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第一悍匪:血洗江苏古镇,却成为国共公认的抗日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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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盐城市史志》《马玉仁抗日事记》《马玉仁生平浅述》(陈衡志)《建湖民族英雄传》《射阳县志》《功过由人说到今——记马玉仁烈士》《大抗战:国军抗战名将》(抗日战争纪念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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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春,武汉。

蒋介石在官邸接见了一个从苏北大老远跑来请缨的老人。

这个人63岁,来之前经历了不少——被人软禁、遭人密谋暗杀、财产没收了大半,带着一身早年积攒的劣迹:

贩过私盐、打死过缉私官兵、被淮安府六县联合通缉、加入青帮拉帮结派、跟过一个又一个军阀、主动参与中原大战倒蒋、把苏北一带搞得民怨沸腾、兵败后跑去大连养伤被捕……

就这么一个人,站在蒋介石面前,开口要求领兵打日本人。

蒋介石当时的反应,史料里有字可查,说的是调侃兼婉拒的意思,原话大意是:你老了,当此国家兴亡之时亦可休矣,带着家眷农具找个地方躲避烽火就好。

任何见过马玉仁履历的人,听到这话,大概都会觉得没什么问题——这个人的账单实在不好看,哪一条拿出来单独看都是麻烦,蒋介石不想用他,合情合理。

然而没有一个人料到,就是这个被蒋介石轻描淡写打发走、被苏北实际主事的韩德勤百般卡压、连司令部都不被承认、粮饷靠自己变卖田产来养的65岁老人,在此后两年里打出了"三溜八跑大楞种"的名声,成了苏北将领里第一个抗日殉国的人,死后国共两方都给他写下悼词。

而当蒋介石那句"你老了去歇着吧"从口中说出的那一刻,那个被打发走的老人心里已经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一】里下河盐枭,一身反骨从13岁那年就定了型

1875年冬,马玉仁出生在江苏盐城县建阳第六区界沟马家滩,今属建湖县高作镇。

他父亲马京元种不起田,常年给人打短工做杂活,母亲董氏靠帮人缝补浆洗贴补家用。

家里的穷是那种透心透骨的穷,但马玉仁幼年在村塾读过几年书,认识些字,这已经算是同等家境里不多见的。

他天生体格魁梧,双臂修长,有"垂手过膝"之称,力气大到一担可挑两百多斤,在庄稼地里干活,比旁人快一截。

13岁那年,父亲病死。

家里的担子一下子压在他和三姐身上。

三姐嫁了唐家,人称唐三姑奶奶,在苏北是响当当的人物——惯走江湖,领船贩盐,开堂收徒,枪法极准,号称苏北一枝花。

兄妹两人搭伙,沿着里下河一带把贩私盐这条路越走越宽。

盐城这地方产盐,但卖盐是朝廷专营,私自贩卖叫走私,轻则货物没收,重则绑人问罪。

清廷缉私营在两淮一带盘查极严,私盐贩子过关,要么行贿,要么硬闯,打得过打,打不过溜,个个磨出了一副铁胆。

马玉仁在这个环境里泡着,养成了剽悍粗犷、铤而走险的底色,遇事从不退缩,敢往死里拼。

他从小跟乡邻武举薛兆风的弟弟薛德扬习武,马上马下、刀枪棍棒都练过,成年后臂力惊人,在乡里遇强不退已经是出了名的事。

25岁前后,他参加盐城县武科童子试,名列小牌第八,初选过关。

他当时是真想走武举正途的,结果科举废了,一条路当场堵死。

正途没了,就走邪路。

他拜青帮"大"字辈刘海峰为师,入了帮,借着青帮在两淮的关系网,把自己的私盐团伙越拉越大。

他又与沟墩的陈正丸、刘海风,东沟的唐道仁,钱家沟的杨瑞文等人串联,形成了里下河最大规模的私盐武装团伙之一,并伙同阜宁沟墩一带的盐枭,合伙火并吞了另一个大盐痞刘广福——得船七十条、人三百多名、枪械几十支,团伙规模就此飞涨。

