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孙明蹲在单位天台，手心里攥着三张借条。
第一张打给罗雪薇，第二张打给谢兰芳，第三张是他妈表姐的签名。总额八十二万，其中二十五万是高利贷。
手机响了。罗雪薇发来微信：“孙哥，再转五万，连本带利还你。”
他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三天前他就发现了，罗雪薇和谢兰芳，两人手机号前七位一模一样。
他把那五万转了过去。
这不是傻，是钓鱼。
口袋里，录音笔的红灯一闪一闪。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儿子孙冠霖：“爸，别干傻事。”
孙明说：“放心，你爸这辈子第一次不傻。”
01
孙明在单位干了二十八年，副科级稳稳当当，稳稳当当的意思就是原地不动。
办公室一共四个人，三年来调走了三个，只有他像钉子一样钉在靠厕所的那个角落。
新来的年轻人叫他“孙哥”，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客气，跟叫楼下保安大叔差不多。
那天早上，人事科的人在走廊贴了张调整表。
孙明的工位没变，但旁边新添了一张桌子，配了台新电脑。
新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姓李，据说是某领导的远房亲戚。
孙明站在那张新桌子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孙哥。”谢兰芳端了杯茶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忍忍，下个月就要动了。”
谢兰芳是财务科的出纳，跟他共事十二年，办公室隔了两道墙。她长得不起眼，瘦瘦小小，说话永远是一副怕得罪人的样子。
“动什么？”孙明问。
“我听说，上面要提一个副处长。”谢兰芳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你资历够了，就差人帮你递句话。”
孙明端着茶杯回到工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知道谢兰芳的儿子在省厅上班，那孩子在省里确实有些人脉。他端着杯子喝了口水，发现自己有点走神。
晚上回家，老婆梁玉芳正在厨房炒菜。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今天咋样？”
“还行。”孙明换拖鞋，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
“还行？”梁玉芳端着菜走出来，“你们单位那个姓李的，听说他爸是副局长？”
孙明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还能听谁说？”梁玉芳撇撇嘴，“你那个单位那点事，全小区都知道了。你是不是又没戏了？”
孙明没吭声，坐到饭桌前。
梁玉芳把菜往桌上一搁：“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一辈子就是认命的命。”
“吃饭吧。”孙明拿起筷子。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个女人的侧脸，备注写着：孙哥好，我是王浩的表妹，上次同学聚会见过的。
孙明想了一会儿，才记起上周确实有个同学聚会。王浩是他高中同学，那天喝多了，拉着他说要给他介绍个“能办事的朋友”。
他点了通过。
对方立刻发来一条消息：“孙哥，我是罗雪薇。王浩哥说你在单位很有本事，改天一起吃个饭？”
孙明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梁玉芳在厨房喊：“吃了饭把垃圾倒了！”
“知道了。”他放下手机，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种“不是滋味”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吃完饭，他下楼丢垃圾。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罗雪薇：“孙哥你平时喜欢干啥？我喜欢爬山，有空一起？”
孙明回了一句：“有机会再说。”
他抬起头，看见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宝马，车身锃亮。他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想起自己开了十二年的那辆旧捷达。
回到家，梁玉芳已经洗完碗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头也没回地说：“你儿子又打电话了，说想要八万块钱做生意。”
“什么生意？”
“说是搞什么电商，我也听不懂。”梁玉芳换了个台，“他说月底就要，你给他想想办法。”
孙明坐在沙发另一头，掏出手机看了眼银行余额。三万多，这是他攒了半年多的私房钱。
他点了根烟，看着烟圈往上飘。
手机又亮了，是儿子孙冠霖发来的消息：“爸，八万块，算我借你的。保证三个月还你。”
孙明盯着那行字。孙冠霖今年二十四，大学毕业两年，干过外卖、摆过地摊、做过电商，最长的一份工作干了不到三个月。
他把烟掐灭，回了一句：“我拿不出这么多。”
孙冠霖没再回。
梁玉芳头也没回：“咋说的？”
“没咋说。”孙明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一点，他拿起手机，看见罗雪薇又发了条消息：“孙哥，睡了吗？睡不着，聊聊天？”
