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十遍《天道》后,芮小丹最终结局让我愣住,原来活着才是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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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军,我走了。别怨你爸你妈,也别怨我。我只是太累了。”

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肖艳红站在小区最高那栋楼的楼顶,给丈夫发了这条微信。

她没等回复,把手机揣进口袋,往下看了一眼。

七月正午的太阳挂在头顶,柏油马路被晒得发白,明晃晃的,像一面镜子。

她闭上眼,往前迈了一步。

消息发送十九秒后,沈建军在办公室看到了这条微信。他冲出办公楼时腿软得站不住,骑电动车赶到小区门口,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我从那以后,把《天道》看了十遍。

十遍之后,我才真正看懂肖艳红。



01

肖艳红出事那天,我正在菜市场买茄子。

旁边卖豆腐的老张头看了手机,忽然抬起头,声音发颤:“你们小区,有个女的跳楼了。”

我放下茄子,掏出手机。

社区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消息一条条往上窜。

有人说跳楼的是个中年妇女,住在六号楼,姓肖。

我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茄子滚出去老远。

我赶到小区门口时,人已经拉走了。

警戒线还拉着,地上留着一滩暗红色的印子,被太阳晒得发黑。

几个老太太围在树荫底下叽叽喳喳,邻居丁秀芬站在最前面,嗓门最大。

“我早就跟她说过,一天到晚窝在家里看电视,人都会看傻。”

“可不是嘛,天天捧着那本《天道》翻来翻去,跟入魔似的。”

“她那个老公也是窝囊废,看她那样也不管管。”

我听得浑身发冷,转身就往殡仪馆跑。

殡仪馆里很安静。

沈建军跪在走廊尽头,脑袋抵着墙,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过去,看见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写得很轻,像是没什么力气。

“对不起,太累了,想歇歇。”

我把纸条从他手里抽出来,看了几遍。这就是肖艳红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没有怨恨,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提女儿一句。

沈建军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

“她给我发了条微信,说她想通了,说芮小丹的结局是最大的慈悲。我没当回事,我以为她又在跟我讲那破电视剧。”

他说到这里,忽然扇了自己一耳光。

“我连微信都没回她。”

我没说话,站在一边不说话。

我脑子里全是肖艳红最后一次来找我的样子。

那天她坐在我家客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看起来很平静,说话的语气也淡淡的。

她说:“小杨,你说人要是活到什么都不想争了,是不是就算完了?”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她又在发牢骚。她以前也经常发牢骚,骂公婆、骂老公、骂生活。但那天她没有骂,她就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像一尊雕塑。

我说:“艳红,你别瞎想。”

她笑了笑,站起来拍拍我的肩:“你放心,我不会瞎想的。”

说完就走了。

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的背影。她很瘦,背影显得特别单薄,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要飞走似的。

02

肖艳红和我不一样。

她是正经本科毕业的,在我们那届,整个镇上就她一个女孩子考上大学。

她考上那天,她爸妈在院子里摆了流水席,放了十几挂鞭炮,全村人都去了。

她端着酒杯站在凳子上,脸喝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吓人:“我肖艳红这辈子,一定比男人强。”

底下的人都笑了,笑她胆大,笑她不知天高地厚。

但我们都信。

她确实比男人强。大学四年,年年拿奖学金。毕业分配时,她主动要求去基层,一年就评上了优秀。

她是那种走到哪儿都引人注目的女人。

长得好看,但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好看。

她颧骨有点高,嘴唇有棱有角,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之间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沈建军第一次追她的时候,她没答应。

沈建军人好,老实,在机关上班,工资稳定,条件不差。但他身上没有那股子“劲儿”,太平太稳了。

后来她突然答应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他能给我一个安稳的窝。”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望着远处,声音很轻。

我后来才明白,她那个时候已经累了。在外面拼了那么多年,她累了。

结婚那天,她穿白色婚纱站在台上,笑得很好看。沈建军捧着她的手,手抖得连戒指都戴不上去。底下一阵哄笑,她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拉着沈建军的手说:“建军,我这辈子,不当谁的附属品。我们是夫妻,是一伙的。”