再后来与安徽寿州走私巨魁联成一气,动辄几百条船首尾相连,数十里相望,公然行驶于河道,缉私营的人见了就绕路走。

整个里下河一带,盐枭圈子里,"马伯良"三个字,已经是响的名号。

1907年,马玉仁的船队在陈洋与小关子之间的陡港与清廷武卫军缉私营正面相撞,他带头冲上去,打死营兵二人,打伤三人。

两江总督刘坤一雷霆大怒,传檄淮安府辖六县,成营成连荷枪实弹埋伏水陆要道,要把这个盐枭头子一网打尽。

"六县会拿马曰能",这是通缉令上的原话——规格之高,在苏北私盐团伙的历史里,前所未有。

他先躲在高作东北箍桶匠姜勋家里,后来又转移到阜宁县八滩武举人家中,走投无路之际,经人介绍投靠了扬州游击统领徐宝山,也就是苏北人叫的"徐老虎"。

徐宝山是青帮大佬,见是同道,当场把他的罪状一笔勾销,收进虎字营当了伍长,还给他重新起了这个名字——马玉仁。

从盐枭到正规军,这一步,是马玉仁命运里的第一个转折。



【二】从哨长到上将,民国乱局给了这个狠人一条通天路

进了徐宝山的队伍,马玉仁升得出奇的快。

伍长、什长、哨长、领哨,三年之内升到第三营管带,相当于正营级别。

徐宝山极为赏识他,有硬仗都先想到这个出身盐枭的马伯良。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马玉仁随徐宝山拥护革命,参与攻打浦口,随后转战南京。

张勋的辫子军守着雨花台,炮火控制全城,两军相持不下。

马玉仁自告奋勇,精挑二百名会武艺的士兵,组成两排突击队——一排毛瑟枪手,一排藤牌长矛大刀短刀,操练了两天,随后带头冲锋。

辫子军被打得落花流水,雨花台就此拿下,张勋仓皇转移至山东安徽边境。

各路将领见了,无不刮目相看,称他是"虎将"。

这一仗,他升任第十五标标统,相当于团长。

民国建立后,徐宝山倒向袁世凯,马玉仁跟着走,1913年参与镇压二次革命,在六合击溃讨袁军,一举拿下镇江,逼近南京,大功告成,北洋政府升他为陆军少将,颁了三等文虎章。

南京城破之后,部队大掠,马玉仁手下跟着劫掠。

此后的十几年,是他官职攀升最顺的阶段。

扬州混成旅旅长、扬州游缉统领、江苏第一混成旅旅长兼淮扬镇守使,然后是江苏陆军第二师师长、第三师师长、淮扬护军使,1923年北京政府授"衡威将军"封号,1924年苏浙战争后被孙传芳委任为联军第七军军长,统率苏北各师旅。