孙明回了一个字：“没。”
消息一发出去，他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真的要失眠了。
02
孙明跟罗雪薇见面是在一家茶楼。
那天是周三下午，他请了半天假。罗雪薇比他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听着舒服。
“孙哥，比我想象中年轻。”她说。
孙明有点不好意思，坐下来要了壶普洱。
聊了一个多小时，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理想。罗雪薇说她做服装批发，在广州和义乌都有店，每个月流水大几十万。
“生意是挺好的，就是资金周转不过来。”她叹了口气，“上个月一批货被人扣了，现在差八万块钱周转。王浩哥说你是实在人，我才开口的。”
孙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你放心，最多一个月，连本带利还你。”罗雪薇从包里拿出一张身份证，“我把这个押你这儿，总行了吧？”
孙明看了眼身份证，照片确实是罗雪薇本人。
“我再想想。”他说。
晚上回到家，孙明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打开银行APP，看着那三万多块余额。
他想起谢兰芳说的那句话——“下个月就要动了。”
八万块钱，如果谢兰芳帮他活动活动，说不定真能升上去。升了副处长，工资至少涨一半。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罗雪薇的那句话——“最多一个月，连本带利还你。”
第二天一早，他把三万六全转给了罗雪薇。
转完他给王浩打了个电话：“你那表妹靠谱吗？”
“靠谱啊，人家做生意好几年了。”王浩说，“咋了？”
“没啥。”孙明挂了电话。
下午到单位，谢兰芳端了杯咖啡过来，笑眯眯地说：“孙哥，我跟省厅那个朋友说了你的情况。”
“怎么说？”
“人家说最近确实有个名额，但需要‘活动活动’。”谢兰芳搓了搓手指头，“大概十来万。”
孙明的眉头皱起来：“这么多？”
“孙哥，副处长啊。”谢兰芳压低声音，“你想想，你干了一辈子，就这一回机会了。”
孙明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下班时，他收到罗雪薇的微信：“孙哥，太谢谢你了！月底一定还你！”
他回了两个字：“不急。”
回到家，梁玉芳正在做饭。她头也没回地说：“你儿子今天又打电话了，说那八万块钱已经找到人借了。”
“谁？”
“他大学同学，叫什么张高超。”梁玉芳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儿子说你没用，连八万块都拿不出来。”
孙明没说话，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他坐在床边，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孙先生您好，我是深圳XX投资公司的理财顾问，我司推出年化收益50%的新项目……”
他把短信删了。
但那个数字——50%，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03
宋淑英是在一个周末突然出现的。
那天孙明正在楼下修自行车，一个胖胖的女人拎着两袋土特产走过来，喊了一声：“小明！”
孙明抬起头，愣了半天才认出来。这是他妈的远房表姐，他只在三十年前的老照片上见过。
“表姐，你怎么来了？”
“路过路过。”宋淑英把土特产塞到他手里，“听说你在市里上班，顺道来看看。”
梁玉芳赶紧把人请进屋，又是倒茶又是削水果。宋淑英坐在沙发上，东拉西扯聊了半个小时，终于说到正题。
“小明啊，表姐在深圳做了这么多年，也算有点门路。”她压低声音，“我侄子在做理财，年化收益50%，稳赚不赔。”
孙明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没接话。
“你看你在这个小地方，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宋淑英往前凑了凑，“你现在不攒点钱，你儿子将来结婚怎么办？买房怎么办？”
孙明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孙冠霖那张脸。
梁玉芳在旁边插嘴：“表姐，真的这么稳？”
“我还能骗你们？”宋淑英从包里拿出一叠合同，“你们看，这是正规的投资合同，有法律效力的。”
梁玉芳翻了几页，眼睛亮了一下。
“我们真没闲钱。”孙明说。
“没闲钱没关系啊。”宋淑英笑了笑，“你姐夫，梁玉芳她爸，不是有两套房吗？抵押一套出来，半年后连本带利拿回来，还上贷款，剩下的钱你们可以给儿子买房。”
孙明的脸沉了下来：“这是我岳父的房子。”
“就是提个建议。”宋淑英站起来，“你好好想想，过几天我再联系你。”
送走宋淑英后，梁玉芳坐在沙发上，翻着那叠合同。
“要不……试试？”她说。
孙明瞪了她一眼：“你疯了？那是你爸的房子。”
“我就是说说。”梁玉芳放下合同，去厨房做饭了。
晚上孙明躺在床上，脑子乱七八糟。他想起宋淑英的话——“你儿子将来结婚怎么办？”
他又想起孙冠霖那天说的——“你连八万块都拿不出来。”
他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
罗雪薇发来一条消息：“孙哥，广州那边又有一批好货，资金还差十五万，你能帮帮忙吗？月底那八万连本带利一起还你。”
孙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五分钟。
