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来妻子总有怪味,趁她回娘家我打开衣柜,瞬间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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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味道是从去年秋天开始有的。

不是口臭,不是酸味,是一种说不清的气味。

像有人把鸡骨头泡在发馊的水里,又像是中药渣子混着铁锈。

我凑到慧洁身上闻过几次,最后确定是从她嘴里出来的。

她说是口腔溃疡。

我带她去镇上医院查了血、拍了片,一切正常。

邓医生还打趣我:“老马,你媳妇身体比你好。”我没再多想。

直到后来她总是不跟我面对面说话,吃饭侧着身子,半夜偷偷在卫生间哭。

那天她说要回娘家帮妈收麦子,我把她送到村口,看着她走进小院。

回到家,我打开了那格她从不让我碰的衣柜。



01

那个味道最早是冯和先闻到的。

那天他来店里买膨胀螺丝,我正蹲在地上给他翻货。他站在柜台边,忽然吸了两下鼻子,问我:“老马,你家是不是有啥东西坏了?”

我抬头看他:“咋了?”

“一股味。”他皱着眉头,“说不上来,像啥东西烂了。”

我站起来,在店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啥发霉的东西。店里堆着各种五金件,铁锈味、灰尘味混在一起,他说的那个味我根本没闻到。

“你狗鼻子吧。”我笑着骂他一句。

冯和也没再说啥,拿了螺丝就走了。

那天晚上回家吃饭,慧洁做了西红柿鸡蛋面。

她坐在我对面,低着头喝汤。

我夹了一筷子面条,抬头想跟她说句话,忽然就闻到了冯和说的那个味道。

很淡,但确实有。

我放下筷子,凑近她:“慧洁,你身上咋有股味?”

她愣了一下,放下碗:“啥味?”

“说不上来。”我又凑近闻了闻,“好像是嘴里出来的。”

她伸手挡住自己的嘴:“可能就是早上没刷牙。”

“你刷了,我看见你刷的。”

她没接话,低头继续喝汤。我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睡觉前,我在阳台抽烟,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那个味道。

冯和说像啥东西烂了,我感觉更像是——药味。

对,就是那种中药渣子搁久了的味,还带点铁腥气。

一根烟抽完,我掐灭烟头回了屋。慧洁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我躺到她旁边,伸手想去搂她,她身子僵了一下,没动。

“慧洁。”

“嗯。”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

“我摸着你胳膊细了。”

她没回话。过了一会儿,呼吸匀了,像是睡着了。

我没再说话,但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带她去镇医院看看。

邓永康在镇医院干了二十多年的内科,跟我是老熟人了。我拉着慧洁挂了号,进了他的诊室,把事情说了。

邓医生看了看慧洁的口腔,用手电照了照,又问了几个问题。

他放下手电,笑着说:“没啥大事,就是个大点儿的口腔溃疡。可能最近上火,也可能是咬到了。回去买点维生素,吃点清淡的,过几天就好了。”

“可是她嘴里有股味,你也闻闻。”

“口腔溃疡有时候会有点异味,正常。”邓医生拍拍我肩膀,“老马,你别大惊小怪的。你媳妇身体好着呢,比你都健康。”

我不放心:“要不抽个血查查?”

“行,你不放心就查一下,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

抽了血,等了半个小时,结果出来了。血常规、肝肾功能,一切正常。邓医生把单子递给我:“你看看,啥事没有。你呀,就是太紧张了。”

慧洁在旁边笑了笑:“我就说没事吧,你非瞎操心。”

我没再说什么。但回家的路上,我心里还是存了个疙瘩。那味道不是我的错觉,冯和也闻到了。口腔溃疡能持续这么久?

慧洁一路没说话,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秋天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我忽然发现她眼角多了几道皱纹,皮肤也不如以前红润了。

“嗯?”