沈建军使劲点头。

但日子不是几句话就能过好的。

结婚第三个月,她第一次去婆家吃饭。

公公胡向东是个退休干部,六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脾气倒是一点没少。

婆婆孙玉娥是工厂退下来的,嘴碎,爱说闲话,在单位里当了几十年工会干部,最擅长那种软刀子磨人的话。

饭桌上,胡向东夹了一口菜,当着肖艳红的面说:“结婚第一年,肚子必须鼓起来。是我们胡家的种,就得给我们胡家留个后。”

肖艳红放下筷子,笑了一下。

“爸,生男生女不是我说了算,是您儿子说了算。您要怪,怪您自己没教好儿子。”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胡向东的脸涨得通红,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孙玉娥急忙打圆场,又是夹菜又是倒茶。沈建军坐在一边,头都不敢抬。

那是肖艳红第一次在婆家扔炸弹。然后她成了整个小区出了名的“不好惹的儿媳妇”。

从那以后,她跟公婆的关系就一直很僵。公公不跟她说话,婆婆见了她就阴阳怪气。每次去婆家,气氛都像结了一层冰。

沈建军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他私下找我喝酒,喝到脸红脖子粗,忽然冒出一句:“小杨,你说女人是怎么回事?顶着一张嘴,非要争个输赢。”

我说:“艳红不是争输赢,她是想活得像个人。”

他没再说话,把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03

女儿的出生,是肖艳红跟婆家关系的分水岭。

怀胎十月,她挺着大肚子天天上班。她不说苦,也不找人帮忙,自己一个人扛着。产检单子自己拿着去,挂号排队从没让沈建军请过假。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求人不如求己,指望别人,活得累。”

产房门口,沈建军等了一天一夜。

他没合眼,烟一根接一根抽,走道里全是烟头。肖艳红在产房里喊了十几个小时,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喘息。

女儿呱呱坠地那一刻,她疼得几乎昏过去。

护士出来报喜:“母女平安。”

沈建军愣了一下,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他低头捡烟头的时候,眼泪掉到了地上。

可婆婆孙玉娥,连看都没看孩子一眼,转头就走了。

公公胡向东从病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看见是个女娃,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他抬起手指了指病床上虚脱的肖艳红,嘴唇动了动,最后甩下一句:“不争气的东西,连个蛋都下不好。”

然后一甩袖子走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肖艳红侧过头,看着睡在襁褓里的女儿。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到耳朵里,但她没出声。她就那么看着女儿,看了很久很久。

沈建军站在门口,像一截木头桩子。

那之后,肖艳红一个人坐月子。

没人照顾她,没人给她做饭,没人帮她换尿布。

她抱着女儿,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熬过了整个冬天。

瘦了二十斤,眼眶深陷,目光却越来越硬。

她对沈建军说:“你爸妈嫌弃女儿,我不嫌弃。这是我女儿,我养。

从那以后,她跟公婆彻底断了来往。逢年过节不去,平时也不打电话。公公婆婆在小区里碰见她,她低着头走过去,假装没看见。

孙玉娥气得要命,到处跟人嚼舌根:“我那个儿媳妇,长尾巴了,不认我们了。”

胡向东更是放话:“有她后悔的那天。”

这些话传到肖艳红耳朵里,她笑了笑,没吭声。她把女儿抱在怀里,亲了亲女儿的小脸:“妞妞,妈给你取个名字。叫妮娜,好听不?”

女儿咿咿呀呀地笑了。

那一刻,她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04

原以为日子就这么凑合着过下去,大不了跟公婆老死不相往来。

可老天爷不打算放过她。

肖艳红三十五岁那年秋天,单位组织体检。她本来不想去,嫌麻烦。后来被同事拉去了,她还不耐烦:“我身体好得很,穷折腾什么。”

结果出来了。

甲状腺癌。

她拿到报告那天,正好是女儿上学一周年的日子。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纸,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脑子一片空白。

沈建军接到电话赶过来时,她已经办好了住院手续,自己把东西收拾好了。

她说:“建军,别哭。医生说了,能治。”

