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涛刚把林晓萱送进东屋,转身要走,她突然拉住了他衣角。
“梁哥,你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埋着你老婆的胎盘吧?”
梁海涛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老婆难产死时孩子没保住,胎盘是接生婆用草纸包了埋在槐树底下的。
这事只有三个人知道,接生婆十年前就过世了。
他想张嘴问,林晓萱轻轻关了门。
那晚,雨下得像天都漏了。
第二天一早,梁海涛去厨房。灶台上整整齐齐码着三碗红糖煮蛋,还在冒热气。灶王爷的画像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从墙上揭了下来,反扣在案板上。
他伸手一翻,画像背后用红笔写了三个字:还我胎。
腿一软,他整个人栽倒在灶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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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梁海涛相亲那天,起得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
他在院子里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水缸里那晃荡的倒影发了一会儿呆。四十二岁了,脸上褶子不少,头发也有些稀了,但还算精神。
屋里传来小军的咳嗽声。
“爸,我不想见那女的。”
小军已经上初一了,在镇上住校,每个礼拜五晚上回来。这小子长得像他妈,瘦瘦的,话不多。
“你邱婶介绍的,不见不合适。”梁海涛一边洗脸一边说,“你期末考试咋样?”
“还行。”
“那就行。”
梁海涛是个闷葫芦,不会哄人开心。
老婆走了三年,他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
可女人这活儿,没个女人在屋里头,确实不行。
光是一个星期给小军做几顿像样的饭,他就愁得慌。
邱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媒婆,嘴皮子利索,跑得也快。
上个月在镇上碰见他,二话不说就拉着他的手:“海涛啊,你可不能这这样下去,年纪轻轻光棍一条,你儿子以后咋办?”
她说的也在理。
梁海涛穿上了那件洗干净的白衬衫,是去年镇上赶集花四十块买的。他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袖子短了点,领子也皱巴巴的。
小军从他身后走过,扔下一句话:“爸,你就这样吧,挺好的。”
九点多,邱婶领着人到了。
梁海涛在院子里等着,看见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邱婶穿着件花布衫,笑得跟朵花似的。
她身后跟着个年轻女子,穿一件白色短袖,头发扎着马尾,手里拎着个帆布包。
“海涛啊,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林,林晓萱!”
梁海涛赶紧迎上去,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林……林姑娘好。”
林晓萱看着他笑了一下:“梁哥好。”
声音不大,温温柔柔的,听着不别扭。
进了堂屋坐下,梁海涛倒了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倒是林晓萱先开口,说自己在省城服装厂干了五六年,厂子效益不好,裁员了。
想着回镇上租个铺子,开个小裁缝店。
“我这人手笨,但做衣服还在行。”她说。
梁海涛点点头:“那挺好的。”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到堂屋的供桌上,那里摆着他老婆的遗像。
照片是三年前拍的,人看着还挺精神。
他注意到照片蒙了一层灰,心里有点奇怪。
他明明上个礼拜刚擦过。
邱婶坐在旁边,一个劲儿地说好话。说林晓萱多能干,多贤惠,不嫌弃他是二婚带着娃。梁海涛一一听着,心里没啥感觉。
倒是林晓萱起身帮他添水时,她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那风里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
梁海涛没多想。农村人,谁没闻过土味儿。
02
吃饭的时候,林晓萱主动进了厨房。
梁海涛本来想说自己来做,毕竟人家是客人。可林晓萱把他推了出来:“梁哥你坐,我看看你家有啥。”
厨房里锅碗瓢盆响了一阵。
梁海涛坐在堂屋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鞋柜,上面摆着几双旧拖鞋。
其中一双是他老婆生前穿的,粉红色的塑料拖鞋,鞋底已经磨得不成样了。
他想了想,走过去把那双拖鞋塞到了柜子底下。
林晓萱端了四个菜出来:蒜苗炒腊肉、酸菜鱼、蒸腊肠、凉拌黄瓜。摆了一桌子,看着就有胃口。
小军本来低着头玩手机,闻到味道抬起头来:“阿姨,你做的?”