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她转过头看我,笑了笑:“知道了。你烦不烦啊,老马。”

那个笑容,看着挺正常,但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就是不太踏实。

02

日子一天天过着,慧洁嘴里的那股味一直在,没有变淡,反倒越来越明显了。

准确地说,是一阵一阵的。

有时候凑近也没有,有时候隔着一米都能闻到。

那股味道有点像——我把鸡骨头泡在水里,搁上两三天,泡出来的那个味儿。

但又不完全是。

还有一种更让人难受的腥气。

到了十月份,慧洁开始随身带口喷了。

一开始是一小瓶,放在包里。吃完饭她就要去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嘴里有股薄荷味。我问她喷啥,她说嘴巴溃疡难受,喷点清凉的舒服。

后来变成了一大瓶,搁在客厅茶几上。她一天能喷好几次。

有一次我下班早,回到家推开门,看见她站在客厅中间,正对着镜子张嘴喷药。她看见我进来,手忙脚乱地把口喷塞进抽屉里,还故意咳嗽了两声。

回来这么早?

“今天店里没啥人,先回来了。”

她转身往厨房走,说要去做饭。

我跟在她身后,忽然发现她走路的时候,步子有点不对劲。

平常她走路是稳稳当当的,现在好像有点踮着脚尖走,像是脚疼。

“你脚咋了?”

“没咋。”

“那你走路咋不对劲?”

“哪有不对劲,你光盯着我看干嘛。”

她进了厨房,把门关上了。我站在厨房门外,听见里面水龙头打开了,哗哗响着。她站在水池前,像是在洗菜,又像是站着没动。

那段时间,慧洁开始不跟我面对面说话了。

吃饭的时候,她总是坐在桌子的一侧,把碗端起来挡住脸。

我说你咋不坐我对面,她说那边风大,冷。

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侧着身子靠着沙发扶手,把脸埋在枕头里。

我凑过去想亲她,她第一反应是扭头。

“嘴里溃疡疼,别碰。”

“那我亲脸。”

“都是汗,别亲了。”

她说着就站起来,说要去洗澡。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结婚十几年了,我跟慧洁从来没这么生分过。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吃完饭,她会跟我靠在一起看电视,看到好笑的地方,笑得直拍我的大腿。

晚上睡觉,一定要挨着我才睡得着,夏天热得满头大汗也要贴着。

街坊邻居都说我俩是“模范夫妻”,从来不红脸。

可现在,她像变了一个人。

她变得不爱说话了。

以前家里有说有笑的,现在安静得像没人住。

我每天下班回家,推开门,就看见她在厨房忙活,锅铲响着,油烟机轰轰转着。

我跟她说句话,她“”一声,就没下文了。

她变得不爱出门了。

以前她隔三差五跟几个姐妹去逛街,现在谁叫她都不去。

她表姐打电话来约她吃饭,她找各种理由推掉。

我说你出去走走也好,老是待在家里干啥。

她说“懒得动”。

她还瘦了。不是那种瘦了一点,是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巴尖了,胳膊细了,锁骨明显凸出来了。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的眼眶凹进去了,颧骨凸起来,脸上的肉少了一大圈。

“你最近是不是没吃饭?”

“吃了。”

“瘦成这样。”

“老了嘛,老年人不都容易瘦吗?”

她四十不到,说什么老了。

我没再说话,但心里的疙瘩越结越大。她肯定有事瞒着我。什么事?我不知道。但肯定有事。

我决定再带她去县医院查一次。

县医院比镇医院大,检查设备也多。我跟她说了,她一开始不同意,说花那个冤枉钱干啥。我说我不放心,查查我才能安心。她拗不过我,答应了。

那天早上我请了半天假,陪她去了县医院。挂了内科,医生开了好几个检查单:血常规、肝功能、肾功能、甲状腺功能,还做了个腹部B超。

该查的都查了。

结果出来,还是一切正常。

内科医生说:“从检查结果看,确实没什么问题。如果还是不放心,可以去挂个口腔科查查。”

我又挂了口腔科。

口腔科医生看了看慧洁的嘴巴,说:“口腔溃疡面积不小,可能是创伤性的,像咬到或者牙齿磨的。我开点药,回去按时用,过段时间再来复查。”

我交钱拿了药,一袋子好几种。漱口水、药膏、还有口服的药片。

回家的路上,慧洁说:“你看看,啥事都没有,你就是自己吓自己。”

我没说话。

到了家,她把那袋子药放在茶几上,没有打开。第二天,第三天,那些药还是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你咋不用药?”

