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报记者 范昊天
“竹林外，溪水边，武陵的长街不夜天。戏婉转，舞蹁跹，粉墨红尘一梦间。”华灯初上，音乐起，身着红裙的袁玉玲踩着鼓点登上湖北竹溪县武陵不夜城的戏台。腔调一出，台下观众瞬间安静下来。
人群中，69岁的汉调二簧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黄彩平看着她的这名00后爱徒，欣慰地说道，“真没想到，这个一度濒临失传的非遗剧种，如今唱火了一条街、一座城。”
汉调二簧，又名山二黄，是以鄂西北十堰地区和陕南安康地区为主要流行区域的汉族戏曲剧种，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汉调二簧形成于清代乾隆年间，声腔由多种方言语音、民间杂腔小调融合流变而成。因其早期以楚调为基，故有“汉剧之母”的美誉。
竹溪县山二黄剧种保护传承展演中心(原竹溪县山二黄剧团)，是全国唯一表演山二黄剧种的专业艺术团体。黄彩平14岁进入剧团，排练场是菜园旁的泥地，穿着10厘米高的朝靴练《娘子县官》，崴了脚也咬牙坚持。可下乡演出时，台下坐的全是白发苍苍的老戏迷，年轻人寥寥无几。
近年来，竹溪县将山二黄保护传承作为文化建设重点，多措并举破解人才青黄不接、演出没市场等问题。2015年，竹溪一次性选送31名本土学员到湖北艺术职业学院进行定向委培，学制5年，毕业后直接进入山二黄剧团，给予事业编制。
当年才15岁的袁玉玲就是其中之一，进校头3个月，每天清晨5点爬起来练功，压腿压到哭，练唱腔唱到哑，“老师很严格，一个音不对，重来10遍。”
2020年，袁玉玲毕业回竹溪，成为山二黄剧团的“新生代台柱子”。没有演出时，她就天天泡在练功房，跟着黄彩平练习唱腔和身段。“腰要稳，眼要活，山二黄属皮黄腔，魂在‘腔’里头，不能光扯嗓子喊，要带着感情去唱，每个字发音的处理、气息的转换都有讲究。”黄彩平的话，袁玉玲记在心里。
同时，竹溪县重点打造的全国首条沉浸式戏曲美食街区——武陵不夜城，成为山二黄传承的“训练营”。2023年12月30日，武陵不夜城开街，直接把山二黄戏台搬进街区，大型戏曲情景剧《武陵梨园情》，在街区的七大舞台和15个文化演绎节点之间上演，观众走着就能看。
袁玉玲出演剧中角色“九伶”，扮相俊俏，唱功扎实。有游客拍视频发到网上，弹幕飘过：“这小姐姐真厉害”“山二黄原来这么好听”……
“你逛着街，一扭头，袁玉玲就在你身边开腔；你一抬头，黄彩平在桥上甩水袖。”竹溪县文化和旅游局局长喻泉源介绍，这种“行走式观演”，让非遗变成国潮。更难得的是，街区常态化演出年均超过270场，演员们天天登台，练功就是演出，演出就是练功。非遗不再是束之高阁的馆藏古董，而是自带流量的城市IP(知识产权)。开街至今，武陵不夜城累计接待游客突破3000万人次，带动全县旅游综合收入年均增幅超30%。
更深远的变化发生在后台。黄彩平累计培养百余名学员，半数已成剧团骨干；创排的剧目《山茶花》《青春何恐》连获省级奖项。2025年，她成为竹溪首位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并获评“荆楚楷模”。
“现在剧团里的演职人员中，80%都是00后，创新编排的《武陵梨园情》已经从1.0版本升级到4.0版本，成为吸引年轻游客的‘顶流’。”袁玉玲表示，古老的山二黄，将在他们这一代人手中继续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郭军参与采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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