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清史稿》《啸亭杂录》《清朝野史大观》《萍乡县志》百度百科·刘凤诰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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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9年春末,北京,紫禁城。
这一年是乾隆五十四年,己酉科殿试在五月如期举行。
从全国各省会试脱颖而出的贡士,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依次步入考场,个个衣冠整肃,神情凝重,带着多则十余年、少则数载的寒窗积累,走进这道大清科举制度的最后关口。
能走到这里的,没有一个人是侥幸得来的位置——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五道关卡一级一级地筛下来,剩在这里的,都是从千军万马中真正杀出来的人。
太和殿广场宽阔,汉白玉台阶在初夏日光下泛着莹白的光。
殿内香烟袅袅,考桌成排摆开,纸墨笔砚俱已备好。
监考官肃立两侧,神情庄重。
按照清制,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读卷官于试后将卷子呈送御览,皇帝最终钦点名次,定出一甲、二甲、三甲。
那一届的殿试,发生了一件不在规矩之内的小插曲。
贡士殿试,有一名江西萍乡的考生,作文迟缓,黄昏尚未完卷。
监试大臣照规矩要收回试卷,结束考试。
在场的礼部尚书常青,见此人书法秀劲,文气不俗,特许他完成终篇,命人点起蜡烛为他照明。
这一点烛,点出了一段往后被广泛传颂的历史。
那名考生叫刘凤诰。
读卷官将试卷呈送御览之后,刘凤诰的卷子格外引人注目。
他以才学超群,被主考列入向皇帝推荐的前十卷名单。
乾隆听了殿试读卷官读过试卷,对刘凤诰的才学十分赞赏,便传刘凤诰面试。
等到乾隆向刘凤诰脸上一瞧,一时却怔住了。
这位被读卷官推举至前列的考生,左眼空洞,是个独眼之人。
乾隆皇帝心想:若要取他,这独眼实在难看;若不取他,百官又要笑我以貌取人。
他沉吟了半晌,便对刘凤诰说:"朕要当面考考你,你若果真才学超群,朕定然点中你;若才学平平,你就休怪朕无情了。"
刘凤诰平静地答道:"臣遵旨,请陛下命题。"
乾隆随即吐出一句上联:"独眼不能登金榜!"
话音落地,殿内一片寂静。
这句话,分明不只是一道文字游戏。
接不住,是当场丢颜面;接得不好,名次便可能就此落空;若回应之中稍有冒犯,后果更难预料。
然而那独眼学子,只沉默了片刻,随即以那只独眼直视前方,朗声念出了一句回答。
那句话,让乾隆当场怔住,继而仰天大笑,拍案叫绝,随即挥朱笔,钦点此人为一甲第三名——探花。
而这句下联的内容,将在后文逐一道来。
在此之前,须先从头说起,看这个独眼考生,究竟是何来历,又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了金銮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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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萍乡寒门,六岁丧母
刘凤诰,字丞牧,号金门,江西萍乡人,具体籍贯为萍乡市上栗县赤山乡石观泉村。
六岁丧母,瞎一眼,才思敏捷——史料对他的记载,开头便是这几个字。
放在一起,是一份极为沉重的人生开场。
六岁,大多数孩子还依偎在母亲膝边。
刘凤诰六岁那年,母亲已不在了。
家境贫寒,幼年又失去母亲,这已是双重的重压。
偏偏还要再加上第三重——那只瞎掉的眼睛。
独眼的外貌,在那个极为看重仪表的科举时代,意味着他要付出比旁人更多的代价,才能让人忽略那只空洞的眼眶,正视他手中那支笔写出来的文字。
大清殿试,历来讲究"身言书判"四字,"身"字当头,指的便是仪表体态。
这道隐形的门槛,横亘在他面前,从他踏上科举之路的第一天起,便没有消失过。
可他偏偏就是能写,而且写得让人无从回避。