“用了啊。”

“那袋子咋还是满的?”

“……我放包里了。”

她的包我后来看过,里面确实有一管药膏,但已经扁了,像是挤完的。其他的药,盖子都没拧开过。

她根本没用药。



03

十一月初,慧洁又开始躲我。

但这一次,她躲的不是我的人,而是那格衣柜。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是星期天,我没什么事,就想把家里的衣柜收拾一下。

我们的衣柜是个老式的大柜子,木头做的,分了三格。

左边那格放我和慧洁的冬装,中间那格放被子和床单,右边那格放一些杂物和旧衣服。

平常衣柜都是慧洁在收拾,我很少碰。

那天大概是手闲,我拉开左边的柜门,想把里面的羽绒服拿出来晒晒。刚拉开,慧洁就从厨房冲了过来。

“你干嘛!”

她喊得很大声,像是在吼我。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她。她站在我身后,脸上的表情很紧张,比我在店里打碎了她最喜欢的碗还紧张。

“我收拾一下冬天的衣服,天冷了,该拿出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把柜门推回去,关上了。她的手搭在柜门把手上,指节都白了。

“这格你不用管,我自己来。”

“我就是顺手……”

“不用你管。”

她说话的语气很硬,跟平常完全不一样。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慧洁,这格里面有啥?”

“没啥,就是些旧衣服。”

“那让我看看咋了?”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她声音很低,但不是平常说话的那种低,而是压着嗓子在说话。像是在忍着什么情绪。

我没再追问,转身走开了。

但从那天起,我开始注意那格衣柜了。

我发现慧洁总是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才收拾那格。

有好几次我故意提前回家,推开门,就看见她站在衣柜前,手里拿着东西,看见我进来就赶紧塞回去,把柜门关好。

我问过一次:“你那格里面到底放了啥?”

她回我:“说了是旧衣服。”

“那为啥不让我看?”

又是这句话。

但我不信。

我们结婚十几年了,我没有我碰不得的东西。她的衣柜我收拾过,她的包我翻过,她的手机我也看过。她从来没说过“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

现在忽然讲究起来了?

我心里开始有了不好的念头。

那段时间,慧洁的妹妹马晓燕来家里吃了一顿饭。晓燕是我亲妹妹,在县城上班,性格直,嘴巴快,想到啥说啥。

那天慧洁做了几个菜,西红柿炒蛋、炒青菜、一碗鸡蛋汤。晓燕看了一眼桌子,脸色就变了。

“嫂子,你请我来就吃这个?”

慧洁搓了搓手,说:“菜场今天没买到啥好东西。”

“菜场天天都有猪肉,咋不买点?”

“你不是说要减肥吗……”

我啥时候说过要减肥了!

晓燕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嫂子,你省也不是这么个省法。我哥在店里累死累活挣那俩钱,你就给他吃这个?”

慧洁站在厨房门口,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我在旁边打圆场:“算了算了,今天不是啥大日子,随便吃点就行。”

随便吃?”晓燕瞪我一眼,“哥,你一个月挣多少钱我不说,但你看看嫂子,瘦成啥样了?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慧洁转身进了厨房,把门关上了。

晓燕压低声音跟我说:“哥,嫂子是不是有啥事?我咋感觉她不对劲?”

“能有啥事?就是身体不太好,老是有口腔溃疡。”

口腔溃疡能瘦成这样?

