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了9年状元班,评优无份心凉透,辞职后校长急来电她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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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照进来,把评优公示栏上的名字照得刺眼。

张振国站在那儿,手里还捏着刚批改完的作业本。

第九年了。

他转身要走,隔壁工位的陈老师探头喊他:“振国,你看最新一期省教育期刊了吗?你那套‘考点分类法’被人发表了。”他愣了一下,翻开期刊,看到作者名字那栏写着“苏越彬”。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妻子陈苑发来消息:“诊断出来了,你回来看看。”张振国慢慢把期刊合上,抬头看了看教室里的学生。

他教了二十三年书了,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弄明白过什么。



01

评优公示是早上八点半贴出来的。

张振国当时正在三楼上早自习,不知道这事儿。

等他下了课走到教务处门口,就已经围了一圈人。

几个年轻老师在那儿议论纷纷,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他听见。

“又是苏越彬,这都第几年了?”

“你管人家第几年,人家有关系。”

“九次了,张老师带了九届状元班,次次落选。”

张振国站在人群后面,没往里挤。

他其实不用看也知道名单上是谁。

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在公示栏前站一会儿,然后回教室继续上课。

今年也一样。

他转身要走,刚好苏越彬从教学楼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杯豆浆,冲他打招呼:“张老师,早啊。”

张振国点了点头。

苏越彬三十出头,长得精神,穿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他挤进人群看了一眼公示,脸上没什么表情,出来后对着张振国笑了笑:“张老师,您别往心里去,这评优的事情都是领导安排的。

“我没往心里去。”张振国说。

他确实没往心里去。至少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往心里去了。

上午第二节是张振国的课。

他讲完圆锥曲线的压轴题,在黑板上写了三道变形题让学生练。

他有个习惯,讲课的时候不看底下,只看黑板和教案。

但今天他瞥了一眼角落,发现周芊芊一直低着头。

周芊芊是他班上的贫困生,成绩稳定在全市前十。

张振国走过去,看到她桌肚里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参考书,书页都发黄了,是她在旧书摊上淘回来的二手教材。

他敲了敲她的桌子:“好好做题。”

周芊芊抬起头,眼睛有点红,点了点头。

中午去食堂打饭的路上,陈老师追上他,压低声音说:“振国,你真就不去找马校长问问?年年这样,你图什么?”

陈老师叫陈德江,年纪比他大两岁,在一中教语文教了三十年。他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不藏话。

张振国端着餐盘没吭声,打了份西红柿炒蛋和米饭。

陈老师跟在他后面又说:“你不说,人家就当你好欺负。你带的班年年高考全市前三,状元都出过几回了,他苏越彬教过啥?他连一堂像样的公开课都上不利索。”

“行了,陈老师,吃饭。”

张振国在食堂角落坐下,夹了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他嚼得很慢。对面坐着的年轻老师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他的事,但没人愿意多说。

下午没课,张振国坐在办公桌前改作业。

隔壁工位的孙鹏在刷手机,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哎,省教育期刊这期发了一篇数学教学的论文,你看这题目写的——‘基于考点分类法的数学高效教学实践’……”他读着读着声音小了,转头看张振国。

张振国手里的红笔停住了。

他走过去,拿过孙鹏的手机。屏幕上是一篇论文的目录页,标题下面署名那一栏写着:苏越彬。

张振国把手机还给孙鹏,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的手放在教案本上,教案本是他备了十年的“考点分类法”手稿,每一页都是他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的,改了无数遍。

他翻开期刊的电子版,往下翻到正文。

内容他太熟悉了。核心概念是他提出的,框架是他搭建的,连例题都是他编的。唯一不同的是,作者那一栏没有他的名字。

他把手机关了,放回桌上。

孙鹏在旁边看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02

下午四点半,张振国骑电动车回家。

县城不大,从学校到家骑十五分钟。路上要经过人民医院,他在医院门口停了停,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骑过去了。

陈苑上午发的那条消息他没回。

陈苑在镇卫生院当护士长,平时工作忙,但身体一直挺好的。

上个月她跟他提过一句,说体检发现有肿块,要去省里查一查。

张振国当时正忙着带学生冲刺高考,随口说了一句“查了就放心了”,就没再过问。

现在诊断出来了,他却不敢看。

回到家,张振国掏出钥匙开门。

门是反锁的,他拧了两下没拧开,又拧了一次,门才从里面打开。

陈苑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旧了的碎花睡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的表情看着挺平静。

“回来了?”

“嗯。”

陈苑转身进屋,张振国跟在她后面换鞋。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医院的报告单和检查单。

陈苑坐进沙发里,没有拿起那个信封,只是看着电视上正在播的新闻。

张振国走过去,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报告单。他看不太懂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但“乳腺导管原位癌”几个字他还是认识的。

他放下报告单,坐到了陈苑旁边。

“医生怎么说?”