这一段,是他整个军阀生涯里的权势顶点,在苏北地面上,他的号令几乎没人敢违。

但军阀世界的规律就是这样——你今天踩的那块石头,明天可能就是别人踹你的脚凳。

跟孙传芳发生摩擦后,他被解除军职,转投直鲁联军张宗昌,任第十二军军长,授陆军上将衔。

1927年北伐军打来,马玉仁与李宗仁部交战,兵败被俘,随即获释。

这一次被俘释放,给他提了个醒,但他没有就此收手。

1930年,中原大战。

冯玉祥、阎锡山联合反蒋,拉马玉仁出山,委任他为第十六路军总指挥兼第二十七军军长。

马玉仁接了任命,四处收编土匪,拼凑兵力,军纪一塌糊涂,粮饷靠抢掠充数,把苏北盐阜一带搞得乌烟瘴气,民怨沸腾。

打到一半,他在战斗中负伤,跑去大连养伤,被蒋介石的南京政府当场逮捕。

关了一段时间,蒋、冯、阎三方议和,张学良居中斡旋,他被无罪释放,回了老家盐城。

此时他年过五十,财产大半没收,在苏北地面上既无兵权又无实职,是一个过气军阀,一身是账。

【三】血洗沙沟,这笔账让他的名声烂到了底

1930年农历八月十七日,建湖县马家荡。

这一天,马玉仁带着在中原大战里收编的那批乌合之众,对千年古镇沙沟发动了一次血腥抢劫。

马家荡在盐城市建湖县境内,距兴化沙沟镇约四十华里,荡中河湖港汊纵横,芦苇成片,素有天然迷宫之称。

马玉仁的人藏在这里,出来做的事,用史料里的话说就是"大规模的血腥抢劫"——这件事震惊了苏北,成为他生涯里被提起次数最多的污点之一。

那段时间他手下的队伍,拿史料里的描述来说,是"到处收编土匪,并不顾民怨,以抢掠代充军饷,造成军纪涣散,引起很大民愤"。

部队的成分乱到什么程度,当时苏北人给他的军队起了个外号叫"十一团"——"十一"两字合起来是个"土"字,暗讽是土匪队伍,而非正规军。

地方上的控告呈文雪片一样飞向督军署,但每次都不了了之,因为马玉仁有人脉,省议员、国议员里有他的关系,告他的人根本告不动。

这种局面,在民国军阀生态里不是特例,苦的是沿途被劫掠的百姓。

他手下有两个地方乡绅,梁垛乡的郑默庵和湖垛的胡节韵,敢于公开谴责"马党"胡作非为,结果被马玉仁的部下暗杀,地方上无人敢再吭声。

中原大战之后,他被捕、获释、回乡,苏北百姓对他的印象,那几年跌到了最低点。

"闹马党"三个字,在盐阜地区等于一种诅咒。

没有任何人觉得这个人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他太老了,账太烂了,路已经快走到头了。

然而谁都没有料到,1937年的那声枪响,会让这一切全部重写。



【四】62岁请缨,蒋介石当面将他打发走,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心里已经定了主意

1937年7月,卢沟桥的枪声打响时,马玉仁62岁,在盐城老家过着赋闲的日子。

他立刻开始在乡间秘密集训佃户里的青壮年,这个动作没能瞒住韩德勤的眼线。

韩德勤当时是第二十四集团军司令兼江苏省政府代理主席,苏北地面上的实际话事人,对马玉仁这个老家伙,既不愿用又不敢放任——

用的话,这人参加过改组派,韩德勤怕他私下与汪精卫那边有联系;不管的话,他在苏北的根基太深,一旦拉起队伍,难以控制。

1938年春,韩德勤以"商议军务"为名,把马玉仁诱至淮阴软禁。

马玉仁在软禁期间,态度极强硬,誓言决不卖国,一再声明抗日立场。

韩德勤曾与第三十三师师长李守维密谋处置马玉仁,最终经李守维劝解,没有擅断,把人送到了武汉,交由蒋介石处理。

在武汉,蒋介石召见了他。

蒋介石说:"公老矣,当此国家兴亡之时亦可休矣,其移家(与)牛器以避烽火乎?"

就是说你老了,这种时候可以歇着了,带着家眷农具找个地方躲烽火就行了。

蒋介石的判断不是没有道理——眼前这个人,贩盐起家、被六县通缉、跟过徐宝山、跟过孙传芳、跟过张宗昌、后来主动参与中原大战反蒋、搞得阜宁盐阜地区民怨沸腾、最后兵败被俘。

这样的人来请缨,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一块能担抗日大任的料。

马玉仁把这话顶了回去,反复要求带兵。

双方来回几个回合,军事委员会最终给了他一个职衔——陆军中将咨议兼苏北沿海第一路游击司令,给予一个纵队的编制。

名头有了,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职衔是个框架,兵员粮饷自己想办法,等于把这个麻烦推了出去,让他自生自灭。

从蒋介石的角度来看,一个63岁的过气军阀,拿了个游击司令的头衔回苏北,顶多折腾几个月,成不了气候。

1939年春,马玉仁转道香港辗转回苏北。

途经兴化,他去见三弟马玉怀,请他一起协理军务。

马玉怀把这些年的遭遇摆出来,劝他就此歇了算了,说兄弟们枪玩过了兵带过了,差点把家搞垮,老了消停点有什么不好。

马玉仁的回答:"我要求国家起用我打日本鬼子,实在是为找个好死场啊!"

这句话说完,他继续往盐城走。

到了安乐港之后,等着他的是韩德勤的新一轮刁难,不料马玉仁做了一件彻底让苏北地面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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