我没接话。

那天晓燕走的时候,在门口跟我说了一句话:“哥,你上点心吧。嫂子不对劲,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就是粗心。”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上了车,车灯亮起来,消失在街道尽头。秋天的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点疼。

我回到屋里,慧洁正在收拾桌子。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没力气。

“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碗筷。

“能有啥事。”

“你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知道了。”她把碗端进厨房,声音隔着厨房门传来,“你咋这么啰嗦。”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晓燕的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嫂子不对劲。”

是不对劲。从半年前开始不对劲。那个味道,她躲着我,瘦了一大圈,不让我碰那格衣柜。每件事单看都不算啥,但凑在一起,就很不对劲。

她到底在瞒我什么?

04

十一月中的一天,冯和又来店里了。

他来买管钳,我给他拿了一根新的。他递了支烟给我,两个人在店门口站着抽。

“老马,你家那事解决了没?”

“啥事?”

“就那个味啊。上次我说像啥东西坏了,你后来找到了吗?”

我吸了一口烟,吐出去:“找到了,是我媳妇嘴里出来的。”

“啊?嘴上?”

“口腔溃疡,都小半年了,一直不好。我带她去镇上医院查了,县医院也查了,都说没事。”

冯和弹了弹烟灰:“口腔溃疡能这么久?”

“我也不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老马,不是我多嘴,但你媳妇那味,我上次在你家门口都闻到了。不是我说难听话啊,那味不大对。像……像什么东西烂了。

我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东西烂了”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耳朵里。

冯和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说:“哎呀,我就是瞎说的,你别当回事。”

“没事。”

他又站了一会儿,拍了我一下:“老马,你要不……带你媳妇去市里看看?县城医院有时候不靠谱。”

“行,我考虑考虑。”

冯和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店里,抽了好几根烟。

冯和的话提醒了我。我一直在镇里县里查,但都查不出名堂。也许真该去市里大医院看看。

但慧洁肯定不愿意。她现在连县医院都不想去。

晚上回到家,我没提这事。慧洁做了一碗面,我吃了,她也吃了,但只吃了小半碗,就说饱了。

我去洗碗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不停换台。我跟她说句话,她也只是“嗯嗯”地应付着。

到了晚上九点多,她说困了,要先睡。我说行,你先睡。

她进了卧室,我关了灯,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过了十几分钟,我去上厕所,经过卧室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声音。

很轻,像是压抑着的哭声。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没错,就是哭声。慧洁在哭。

我推开门。

她坐在床沿上,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照着她的脸。她抬头看见我,慌乱地把手机关了,塞到枕头底下。

“你咋还没睡?”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哭了?”

“没有。”

“我听见了。”

她别过脸去:“没事,就是有点想我妈了。”

这不可能。前几天她才跟她妈打过电话,挂电话的时候还在笑。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慧洁,你到底咋了?”

“真没事。”

“你看着我。”

她没看我。

我伸手想搂她,她往后退了一下,像是躲开我。我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我看着她的脸,月光照进来,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她沉默了很久。

“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我们去市里医院查查。”

“不用,我身体好着呢。”

那你为什么哭?

她不说话了。

我坐在她旁边,等了很久,她始终没有再开口。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沙发上,一整夜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起床了。

厨房里有动静,她在做早饭。

我走过去,看见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正在煎鸡蛋。

她低着头,动作很慢,像是一夜没睡。

“我们今天去市里医院看看吧。”

“不去。”

“就当让我放心。”

她没说话,把鸡蛋翻了个面,煎糊了,焦黑一片,她把糊的鸡蛋铲出来,扔进垃圾桶里。

我看在眼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慧洁,咱们十几年的夫妻了,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事。”她说,“真的没事。”