“要手术,尽快。”陈苑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说别人的事,“省人民医院的教授说,早期发现,手术根除的概率很高,术后再配合放疗就行了。”

“那……那就做。”

医保报销一部分,自费大概要八万。

八万。

张振国没说话。他的工资一个月五千出头,加上绩效和课时费,一年到手不到八万。家里唯一的存款是存折上的三万五,那是他攒了多年的积蓄。

“你别着急,我来想办法。”张振国说。

陈苑看着他,目光里有点疲惫。她嫁给他二十多年了,太了解他这个人了。他从来不求人,也不愿意张口跟人借钱。

“实在不行,找亲戚借一点。”陈苑说,“你妹妹那边……”

“不用,我来想办法。”张振国打断她。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两个鸡蛋和一捆青菜。

冰箱里的菜不多了,他翻了翻,又拿出一根火腿肠。

陈苑跟到厨房门口说:“你别忙了,我自己来做。

张振国没有回头,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水流冲在他手上,有点凉。

他把青菜一根一根地掰开,沙子从菜叶的缝隙里滑落,顺着水槽流下去。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手里的每一片叶子都是干净的。

陈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晚饭是西红柿鸡蛋面,就着炒青菜和火腿肠切片。

张振国吃了两口就没胃口了,把碗推到了一边。

陈苑倒是把面条吃完了,吃得很慢,像在咀嚼什么有韧性的东西。

晚上陈苑先睡了,张振国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他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看了看几个号码,又一个一个地划掉。

他在大学时的老同学,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他妹妹早年在县城开了一家小超市,去年进了批货亏了本,现在还欠着债;他爸妈年纪大了,退休工资刚够花销。

他能找谁借钱?

他又翻了一下通讯录,停在了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上。

号码是上周打过来的,说自己是“明德中学人事主任”,姓卢。

那个电话他接了,简单聊了几句就挂了。

当时他没当回事。

他想了想,点开了那个号码的短信界面,输入了一行字:“卢主任你好,我是张振国。你上次说的事,我想跟你再聊聊。”

按下发送键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十七分。

短信发出去不到两分钟,手机嗡嗡震动了。他低头一看,是回复:“张老师你好,明天上午方便来学校聊聊吗?我随时恭候。”

张振国没回这条消息,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

他抬头看了看对面楼的灯火,那栋十二层的居民楼里亮着一扇扇窗户,有人家开着电视,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他在阳台上待了一个多小时才起身进屋。

经过卧室的时候,看到陈苑侧躺着,呼吸均匀,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03

第二天一早,张振国六点就醒了。

他没吵醒陈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下,把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整了整领子。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把存折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揣进口袋里。

明德中学在县城新区,开车过去要半小时。

张振国骑着电动车到的,学校的门面修得气派,大门是用灰色石材砌的,校名用烫金大字镶在门头上。

他停好车往里走,保安看到他就问:“请问您找谁?”

“我找卢主任。”

保安打了个电话,没多久,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年轻女人出来了。

她看着不到三十岁,短发烫得干净利落,笑起来很自然:“张老师,您来了,快请进。”

卢慧妍把他领到了四楼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窗明几净,桌上摆着绿萝和一张相框,相框里是她的毕业照,背景写着“华东师范大学”。

“张老师,请坐。”卢慧妍倒了杯茶给他,“您能主动联系我,我很高兴。”

张振国接过茶杯,捧在手里没喝。

卢主任说话很直接。

她告诉张振国,明德中学今年新开了高三竞赛班,急需经验丰富的数学老师。

她看了他的履历,很满意。

工资待遇比一中高了将近一倍,每月八千,如果带出竞赛成绩还有额外奖金。

另外学校提供宿舍,教师子女入学减免学费。

“您如果愿意来,我们欢迎之至。”

张振国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面,茶叶在水里打着转。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家里有点事……可能最近就要用一笔钱。”

“这个您放心,安家费我们会提前支付一部分。”卢慧妍拿出一份合同,“您签了合同,工资次月就发,安家费可以分两期到账。”

张振国接过合同,翻了翻。合同条款写得很清楚,没什么陷阱。

“我能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卢慧妍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名片递给他,“随时联系我。张老师,我们这边是诚心请您。”

张振国把名片收好,出了明德中学的大门。

他站在校门口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上午十点了。

他骑上电动车,没有往学校的方向走,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人民医院挂号处排了一小段队。

他挂了陈苑的号,把报告递给医生。

医生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完报告后说:“建议尽快手术,不能再拖了。”

“省里的手术排期要多久?”