他坐起来，打开银行APP，看了眼余额。三万多已经转给罗雪薇了，现在卡里只剩下两千多块。
他翻到通讯录，翻了半天，找到一个人的号码——谢长顺。
这是他中学同学，前几年做房地产挣了钱，手头应该宽裕。
他发了一条消息：“老谢，手头方便吗？想借十五万。”
五分钟后面，谢长顺回了一句：“出啥事了？”
孙明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说实话：“家里有点急事。”
又过了十分钟，谢长顺发来一个账号：“明天到账，别太晚还。”
孙明看着那行字，眼睛有点发酸。
04
钱转给罗雪薇之后，孙明觉得自己好像踩进了一个坑。
一个月过去，罗雪薇说的“月底还钱”变成了“下个月月初”，又变成了“下个月月中”。
孙明发了几条消息催，她不是不回，就是说“快了快了”。
孙明心里有点毛，但他不敢往那方面想。
那天下午，他去银行查了一下汇款记录，发现罗雪薇给他的收款账号，户名叫“梁卓尔”。
他上网搜了一下这个名字，出来的结果让他后背一凉。
梁卓尔，三十七岁，去年刚从看守所放出来，罪名是诈骗罪。
孙明盯着手机屏幕，手有点抖。
他想起罗雪薇说的那些话，想起她拿出来的那张身份证，想起了王浩说的“她是我表妹”。
他给王浩打了个电话：“你那表妹罗雪薇，她家是哪里的？”
“额……”王浩迟疑了一下，“其实她也不是我亲表妹，是我老婆那边的远房亲戚。”
孙明的心沉了一下。
“你对她了解多少？”他问。
“也没多少，就是吃过两次饭。”王浩的语气有点虚，“咋了？”
“没事。”孙明挂了电话。
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发呆。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被风吹得哗哗响。
谢兰芳端着杯子走进来：“孙哥，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孙明说。
“对了，那个事我帮你问过了。”谢兰芳压低声音，“省厅那边说，要十八万才能‘办成’。”
孙明盯着她看了两秒：“十八万？”
“人家说了，这事不好办，办成了能往上走一大步。”谢兰芳拍拍他的肩膀，“孙哥，你想想，一辈子就这一回。”
孙明没说话。
晚上回到家，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坐在阳台上喝。
梁玉芳走过来：“怎么了？一回来就拉个脸。”
“没事。”孙明喝了口酒。
“你儿子今天又打电话了，说他那个项目马上要启动了，还差五万块钱。”梁玉芳叹了口气，“你说这孩子，是不是随了你，干啥啥不行。”
孙明灌了一口酒，没说话。
手机亮了，是孙冠霖发来的消息：“爸，干不过来了。这帮人太狠了。”
孙明看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没有问。
他把手机放下，发现罗雪薇又发了一条消息：“孙哥，对不住，货款还没到账，再宽限几天。”
孙明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站起来，把空啤酒瓶扔进垃圾桶，走回卧室，打开柜子，从最底下翻出一支录音笔。
那是去年单位发的，他一直没用过。
他试了一下录音功能，声音很清楚。
他把录音笔放进公文包，又拿出了那几张借条，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罗雪薇，八万。
第二张，从谢长顺那里借的十五万，转给罗雪薇了。
第三张，谢兰芳那边，虽然还没给，但他知道早晚得给。
他没敢算这总共是多少钱。
那一晚他没睡，坐在床边，一直盯着窗外那一小块天空。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05
孙明约罗雪薇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提前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录音笔打开，放进上衣口袋里。
罗雪薇迟到了二十分钟，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笑。
“孙哥，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
“没事。”孙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她坐下来，点了杯拿铁。孙明没动自己的咖啡，盯着她说：“我那八万块钱，什么时候还？”
罗雪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挤出来：“快了快了，月底肯定到。”
“你上个月也这么说。”
“孙哥，你还不信我吗？”罗雪薇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流水单，“你看，货款马上就结了，月底就能到账。”
孙明接过那张单子，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单子的户名那一栏——“梁卓尔”。
他把单子放在桌上，说：“梁卓尔是谁？”
罗雪薇的脸色变了。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动作明显慢了：“他是我……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孙明盯着她，“一个刚从看守所放出来的诈骗犯，你跟他合伙？”
罗雪薇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咖啡溅到桌上。