她把煎好的鸡蛋端到桌上,转身回了厨房。

我站在餐桌前,看着她端来的那个盘子,金黄的煎蛋,旁边放着两片面包。

她自己的碗里,就一碗白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她连饭都不好好吃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翻来覆去地想。慧洁肯定有事瞒着我。是什么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弄清楚。

第二天,慧洁说她要回娘家住几天。



05

“我妈一个人在家,麦子该收了,我回去帮帮忙。”

慧洁是吃早饭的时候说的。她端着碗,没看我,说话的声音很平静。

“你一个人咋收?我请两天假,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你店里忙。”

“店里没啥生意,耽误两天不要紧。”

“真不用。”她放下碗,抬头看我,“我回去住几天就回来。”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要走,我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家里太压抑了,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空气中都像绷着根弦。

“行吧。”

她点点头,起身去收拾东西了。

她收拾得很简单,一个旧背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还有几个药瓶。我帮她提到门口,她穿好外套,站在门边看着我。

“那我走了。”

“我送你到村口。”

“不用,我自己去坐车就行。”

“我送你。”

她没再推辞。

我骑着摩托车,她坐在后座,两只手扶着我腰上的衣服,没有抱紧。

秋天的风迎面吹来,她的头发往后飘着,我闻到她头发上有股味道——不是洗发水的味道,是那股怪味,比以前更浓了。

摩托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她娘家村口。我停下车,她跳下来,站在路边,看着我。

你回去吧。

她转身往村里走。我坐在摩托车上,看着她走进那个灰扑扑的小院,推开木门,进去了。

我等了一会儿,没看见她出来。

我掏出烟,点了一根,抽完,又点了一根。两根烟抽完,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我拧了拧油门,调转车头,往家的方向开。

回到家,我把摩托车停好,推开门。

屋子里很安静,她走了之后,整个家更空洞了。

我看着客厅,沙发、茶几、电视,都是熟悉的,但少了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

我站在中间,愣了愣,然后往卧室走去。

那格衣柜的门,关着。平常她在家的时候,总是锁着。今天,她没有锁。

我把手搭在柜门把手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我掌心的汗。

我舔了舔嘴唇,拉了开来。

那一瞬间,一股味道直冲我的鼻子。

那不是普通的樟脑丸或者霉味,那是我闻了半年的那股味,但比任何时候都浓,像是把半年的味都浓缩在这一格里。

混合着药味、铁锈味、还有那腐烂的鸡骨头泡在水里的味,全在这一瞬间涌出来,直冲我的鼻腔和喉咙。

我站在衣柜前,整个人愣住了。

那格衣柜里,没有我想象中的秘密。没有别的男人的衣服,没有违法的东西。

只有几个药瓶,铁盒子,和一沓医院的单子。

我蹲下身,拿起最上面的那个药瓶,上面写着“康复新液”。

我不认识这个名字,但我知道什么医院才会开这种药。

我又拿起第二个,第三个。

全是市肿瘤医院的药袋。

我抖着手翻开最上面那张纸,那是一张病理诊断报告。

上面写着:左侧舌部中分化鳞状细胞癌。

患者姓名:韩慧洁。

诊断日期:九个月前。

我举着那张纸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九个月前。

九个月前,她的病就查出来了。可她说只是口腔溃疡。她骗了我九个月。

我蹲在衣柜前,把那个铁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除了病历和检查单,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纸。我展开一看,是一张微信群聊记录。

群里叫“市肿瘤医院病友互助群”。

慧洁在里面发过一段很长的文字:“我是口腔癌,查出来快八个月了。医生说早期,可以切,切完再放疗,五年生存率挺高的。但我不想治了。我男人那人吧,脾气大,但心特别软。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把房子卖了给我治。卖完了房子,治好了,我也活不了几年,那家里就啥都没有了。我儿子明年还要读大学。算了,不治了,拖到哪天算哪天吧。”

我蹲在那里,看着这段话,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把她的命,跟她自己,一笔一笔地算了个清楚。

然后她决定,不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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