刘凤诰,15岁中秀才,18岁中举人,28岁中探花。
这三个年龄放在一起,是一条陡峭而清晰的上升轨迹,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15岁中秀才,在当时已属年少出众;18岁便中了举人,更是少见。
大清科举,从县试、府试、院试,到乡试、会试,再到最后殿试,每一级都是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
寻常读书人,能在乡试中举便已是光宗耀祖的大事;能再进一步会试中式,是整个家族的荣光;至于最后的殿试,能走到那一步的,万中无一。
刘凤诰走的,就是这条最难走的路,而且走得既稳又快。
这背后,除了他本人自幼的苦读,还有几位在关键节点出现的人,各在不同阶段为他打开了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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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位贵人,次第相助
第一位贵人,是江西学政蒋元益。
刘凤诰十三岁时,蒋元益出任江西学政。
这个"无甚出息"的苏州人——乾隆帝曾如此评价蒋元益——在任期间却做了一件眼光极准的事:他发现了刘凤诰。
《萍乡县志》载,刘凤诰"少颖异,学使蒋元益取入县庠,携偕肄业,学日富"。
蒋元益不只是将他列入学籍名册,而是亲自将这个孩子带在身边教导,随行肄业,使其学识日渐丰厚。
三年学政任满,蒋元益离任,却没有就此放手,干脆把刘凤诰带到京城,住在自己家中,倒贴学费,继续单独培养。
1778年4月,七十岁的蒋元益正式退休,又把刘凤诰带回苏州家乡,专门培养了两年,期间亲自为他打点备考事宜,送刘凤诰考中举人。
蒋元益对刘凤诰的发现与培育,前后历经十余年,几乎横跨了刘凤诰整个少年与青年时代最关键的学习阶段。
第二位贵人,是刘凤诰的岳父李湖,时为广东巡抚。
1781年秋,新上任的三水县令侯苇原到广东巡抚衙门报到,李湖无意中看到侯苇原手中的扇子,上面有刘凤诰题写的送行诗。
李湖见诗,叹赏不已,称赞这首诗"大具器识,不专吟写之工"——意思是这人不仅能写诗,更有见识与格局,不是那种只会雕琢词句的文人。
当即将扇子扣下,凭着这一首题扇诗,做出了一个旁人难以置信的决定:把小女儿许配给刘凤诰为妻——人都没见,只凭一首诗。
一首写在扇面上的送行诗,让一个广东巡抚决定把掌上明珠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独眼穷书生。
这件事本身,已足以说明刘凤诰的文字有多么出众,出众到能让一个见多识广的封疆大吏,在扇面上的几行字里,判断出其人的才学与前途。
自此之后,刘凤诰的生活有了切实的改变——经济有了依托,游历有了保障,长年在京城拜师求学也有了支撑,为最终备考殿试打下了更为扎实的物质与学识基础。
第三位贵人,是彭元瑞。
刘凤诰才思敏捷,师承彭元瑞。
彭元瑞官至大学士,是乾隆朝的重臣,诗文功底深厚,在当时京城文坛地位极高。
能拜入彭元瑞门下,既需要自身才华足以获得认可,也与前两位贵人为刘凤诰打开的那扇门密切相关——没有蒋元益带他进京,没有岳父李湖提供的经济依托与人脉背景,这段师承关系未必能够成立。
彭元瑞对刘凤诰的影响,集中体现在文章气脉与学术眼界两个层面,刘凤诰后来在翰林院的文字功底、以及晚年继承彭元瑞未竟之业穷二十年写成《五代史补注》,都与这段师承有着直接的渊源。
三位贵人,各在不同的阶段出现,各以不同的方式将这个独眼少年托举起来。
蒋元益给的是起点与根基;李湖给的是物质支撑与更广阔的人脉空间;彭元瑞给的是文章学养上的最后一层淬炼。
三重助力叠加,送他走完了那条从萍乡石观泉村通向北京太和殿的漫长科举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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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攻苦十年,殿试烛光
中举之后,距离进士及第,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同治《萍乡县志》载,刘凤诰"举乾隆己亥乡试,攻苦十年,博极群书,兼通中外掌故,乙酉成进士"。
