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从眼前“呼啸而过”到家门口“抬脚上车”— 最细的脉 最暖的路

图为雁石坪站客运员扎西吉宗在大雪中坚守岗位。 本网记者 琅珍 摄

20年间，这条跨越冻土、翻越雪山的大国天路——青藏铁路，见证着雪域高原的巨变腾飞。

相较于“干线”的恢宏发展，最动人的蜕变藏在天路“末梢”：沱沱河、不冻泉、雁石坪三座高海拔乘降所，历经多年沉寂等待，从列车呼啸而过的“路过符号”，变身牧民抬脚上车的“民生驿站”。

这短短数分钟的临时停靠，打通了高原牧区的交通毛细血管，站点虽小却连着民生冷暖，写出了雪域大地温暖动人的民生答卷。

19年的等待

对于今年54岁的雁石坪镇门列桑玛村村民德吉而言，2006年青藏铁路开通时的记忆格外深刻：当时，她站在自家门前的草场上，亲眼见证绿皮火车第一次驰骋在唐古拉山麓的冻土之上，内心满是自豪，却也藏着深深的失落：“火车是通了，但它不在这里停啊！”

德吉的这句话，道出了沿线牧民共同的心声。近在咫尺的铁轨，成了牧民看得见、摸不着的远方。

这样的遗憾，不止发生在雁石坪。

沱沱河站，位于青海省格尔木市唐古拉山镇，海拔超过4500米。车站四周，便是广袤的可可西里无人区。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只是列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不冻泉站，海拔4611米，位于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与昆仑山玉珠峰遥遥相望。全县4.8万多名群众守着铁路却上不了车。去往西宁只能坐9个多小时的大巴，冬天道路结冰时连大巴都不敢坐。

而雁石坪的等待，尤为漫长。

这座2006年同步通车的小站，19年间始终只为列车会让服务，每日十余趟列车疾驰而过，从未短暂驻足。

“以前想去安多县城买东西、看病，只能走109国道，翻越唐古拉山垭口，要走五六个小时。”德吉说，如果遇上风雪天气，极易出现长距离堵车滞留，人车困在半路、进退两难。

漫长的路途、不可控的通行状况，困住了牧区学子的求学路、在外亲人的团圆路，也拖住了整座小镇向前发展的脚步。

6分钟的停留

“什么时候能在家门口坐上火车？”当地牧民一直在默默期盼。

而今，这份藏在风雪里的心愿，终于慢慢照进了现实。

转机出现在2023年，沱沱河站迎来短短2分钟的常态化停靠，荒原小站终于有了人间烟火。“以前，去拉萨开车很辛苦，现在坐火车只要6个小时就能到。”常年在拉萨打工的唐古拉山镇牧民央格喜不自胜。

2024年，不冻泉站也迎来了客运列车停靠，每天一对列车在此停留3分钟。依托路地共建模式，站点配套设施不断完善，接驳班车直达县城，惠民交通补助落地落实，彻底结束了曲麻莱县数万名群众守着铁路无火车可坐的历史。

沱沱河、不冻泉两座小站的先后通车，为高原偏远牧区打通了对外联系的新通道，也让千里之外的雁石坪牧民看到了希望。

2025年，在中国铁路青藏集团有限公司与安多县人民政府的协同推动下，雁石坪火车站完成设施升级与列车开行方案优化，正式具备客运乘降条件。

“老百姓盼了整整19年，在家门口坐上火车，是全镇最迫切的民生心愿。”雁石坪镇镇长陈跃说。

当年12月11日，第一趟列车稳稳停靠在海拔4721米的站台，当地牧民身着盛装、手捧哈达，用最隆重的方式迎接列车。

德吉也挤在人群里，看着列车从雪山那边缓缓驶来，眼睛一下就红了：“现在好了，孩子们出去上学、老人们去看病，都方便了。”

