知道说服不了我。他没有发火,只是站起身,步履蹒跚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留下了开头那句话。
搬进新居的第一个月,日子过得宛如诗篇。早晨在桑树下喝咖啡,中午在槐树的树荫里看书,傍晚看着后院的柳枝发呆。我甚至在朋友圈发了许多照片,引来朋友们的一片羡慕。我心里暗自得意,觉得爷爷的思想确实太老旧了。
进入初夏,桑葚大量成熟,紫红色的果实挂满枝头,确实好看。但随之而来的是成群结队的鸟儿。它们在枝头叽叽喳喳,从早到晚不消停。更糟糕的是,鸟儿吃饱了就在树上排泄,紫黑色的鸟粪混合着熟透掉落的桑葚,砸在我精心铺设的防腐木地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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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清晨,我不再是被鸟语花香唤醒,而是被院子里的一片狼藉惊醒。那些熟透的桑葚掉在地上,稍微一踩就变成一滩紫色的黏液,引来了无数的苍蝇和蚂蚁。一阵风吹过,熟果发酵的酸腐味扑鼻而来,不仅茶座废了,连大门都不敢敞开。
我每天要花上一个多小时去冲洗地台,但往往刚洗干净,又落下一层。那段日子,我一看到那棵桑树就觉得心烦意乱,所谓的田园诗意,被现实的黏腻和酸臭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