“下个星期就能排上。但住院押金要先交两万。”

张振国从口袋里掏出存折,犹豫了一下,递给了收费窗口。

窗口里的人看了看存折,又看了看他:“张先生,您这存折上只有三万五,是全部取出来吗?”

“全部取出来。”

三万五,一分不少。张振国把现金数了一遍,装进信封里,再去窗口交了押金。剩下的钱他用手机转了账,给陈苑办了住院手续。

办完手续已经快中午了。他手机响了,是罗宇打来的。

“振国啊,你上午去哪了?教务处有份材料要你签一下。”

“我陪家里人来看病了。”

罗宇那头沉默了一下,说:“哦,那你忙。对了,那个……评优的事情,你别太往心里去。今年过去了,明年我保证……”

“知道了,校长。”张振国挂了电话。

他站在医院大厅里,四周人来人往,有推着轮椅的家属,有拎着药袋的病人。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从门口吹进来的热风,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看到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地往前走,旁边没有人扶。

他快走几步,扶了那个老太太的胳膊一下:“阿姨,你慢点走。”

老太太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谢谢啊,小伙子。”

张振国看着她走远,站在大厅中央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身出了医院。

04

回到一中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办公室里人不多,坐了陈老师和孙鹏两个人。

陈老师看到张振国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振国,刚才罗校长来过了,说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张振国放下包,去了校长办公室。

罗宇五十出头,跟张振国是多年的老同事。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对着电脑打字,看到张振国进来就关了屏幕。

他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你下午有没有空?教育局那边要交一份教学成果汇总表,需要你提供一些材料。

“什么材料?”

“就是你们班这几年的高考成绩统计,还有学生被名校录取的名单。”

张振国站在办公桌前面,罗宇递给他一张表格。他低头看了几眼,表格的内容之前已经交过好几次了。

“罗校长,我想问个问题。”

罗宇一愣:“你说。”

“这些年,我的材料报上去,为什么每次都没下文?”张振国看着罗宇的眼睛,“我带的班成绩什么水平,你不是不知道。”

罗宇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说:“振国啊,学校有学校的考虑。评优名额有限,你也知道,教育局那边有一些指导性的意见,都是综合考量的。”

什么指导性意见?

罗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把目光移到了别处。

张振国站了一会儿,没再追问。他把表格折起来放进包里,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罗宇突然叫住他:“振国,等一下。”

他回过头。

罗宇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摆了摆手:“没事。材料你尽快交吧。”

张振国回到办公室,把表格扔到桌上。陈老师正在旁边喝茶,看到他脸色不太好,小声说:“怎么?罗校长又跟你打太极了?”

张振国没说话,坐下来开始整理材料。他的动作很平静,把数据一项一项地录入电脑里。

下午四点半,电话响了。是卢慧妍打来的。

“张老师,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振国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

时钟的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想好了。我明天去签合同。”

挂断电话后,他坐了一会儿,开始收拾自己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他这些年的教案。

每学期一本,一共四十六本,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

最上面一本是这学期的,里面夹着“考点分类法”的完整手稿。

他的手停在手稿上,翻了几页。

那些字是他一笔一划写的,有备课时的思考,有课后反思的笔记,还有给学生改题时写下的批注。

他想起那篇署名苏越彬的论文,那些字句从他的教案里被人复制过去,打印在了纸面上,印在了期刊里,成了别人碗里的饭。

他把手稿放进了自己的文件袋里。

收拾完东西,他准备下班。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有人喊他:“张老师。”

他回头,看到周芊芊站在走廊尽头,背着书包,小跑过来。

“张老师,我……我想跟您说件事。”

“什么事?你说。”

周芊芊低着头,手指绞着书包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妈说,下学期不让我上学了。家里实在拿不出学费了。我弟也要上初中了,钱不够。”

张振国站在原地。

“芊芊,你成绩这么好,不上可惜了。”

“我知道,张老师,可是……”周芊芊的眼眶红了,“我妈说,上高中花钱太多,不如早点出去打工,帮家里减轻点负担。”

张振国放下手里的文件袋,说:“你别急。学费的事,我来想办法。”

“张老师,我不想再麻烦您了……”周芊芊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您家里也不宽裕。”

张振国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好好上课,别想别的。”

周芊芊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转身跑回教室了。

张振国站在走廊上。六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的青草味和远处小贩叫卖的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文件袋,里面装着那套被剽窃的手稿。

他想起马广平昨天在走廊上说的那句话:“张老师,离开前请你把全套教案交到教务处存档。”

马广平不知道,那套教案的原稿,他一个字都不会给他们留。



05

第二天早上,张振国把辞职信放在罗宇办公桌上的时候,罗宇正在喝水。

“这是什么?”

