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母亲却不满我的反应。
她拿出一只小金锁，狠狠摔在我面前。
“当年你爸带你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他专门去接串彩灯的散活，眼睛都要熬瞎了，才给你攒到一只小金锁。”
“他说别人家孩子有的，你也得有。后来你爸出车祸，撒手人寰，
这是他留给你唯一的念想，结果你为了买烟抽，随手就把它当掉了！”
“还是小安用光自己全部的零花钱和奖学金，替你把金锁赎了回来！
就因为我没让他把金锁给你，你就在外面造谣小安是我的私生子！”
母亲咬牙切齿，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许昭啊许昭，要是当初我知道你长大后会是这副样子，我根本不会让医生保下你！”
“你爸拿命救下的你啊，你对得起他给你的这条命吗！”
听到母亲提起我父亲，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死死盯着面前的那只小金锁。
见这套话术对我有效，母亲软下态度。
遥远到几乎模糊的记忆里，那双会将我高高举起转圈的手，
此时撑在桌面上。
母亲紧盯着我的脸。
“许昭，告诉我小安在哪里。”
“你还年轻，认错态度良好的话，不是没有机会争取宽大处理。”
我笑起来，开怀得像个被母亲举高高的小男孩。
“别逗我了老妈。”
“我杀了这么多人，你跟我谈什么宽大处理？”
“你是巴不得早点结案，好赶紧送我上西天，别耽误你和你的宝贝养子团聚吧！”
“你......！”
母亲被我气到梗住，脸涨得通红。
一直沉默的副队忙找来降压药给她服下。
转向我时，眼神像在看垃圾。
“许昭，虽然我没资格指责你，但你真是太不应该了！”
“许队长家我们都去拜访过，墙上贴满了你小学时获得的奖状，泛黄了她都没舍得撕。”
“任安到你家这么久，住的都是客厅角落用布隔出的空间，
你离家出走这么多年，你的卧室都还保持着原样，许队长经常打扫，里面连一粒灰都没有。”
母亲服过降压药，握着水杯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副队长仍在替她打抱不平。
“每每有同事夸小安，说许队长有个争气的儿子，
许队长都要强调是养子，说自己的亲儿子在外面闯荡，从没说过你一句不是。”
“就连她带小安去改名，也没有给他改姓成‘许’，而是把他原本的‘大伟’改成了‘安’。”
“许队长母爱无声，到头来竟被你这样解读，许昭，我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母亲满脸痛惜。
“许昭，你知道小安曾经那么努力想要考警校是为了什么吗？”
她将那枚沾血的奖章狠狠掷到我面前。
“小安觉得你怪他，因为收养了他，导致我的爱被分了出去。
他为了对得起我的养育之恩努力学习，反而让外人对你们有了比较，给你带来压力，小安很内疚。”
“所以他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拼尽全力也要继承我的衣钵，这样你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他因为身份报考不了，还哭了一场。而你有机会，却毫不珍惜！”
说到这里，母亲眼角甚至泛起了泪花。
“是我教子无方啊，多好的孩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如果我当初没收养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母亲再也忍不住，双手掩面。
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守护神般的母亲落泪。
副队长也没忍住，红了眼眶。
望着地上那枚奖章，我自嘲地弯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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