如今，作为青藏铁路全线海拔最高的乘降所，雁石坪每日有两趟列车错时停靠，一趟4分钟、一趟2分钟。

短短6分钟，在外人看来微不足道，却彻底改变了雁石坪群众的生活。

数据显示，自2025年12月11日开通客运业务以来，雁石坪站累计到发旅客突破3.5万人次，目前日均客流量保持在115人次。

对于在雁石坪做了11年生意的重庆人马川江来说，铁路带来的变化是看得见的。

他在镇上开了2家酒店。火车开通前，客人都是开车来的，“车开着方便，随时可以走，不一定在雁石坪停。”火车开通后，客人大多会选择在雁石坪住一晚、吃一顿。

“铁路开通虽然只有几个月，但营收已明显好过去年。”马川江说。

6分钟，不只是火车停靠的时间，更是雁石坪从“路过”变成“抵达”的转折。

曾经185公里的路途，即便一路顺畅，也要五六个小时的颠簸车程，遇上风雪堵车，更是前路难料。如今，短短两个半小时的火车车程，平稳、安全、不受天气牵绊。28.5元的票价也是牧民们能承受的出行成本。

“我回老家、去拉萨进货也都坐火车，既便宜又方便。”马川江说。

一个人的值守

格尔木车务段副段长程增光算过一笔账：在高海拔地区，单站派驻人员每月综合成本超过2万元。Z8991次和Z8982次列车，每天仅为雁石坪站停靠几分钟。从企业经营的角度看，这显然不划算。

但车必须停。

“从企业经济效益角度核算，部分偏远站点确实不盈利。”他说，“但从社会效益出发，为地方经济发展和人民出行作贡献，是企业的应尽之责。”

把这份责任落到实处的，是一个人。

雁石坪站只有两名客运员，轮流值守，15天轮换一次。旅客引导、安全值守，全部由当班客运员负责。

扎西吉宗是其中一位客运员，来自昌都市。今年1月，她主动请缨来到了雁石坪站：“我是高原长大的孩子，我愿意来这里值守，踏踏实实为大家做点事。”

上岗之后，扎西吉宗独自扛起站内所有工作，站台防护、旅客引导、票务咨询，一人包揽全部环节。寒风刺骨、缺氧乏力，15天单独值守是常态，她却从未抱怨过半句。

刚到岗的那段日子，是扎西吉宗最难熬的时光。“刚来的时候，天气特别冷，而且高原缺氧反应很明显，晚上经常睡不好。”她坦言，每趟列车驶离后，空旷的站台只剩下自己，漫长的独自值守，难免孤单落寞。

但这份辛苦与孤单，总能被牧民的温柔暖意化解。“每次看到父老乡亲们顺利、安心地坐上火车，听到他们真诚对我说一句谢谢，我心里就特别温暖，觉得自己还能一直坚持下去。”这成了她坚守荒原最踏实的底气。

依托藏汉双语的优势，扎西吉宗成了牧民出行最贴心的帮手。当地不少年长的牧民不熟悉现场购票、车次查询，面对乘车流程常常手足无措。每当遇到困难群众，她都会主动上前，耐心讲解乘车规则、细致核对车次信息，主动帮扶老人、照看孩童，细致做好每一次旅客乘降衔接。

在她眼里，站点的每一项细碎工作，都连着牧民的出行安稳。“能在家门口为乡亲们服务，为牧区出行添一份便利，这份平凡的坚守，就有着实实在在的价值。”

傍晚，最后一趟列车驶离，扎西吉宗站在海拔4721米的站台上，目送那列绿皮火车缓缓远去，消失在唐古拉山起伏的轮廓里……

铁路还是那条铁路，呼啸而过的速度没有变，变的是它愿意停下来、等一等那些在路边的人。这正是青藏铁路独有的民生底色：它屹立高原之巅见证时代巨变，也俯身末梢之处倾听群众心声。

来源：中国西藏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