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蒋慧站在玄关，眉头拧得很紧。
她鞋都没换，先把包往鞋柜上一放。
“谁买的？”
邵廷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眼睛还盯着屏幕。
“唐叔送来的。”
他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蒋慧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是惊讶，也不是客气。
更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她家的东西。
我把榴莲从纸箱里拿出来，放在阳台的小桌上。
果壳还没开，味道已经透了出来。
我说：“阿姨，要是您不喜欢这个味道，我等会儿开完就把壳包起来扔掉。”
蒋慧换鞋的动作顿了顿。
“我是不喜欢味道吗？”
我没接话。
她走进客厅，先看了看那只纸箱，又看了看邵廷。
“这东西不便宜吧。”
邵廷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着。
“我刚才问了，三百多。”
蒋慧立刻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短的，听得人心口发闷。
“现在的小姑娘是真会享受。”
我站在阳台门口，手还扶着箱子边。
“阿姨，这是我爸买给我的。”
“我知道。”
蒋慧把包拿起来，挂到衣帽架上。
“我也没说不是你爸买的。”
她走进厨房，又探出头来。
“可人过日子不能总这么花。”
我压着声音说：“我爸给我买水果，不影响我过日子。”
蒋慧的脸色立刻变了。
“我说一句你顶一句？”
邵廷终于抬了一下头。
“行了，妈，少说两句。”
我以为他这句话是替我说的。
可他下一句就让我心凉了半截。
“她爸愿意买，就让她吃呗，反正不是咱家的钱。”
蒋慧听完更来劲了。
“现在不是咱家的钱，以后呢？”
“以后结了婚，工资卡是不是要放一起？”
“到时候她还这么吃，还这么买，日子还过不过？”
我看向邵廷。
他又低下头，像这场谈话跟他无关。
我才搬来十几天。
可蒋慧已经能把我的水果，推到以后的工资卡上。
她不是嫌榴莲味大。
她是在算我这个人值不值得进门。
我拿起水果刀。
榴莲壳厚，刀尖压进去的时候有点费劲。
蒋慧站在厨房门口盯着我。
“姝姝，你也别怪阿姨说话直。”
我一刀划开缝。
“您说。”
“我们家不是那种大富大贵的人家，邵廷上班也辛苦。”
“房子首付是我们家出的，装修也花了不少。”
“你嫁过来以后，不能还像在娘家一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看着她。
“阿姨，房子不是邵廷婚前就买了吗？”
蒋慧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是买了，可那也是为了你们结婚。”
“那跟我爸给我买榴莲有什么关系？”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邵廷的游戏里传来一声失败提示。
他皱着眉把手机放下。
“唐姝，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我看着他。
他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我妈就是提醒一下你。”
“你爸买归你爸买，可你也得有点分寸。”
我突然笑了笑。
“我吃我爸买的水果，需要什么分寸？”
邵廷脸沉了下来。
“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蒋慧立刻接上。
“你看看，我就说现在的姑娘听不得半句。”
我没再说话。
我把榴莲掰开，金黄色的果肉露出来。
很香。
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我爸以前下班晚，路过夜市，看见榴莲摊就会给我买一小盒。
那时候家里条件一般，他自己舍不得吃。
他总说他闻着就饱。
后来我长大工作，他还是记得我爱吃哪一口。
可这份被人珍惜的心意，到了邵家，只剩下一句不懂过日子。
我用保鲜盒装了两块，放进冰箱。
又拿了一块坐到餐桌边吃。
看到我真吃，脸更黑了。
“你还吃得下？”
我抬头。
“我爸专门送来的，我为什么吃不下？”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还要说什么。
邵廷抢在她前面开口。
“你少吃点，屋里味儿大。”
我把那块榴莲吃完。
甜味在嘴里散开，可我一点都不开心。
晚上我洗漱完回房间。
邵廷靠在床头玩手机。
他见我进来，随口说：“我妈今天说话有点冲，你别往心里去。”
我站在床边擦头发。
“她不是第一次这样。”
邵廷滑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你解释一句。”
他看向我。
“解释什么？”
“解释水果是我爸买的，不是花你的钱。”
邵廷笑了。
“就为这点事？”
我攥紧毛巾。
“对，就为这点事。”
他像是觉得我不可理喻。
“唐姝，你别把小事放大。”
我看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突然问：“如果今天你妈说我爸没教好我，你也觉得是小事吗？”
邵廷脸上的笑淡了。
“你别扯你爸。”
我没再说。
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那天夜里，我爸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榴莲开了吗，甜不甜？”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很甜，爸。”
消息发出去后，我听见邵廷在旁边翻了个身。
他背对着我说：“以后你爸再买这些，别往家里拿了。”
我没动。
过了几秒，我问：“那我拿去哪儿？”
他语气很平。
“你自己想办法。”
窗外的风吹过阳台。
那只装榴莲壳的垃圾袋被吹得轻轻响了一下。
我闭上眼睛，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家，好像从来没准备给我留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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