“辞职信。”

罗宇的动作停住了,杯子悬在半空中。他放下杯子,拿起那封信,展开看了看。信纸很薄,张振国的字写得工整,一笔一画,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振国,你这是……”罗宇把信放下,“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我想了很久。”

“你家里的事我都知道,我也很理解。但你在一中干了二十多年了,这么多学生都指望着你……”

“校长,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张振国说,“我教了二十三年书,带了九届状元班。评优我一次都没拿过,论文被人剽窃了也没人管。我学生对我说她上不起学了,我能做的不多,但我至少可以做我自己能决定的事。”

罗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堵了回去。

张振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这是我的校园卡。卡里还有三百多块钱,我中午去食堂用掉。”

“振国……”

“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

张振国转身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各个教室都在上课。

他经过自己班的教室门口,透过门上那扇小窗户,看到学生们正在做题。

他看了一眼讲台的方向,那里已经站着一个代课老师了。

他下了教学楼,经过操场,经过国旗台,经过门口那棵老槐树。

槐树的叶子在六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在这片地方走过了二十三遍春天,走了二十三次落叶,走了九次状元班的高考倒计时。今年不会有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张老师您好,我是宏图教育集团的负责人,我叫蒋宏图。

“蒋宏图?你……”张振国愣住了。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十六年前,他在乡镇初中教书的时候,班上有一个特别穷的学生,父亲早逝,母亲改嫁,跟着奶奶过日。

那年中考,那个学生考了全县第一,但家里拿不出钱上高中。

他自掏腰包,垫了那个孩子一学期的学费。

那个孩子叫蒋宏图。

“张老师,卢主任昨晚跟我说了您的情况。我想跟您说一声,明德中学是宏图教育集团旗下的学校,我毕业以后创业做了教育行业,现在回头想找一个信得过的老教师掌舵。您来明德,我这边整个教学团队都给您调度。待遇我们面谈,我只有一个要求——您不用再为钱的事操心了。”

张振国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老师,您还在听吗?”

“在……在听。”

“那晚上见一面吧,我请您吃饭。”

挂了电话,张振国站在一中大门口的台阶上。

背后是那个他待了二十三年的校园,前面是一条宽阔的马路,路两旁种着梧桐树,太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他走下台阶,上了自己的电动车,朝明德中学的方向骑去。

06

张振国到明德中学的时候,卢慧妍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西装外套,冲他笑了笑:“张老师,蒋总在办公室等您。”

蒋宏图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

推门进去,张振国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张老师!”

蒋宏图快步走过来,握住张振国的手,握得很用力。

“张老师,十六年了,您还是老样子。”他上下打量着张振国,“您还记得我吗?”

张振国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眉目间确实有几分当年那个瘦弱少年的影子。

他想起十六年前那个冬天,他把那个孩子叫到办公室,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他手里:“考上县一中不容易,别让学费耽误了。”

“记得。”张振国说,“你那时候个子还没长起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

蒋宏图的眼睛有点红。他深吸了一口气,让张振国坐下,亲自倒了杯茶。

“张老师,当我知道明德要挖的老师是您的时候,说实话,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你专门等我?”

“我创业以后就一直想报答您。但我这人有个毛病,欠人情的事不喜欢当面还,我想做得体面一点。”蒋宏图说,“去年明德选址的时候,我就跟卢主任说了,但凡有一个从一中出来的、带过状元班的数学老师,一定要把他挖过来。”

“你不知道那个人是我?”

“不知道。卢主任给我看的简历,没有名字。但我看到教学成绩那一栏就猜到了。全县能连续带出九年状元班的数学老师,只有您一个。”

张振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您在一中的事,我听说了。”蒋宏图声音压低了些,“评优的事,论文的事,我都听说了。张老师,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一中的问题。

“我知道。”

“但我有一个请求。”蒋宏图看着他的眼睛,“您能不能把那套被剽窃的教案系统整理出来,在我们明德中学出版?我负责联系出版社,版权写您个人名字。”

张振国的手微微发抖。他沉默了很久,说:“可以。”

“好!”蒋宏图一拍大腿,“那咱们签合同。您看什么条件合适,您定,我这边没二话。”

那天晚上,张振国在合同上签了字。

月薪九千,安家费五万,分两次发放,明天就发第一笔。

学校安排了两室一厅的宿舍,家具齐全,拎包入住。

他给陈苑打了个电话:“别墅那边的医院联系好了,下周手术。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

电话那头,陈苑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点发颤:“振国,你辞职了?”

“辞了。”

“那……学校那边怎么办?”

“学校那边不关我的事了。”

挂了电话,张振国站在明德中学的新宿舍里。

地板擦得很干净,窗户开着,夏天的晚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摆动。

他把手里那份合同放在桌上,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显示:罗宇。

张振国盯着那两个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

“振国!”罗宇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带着点喘气,“你现在在哪?”

在家。

“你别走!我已经听说了,你去明德中学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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