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中举,五十四年(1789年)殿试高中,从中举到进士,整整十年。
十年间,刘凤诰往来于江西、北京、浙江、江苏、安徽之间,读书、游历、求师、备考,兼通中外掌故,学识积累的宽度与深度,远超一般只知埋头八股的应试之人。
大清会试每三年一次,举人赴京参试,路途遥远,费用不菲,且每届中式率极低。
刘凤诰在这十年间反复参试的具体次数,史料未作详录,但"攻苦十年"四字,已说明这段时间并非一帆风顺,而是经历了持续的磨砺与积累,方才在乾隆五十四年的这一届会试中脱颖而出。
1789年,刘凤诰参加己酉科会试,高中,取得了参加殿试的资格。
走进太和殿之前,那件常青点烛的插曲,成了他此后能够出现在御前的关键前提。
贡士殿试当日,刘凤诰作文迟缓,黄昏尚未完卷。
按规矩,监试大臣须在日落时分收回试卷,结束考试,不得通融。
这条规矩历来执行严格。
然而在场的礼部尚书常青,注意到了刘凤诰的答卷,见其书法秀劲,文气不俗,当场开口特许他完成终篇,命人点起蜡烛为他照明。
这在当时是极为罕见的特例,常青以礼部尚书之身为一名考生争取时间,理由只有一个——这份答卷,值得被完整看见。
烛光之下,刘凤诰将那份卷子写完,交了上去。
读卷官将卷子一一呈送御览,刘凤诰的文章以才学超群,被列入前十名单。
乾隆听了读卷官诵读,对这份卷子十分赞赏,随即传见刘凤诰。
这里有一个清制上的细节值得厘清:殿试正式答卷与皇帝亲自传见面试,是两个独立的程序。
读卷官推荐、皇帝御览在前,传见当面再试在后。
乾隆选择在御览之后亲自传见刘凤诰,说明他对这份卷子有充分的兴趣与认可。
然而见到真人的一瞬,那道对仗工整的卷面文字背后,站着一个独眼之人,局面陡然生变。
常青点燃的那支蜡烛,让那份卷子得以完整呈交;那份完整的卷子进入了御览名单,才有了传见的机会;传见的机会一开,才引出了后来那副令乾隆拍案叫绝的对联。
每一个环节,都紧紧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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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帝出题,满殿屏息
读卷官的推举,让乾隆对刘凤诰的文章赞赏有加;而当刘凤诰本人站到他面前,局面却骤然生变。
等到乾隆向刘凤诰脸上一瞧,一时怔住了。
原来这位刘凤诰其貌不扬,尤其明显的,他是个独眼之人。
乾隆皇帝心想:若要取他,这独眼实在难看;若不取他,百官又要笑我以貌取人。
这是史料里明确记载的乾隆当时的两难处境——进退皆有顾虑,不能直接否定,也无法轻易绕过。
他沉吟了半晌,对刘凤诰说:"朕要当面考考你,你若果真才学超群,朕定然点中你;若才学平平,你就休怪朕无情了。"
刘凤诰答道:"臣遵旨,请陛下命题。"
乾隆口中随即念出那句上联:"独眼不能登金榜!"
这句话落地,现场气氛骤然凝固。
上联直指刘凤诰的眼疾,措辞毫不遮掩,将他的身体残缺明摆在那里,做成了一道题目。
这不是寻常的文字对弈——接不住,是才学不足;接得过于平淡,无法打动面前这位见惯才俊的帝王;若措辞稍有冒犯,当场失礼,名次便可能就此落空,十年攻苦毁于一旦。
旁侧的官员们垂着眼,各自掂量着这句话的分量,无一人出声。
殿内所有的目光,都在这一刻落向了那个独眼的考生。
刘凤诰听了,只停顿了极短的时间。
他没有慌,也没有辩解,只是抬起头来,以那只独眼直视前方,随即开口,平静而清晰地念出了七个字。
那七个字在殿内回响,乾隆怔在原地,表情先是一滞,继而在沉默中慢慢舒展开来。
旁侧的官员们屏息等待,谁也看不清那沉默之中究竟酝酿着怎样的判断。
就在所有人以为乾隆还要再出言考问的时候,这位已近八旬的帝王仰起头来,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随即拍案,连声称好,命人取来朱笔,当场落定了名次。
刘凤诰那七个字究竟说出了什么,让一副嫌弃之态能在片刻间转为拍案叫绝,让乾隆连第二句话都没有多说便直接落笔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