“孙哥，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孙明站起来，“今天之内，把钱还给我。”
罗雪薇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孙明转身走了。走出咖啡馆，他掏出手机，给谢兰芳打了个电话：“那个钱，我不打算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孙哥，你想清楚，这可是唯一的机会了。”谢兰芳的声音有些着急。
“我想清楚了。”孙明说。
他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手机响了，是孙冠霖。
“爸，你在哪？”
“外面。”
“我有事跟你说。”孙冠霖的声音有点急，“你方便吗？”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我晚上回来。”
孙明挂了电话，心里有点乱。
他开着车回到家，发现儿子孙冠霖已经坐在客厅等他了。
孙冠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圈有点红：“爸，我欠了三十万。”
孙明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谁的钱？”
“我……我被骗了。”孙冠霖低下头，“有个女的，叫罗雪薇，她说她是做服装生意的，让我投资。我把所有钱都投进去了，还借了网贷。”
孙明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跟我说，那是我同学王浩的远房亲戚。”孙明喃喃说。
孙冠霖抬起头：“爸，你也被她骗了？”
孙明没说话，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他的手在抖。
孙冠霖跟过来：“爸，你给了她多少？”
“二十多万。”孙明的声音很轻，“还有谢兰芳，还有宋淑英……”
孙冠霖的脸一下子白了：“爸，你是不是疯了？”
“我……”孙明张了张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发出声音。
孙冠霖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最后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爸，别怕。”
孙明抬起头，看着儿子。孙冠霖的眼眶也红着：“我认出来那个人了，就是那个把我钱骗走的人。我一直想找她要回来，但没敢报警。”
父子俩对望，谁都没说话。
孙明用手背擦了擦脸，站起来，声音又哑又涩：“我买了支录音笔。”
“什么？”
“我录了音。”孙明走进房间，拿出那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罗雪薇的声音传了出来：“孙哥，货款马上就结了……”
孙冠霖听完，眼睛亮了一下：“爸，你有证据了。”
“证据有什么用？”孙明坐在床边，“他们人跑了。”
“跑不了。”孙冠霖站起来，“我在追之前，记下了她经常去的几个地方。我们去找她。”
孙明看着儿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他以为一事无成的儿子，此刻眼里的光，他从来没见过。
06
孙冠霖说，他跟踪罗雪薇已经快两个月了。
“她每周三下午都会去一个茶楼，跟一个中年男人见面。”孙冠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是我在茶楼门口偷拍的。”
孙明盯着照片，那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你拍到他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他一直戴口罩。”孙冠霖说，“但我记得他开了一辆黑色的奥迪。”
孙明深吸一口气：“那我们明天就去。”
第二天下午，父子俩开着那辆旧捷达，停在茶楼对面的马路边。
两点过十分，一辆黑色的奥迪驶过来，停在了茶楼门口。一个中年男人从车里下来，戴着帽子和口罩，走进茶楼。
孙冠霖说：“就是他。”
又过了五分钟，罗雪薇也到了。她穿着风衣，背着一个小包，快步走进茶楼。
孙明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爸，你要不要进去？”
“等他们出来再说。”孙明说。
等了四十分钟，罗雪薇和那个男人一起走出来。男人上了奥迪，罗雪薇上了自己的白色宝马，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走了。
孙明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两辆车开出市区，往郊区的方向开。孙明跟在后面，保持着几百米的距离。
开了半个小时，两辆车拐进了一个工业园。孙明不敢开进去，把车停在路边，和孙冠霖一起走过去。
工业园里很安静，大部分厂房都空着。罗雪薇和那个男人走进了一栋三层的小楼。
孙明和孙冠霖躲在旁边的一栋废弃厂房里，透过窗户看见那栋楼的二楼亮着灯。
“他们到底在干吗？”孙冠霖小声问。
孙明没回答。他拿出手机，拨了110。
“你好，110吗？我要报警。”
打完电话，他靠在墙上，心跳得厉害。
大约二十分钟后，两辆警车悄无声息地驶进了工业园。
孙明看见警察冲进那栋楼，又过了一会儿，罗雪薇和那个男人被带了出来，手上戴着手铐。
孙明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谢兰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