沈建军握着她的手,手冰凉。

手术那天,她剃了头发,换上病号服。

进手术室之前,她回头看了沈建军一眼,露出一个笑容:“建军,万一我不出来,你好好带女儿,别让她受苦。”

沈建军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你别说傻话。”

她没再说,转身跟着医生进去了。

手术很成功,之后是化疗。化疗比手术还折腾人。头发一把一把往下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吃什么吐什么。但她咬牙扛着,一声都没哼。

我跟她在医院见过几次面。她靠在病床上,头发掉得只剩几根,脸上没有血色,但精神还算好。她手里捧着一本书,正是那本《遥远的救世主》。

我问她看什么。

她说:“好几年了,翻出来看看。”

我说:“好好养病,看什么书。”

她笑了笑没说话。

出院后,单位照顾她,让她提前办了病退。她从一个机关干部,一下子变成了整天待在家里的家庭妇女。

就是从那时候起,她的生活变了。

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送女儿上学。

中午回来洗衣服、拖地、买菜。

下午没事,她就坐在阳台上看书。

沈建军上班,女儿上学,家里就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邻居丁秀芬每次买菜路过她家楼下,都要抬头看一眼。

她看见肖艳红坐在阳台上,就“啧啧”两声回头跟人说:“好好的工作不干了,天天在家闲得发慌,吃她男人的。

这话传到了肖艳红耳朵里。她没说什么,只是把阳台的玻璃窗关上了。

从那天起,她很少出门了。



05

病退后的第二年,肖艳红整个人像变了一样。

她瘦了很多。不是那种生病以后的病态瘦,是一种精神上的瘦。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

她跟沈建军提过一次离婚。

那天沈建军下班回家,她正坐在客厅。她把一杯茶端到他面前,说:“建军,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沈建军端着茶杯:“什么事?”

“咱们离婚吧。”

沈建军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愣了半晌才开口:“艳红,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肖艳红很平静:“我没烧坏,我想得很清楚。我身体不好,拖累你。你爸妈也不喜欢我。我走了,你找个好的,好好过日子。”

沈建军把杯子往桌上一顿:“你跟我说什么呢?离了婚你上哪去?”

肖艳红低下头:“我可以回娘家。”

“你回娘家有什么用?你身体又不好,谁照顾你?”

“自己照顾自己。”

沈建军沉默了。他低头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打开电视,看了几分钟,又关掉了。

“我不同意,你别闹了。”

他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肖艳红依旧坐着,一动不动。

过了半年,她又提出想去学心理咨询师。

她查了好多资料,觉得这个工作不累,还能挣钱。

她甚至偷偷报了名,交了三千块学费,把书买回来,每天晚上熬夜自学。

沈建军知道了,暴跳如雷。

他把书往地上一摔:“你都这年纪了,还学什么心理咨询师?你以为你还是小姑娘呢?这钱白花了!退了!”

肖艳红蹲在地上,一本一本把书捡起来。她抱着书走进书房,锁了门。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早上,报名费退了,书也没了。

从那以后,她不再提任何想法。

她把自己关进书房,把那本《遥远的救世主》翻出来,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看。

看完了又从头看,一遍又一遍。

有天下午我去看她,她正靠在阳台的躺椅上,手里捧着那本书。阳光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我说:“艳红,你这书看了多少遍了?”

她睁开眼:“第六遍了吧。”

“有这么好看吗?”

她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她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念给我听:“芮小丹问丁元英,人怎么活。丁元英说,活得像个人。芮小丹又问,什么才算活得像个人。丁元英说,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她合上书,看着远处:“一个人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就活得踏实了。知道自己有什么,没有什么,就不怕了。”

我当时觉得她说得太玄乎了,没当回事。

后来我才明白,她说的不是书里的道理,是她自己。

她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什么都能做。她考上过大学,当过干部,生过孩子,抗过癌。她从不觉得自己比谁差。

但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她做不了婆婆眼里的好媳妇,做不了丈夫眼里的好妻子,做不了邻居眼里的好女人。

她知道自己有什么。她有一个女儿,一个她想让她好好长大的女儿。

她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没有支持她的丈夫,没有理解她的公婆,没有自己想走的路。

她把自己看得明明白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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