“怎么,闻着还行?”林晓萱笑着给小军夹了一筷子菜。
小军吃了一口,愣了一下。
梁海涛也夹了一块腊肉,嚼了一下。味道确实不错,比他做的好吃多了。心里正想着,就听见小军小声嘟囔了一句:“跟我妈做的一模一样。”
梁海涛筷子停在半空。
林晓萱笑了笑:“家常菜嘛,都差不多。”
说完,她伸手夹了一筷子蒜苗炒腊肉。梁海涛注意到,她夹菜的动作很自然,不像是第一次吃这道菜。
饭桌上,邱婶话多,夸林晓萱长得俊,手艺好,还说自己做了这么多年媒,第一次碰到这么般配的。梁海涛低着头一直吃,心里却始终想着那句话。
小军吃完就去写作业了,留下两个人坐着。
林晓萱主动帮着收碗,梁海涛拦都拦不住。她把碗筷收到厨房,开始刷锅洗碗。梁海涛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他突然发现林晓萱打开他家碗柜时,直接就拉开了左边第三格。那个格子平时放碗,但梁海涛自己的碗从来都放在右边。
他心里咯噔一下:她咋知道那格放碗?
还没来得及多想,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是邻居陈嫂。
陈嫂五十多岁,平时爱打听闲事。她家里养了几只鸡,今天跑到梁海涛院子里刨食,她是来抓鸡的。
“海涛啊,你家这母鸡……”
陈嫂话说到一半,看见厨房里多了一个女人,愣住了。
林晓萱从厨房探出头,冲她笑了笑:“阿姨好。”
陈嫂上下打量着林晓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这姑娘是……”
“我……我对象。”梁海涛不知道怎么说,只憋出这几个字。
“哦,对象。”陈嫂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林晓萱看。
林晓萱没在意,继续刷碗去了。陈嫂却把梁海涛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海涛,这姑娘……”
“怎么了?”
“她那张脸……跟你死去的老婆,长得一模一样。”
梁海涛后背一凉。
他扭头去看厨房里的林晓萱,她正低着头刷碗,侧脸确实有些像。眉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甚至连嘴角那道细纹,都跟他老婆对得上。
“不可能。”他说,“他就是凑巧。”
“我跟你老婆做了十年邻居,还能认错?”陈嫂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海涛,你可别怪我多嘴。这事不对劲。”
陈嫂说完就走了,留下梁海涛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正是中午,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可他身上却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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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下午,天开始阴了。
林晓萱帮着把堂屋收拾了一遍,扫了地,擦了灰。她干活利索,不拖泥带水。梁海涛坐在一旁看着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邱婶吃过午饭就走了,临走前附在他耳边说了句:“这姑娘我看着行,你自己拿主意。”
梁海涛想问问林晓萱的情况,比如她家里还有谁,以前在省城住哪。
但每次话到嘴边,就被林晓萱岔开了。
她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总在他开口之前转移话题。
“梁哥,你家后院的槐树挺老的。”林晓萱站在后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嗯,我爸那辈种的,有六十年了。”
“这树底下……”
林晓萱话说了一半,停住了。
“底下怎么了?”
“没什么。”她转过身,“有点阴。”
梁海涛走过去看了看。老槐树长得茂盛,遮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是一片青苔,常年不见太阳。
他看到林晓萱蹲在树根边,用手拨了拨地上的土。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和地上的泥混在一起,看着有些刺眼。
“别摸,脏。”梁海涛说。
“不脏。”林晓萱站起来,拍了拍手,“梁哥,这棵树以后砍了吧。”
“为啥?”
“根太深了,怕撑坏房子。”
梁海涛没接话。心里却犯嘀咕:这树长了几十年了,也没见它撑坏房子。
傍晚,天彻底阴了下来。
大片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掉下来。
风也开始刮了,呼呼地吹得窗户响。
梁海涛看了看天,跟林晓萱说:“再待下去雨就大了,我送你回镇上吧。”
“不急。”林晓萱站在窗边,“这雨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话音刚落,天上打了个闷雷。
小军从屋里跑出来:“爸,要下大雨了!”
“知道了。”梁海涛转身去拿伞。
他刚打开柜子,林晓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梁哥,你家那把黑伞在哪?我记得上次见过。”
梁海涛的手顿住了。
他家有两把伞,一把是蓝色格子伞,一把是黑色大伞。但林晓萱从没来过他家,她咋知道有把黑伞?
“你之前来过我家?”梁海涛转过身问她。
“没有啊。”林晓萱愣了一下,“我猜的,一般农村人家里不都备着黑伞吗?”
这个理由听起来也说得过去,可梁海涛心里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拿着蓝格子伞走出来,林晓萱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雨点开始落下来,开始是一滴两滴,随后越来越密。等梁海涛把院子里的衣服收进来时,倾盆大雨已经下来了。
雨帘子遮住了视线,连院子对面的墙都看不清。
“梁哥,这雨太大了,走不了。”林晓萱站在门口说。
梁海涛看了一眼天,乌云黑得像锅底,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那你……就在这住一晚吧。”
林晓萱点了点头,没推辞。
梁海涛收拾了东屋,从柜子里抱出干净的床单。林晓萱站在门口看着,忽然说:“梁哥,你老婆走的那个房间,是西屋吧?”
梁海涛愣住了:“你……你咋知道?”
“你家东屋的墙上,没有挂她的照片。”林晓萱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说明她不住这屋。”
这个解释很合理,可梁海涛心里还是不舒服。
“西屋锁着,你别去。”他说。
“好。”
林晓萱进了东屋,关上了门。
梁海涛站在堂屋里,看着那扇关紧的门,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他想,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人家姑娘大老远来相亲,又是同龄人介绍,能有啥问题?
外面雨哗哗地下,后院的槐树在风里摇晃。
梁海涛去上厕所时,经过东屋窗户,透过窗帘缝隙,看见林晓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光线太暗,他看不清。
但他感觉到那东西在反光。
像是金属的,又像是瓷器的。
他心里一阵发毛,赶紧走开了。
04
半夜两点,梁海涛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声音惊醒的。
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沉闷而有节奏,像是铁锨在挖土。一下,一下,一下。
梁海涛竖起耳朵听着,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爬起来去看,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
那个声音持续了几分钟,慢慢停了。
又过了几分钟,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从他窗户边走过,进了堂屋。
梁海涛屏住呼吸,透过窗帘缝往外看。
一道闪电划过,院子里亮了一瞬间。他看见林晓萱穿着白天的衣服,站在院子中间。雨下得那么大,可她身上一点都没湿。
她的手里,攥着一把黑乎乎的东西。
闪电又亮了,梁海涛勉强看清,那是一件东西——像是一块土,但形状不规整。上面还粘着什么。
林晓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慢慢抬起头,朝着他的窗户看了过来。
梁海涛赶紧躲回去,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堂屋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东屋的门响了一声。
他躺在床上,衣服都被汗湿了。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一片混乱。挖土的,是林晓萱。挖的,是老槐树底下的土。
他想起了下午她说的话:“那棵树底下……”
底下有什么?
他老婆的胎盘。
那是三年前接生婆亲手埋的,包在草纸里。林晓萱不知道这事,她不可能知道。
可如果她不知道,那她半夜三更去挖土做什么?
梁海涛在煎熬中撑到了天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小了一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听见东屋的门响了一声,然后是脚步声走向厨房。
梁海涛赶紧爬起来,换上衣服。他不敢去厨房,先站在堂屋门口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后院的老槐树下面,有一片新翻的泥土。
泥地上,有脚印。
他蹲下去看了看,脚印不大,是女人的脚。脚印从树根附近一直延伸到厨房门口。
梁海涛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厨房。
厨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怪怪的味道。
他伸手一推,门打开了。
灶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三碗红糖煮蛋。碗沿上冒着热气,蛋壳剥得干干净净。
灶王爷的画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从墙上揭了下来,反扣在案板上。
梁海涛伸手去拿画像,手一直在抖。他翻过来一看,画像背后用红笔写了三个字:
还我胎。
他的腿一软,整个人栽倒在灶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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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梁海涛在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才缓过劲来。
他把灶王爷的画像重新贴在墙上,但那三个字一直在他眼前晃。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琢磨着这事从哪儿开始不对劲。
陈嫂说林晓萱长得像他老婆。
林晓萱知道碗柜左边第三格放碗。
她知道后院有槐树。
她知道树底下埋着东西。
她半夜去挖土。
灶王爷画像背后出现“还我胎”三个字。
这些事,一件比一件邪门,但每一步都像是被安排好的。他想不明白的是,林晓萱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
梁海涛走出厨房,看见林晓萱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她穿着他那件旧棉袄,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农村女人。
“梁哥,你醒了?”她转过头,对他笑了笑,“我给你煮了鸡蛋,你趁热吃。”
梁海涛看着她那张脸,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林姑娘,我想问你点事。”
“你说。”
“你昨晚,是不是去过院子?”
林晓萱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去过啊。雨太大了,我去收衣服的。”
“那你有没有去槐树底下?”
“去那儿干嘛?”林晓萱看着他,眼神很坦然,“那地方又湿又滑,我没事跑去找摔呀?”
这个回答太自然了,自然到让梁海涛有些动摇。但他的脑子告诉他,不能信。
“灶王爷的画像,是你揭下来的吗?”
“什么画像?”林晓萱脸上的表情变成了疑惑,“梁哥,你在说什么呀?”
梁海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看不出任何破绽。
“没事。”他说,“你吃了吗?”
“吃了。”林晓萱继续晾衣服,“梁哥,你今天要不要去镇上?我想去买点布料。”
“去。”
梁海涛找了个借口,说要先去一趟邱婶家。
他骑车去了镇上,直接找到了邱婶家。
邱婶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他来了,笑脸迎上去:“海涛啊,怎么样,那姑娘还行吧?”
“婶子,我想问你点事。”
“那个林晓萱,你是怎么认识的?”
邱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
“哦,是在镇上的劳务市场碰到的。她说找工作,我看她条件不错,就给你介绍了。”邱婶一边择菜一边说,“咋啦?”
“她给了你多少钱?”
邱婶手里的菜掉到了地上。
“海涛,你这问的是啥话?”
“婶子,跟我说实话。”梁海涛的声音沉了下去,“她要你找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偏偏找到我?”
邱婶的脸白了一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她给了一千块。让我找一个……家里三年内死过年轻女人的单身男人。”
梁海涛的后背一阵发凉。
“带孩子的优先。”邱婶又补了一句,“她说,这样的人家旺、有后路。我当时想着你正好适合,就……”
“你就把我给卖了?”
“海涛,我这不也是为你着想吗?人家姑娘又年轻又能干,你看不上?”
梁海涛没说话。他站起来往外走。
“海涛,你别瞎想!”
他都走到门口了,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邱婶:“婶子,你有她的电话吗?”
“没有。她说到了镇上自己来找我。”
梁海涛站在大门口,看着雨后的街道,心里堵得慌。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老村长的电话。
“喂,二叔,我海涛。你在家吗?”
“在。”
“我过去一趟,有点事问你。”
06
老村长家在村西头,院子里种了几棵柿子树,是这个季节最显眼的风景。梁海涛进门时看见老村长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把蒲扇。
“二叔,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老村长是个八十岁的精瘦老头,耳朵还好使,但话不多。
“啥事?”
“我家那片老宅子,以前住过什么人?”
老村长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问这个干啥?”
“我有点事想弄明白。”
老村长眼睛看着房梁,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房子是你爷爷盖的,后来分给了你大伯一家。你大伯在省城当了工人,房子就空下来了。后来你结婚,你爸把房子给了你。”
“那西屋呢?”
“西屋……”
老村长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爷爷那辈,西屋租给过外地人。一家姓刘的逃荒过来的,男的是个木匠,媳妇长得好。”
“后来呢?”
“后来那媳妇怀了孩子,但难产。你爷爷那时候……他帮了倒忙。”
梁海涛心里一紧:“什么叫帮了倒忙?”
老村长看了看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女人大出血,你爷爷看不过去,拿了把杀猪刀,把她肚子划开了。孩子没活成,女人血流干净了。”
梁海涛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爷那辈穷,你叔那人更穷,交了罚款一大家子就没得吃了。你爷爷为了省那笔钱,就……自己来了那么一手。事后,你爷赔了钱,又拿棺材把那女人抬出去埋了。这事儿就压下来了。”
“那男的呢?”
“男的在女人死后第二天就跑了。没人知道去了哪儿。那间西屋后来就再没住过人。”
梁海涛整个人都木了。他一直以为西屋锁着,只是因为仓库太小放不下东西。
“二叔,那些事,村里还有谁知道?”
“就剩我一个了。”老村长叹了口气,“你爷爷老早就去了。你叔后来也死了。这些事,我不想提。”
梁海涛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海涛,你咋突然问起这个?”
“村里最近来个人,我觉得不太对劲。”
“什么人?”
“一个女人。来相亲的。”梁海涛咬着牙,“她来第一天,就知道我家后院有槐树。她来第一天,就知道树底下埋着东西。”
“啥东西?”
“我老婆的胎盘。”
老村长的脸色变了。
“你老婆的胎盘?那玩意儿埋哪儿了?”
“接生婆亲手埋的,就在槐树底下。”
“你婆娘死了三年,那接生婆也死了十年。这事儿,就你自己知道吧?”
“嗯。”梁海涛咽了口唾沫,“但她知道。”
老村长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山,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海涛,那个女人……她姓啥?”
“林。叫林晓萱。”
“林晓萱?”老村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那个难产死的女人……也姓林。”
“她叫啥?”
“不知道。就知道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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