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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武汉第二监狱的铁门缓缓打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踩着迟缓却倔强的步伐走了出来。
他叫牟其中,坐了整整18年的牢。
门外,没有记者,没有昔日商界的旧友,更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夏宗琼——她早已在他入狱后不久离婚携子出国,与这段历史彻底切割。
等在那里的,只有夏宗伟。
夏宗伟比牟其中小28岁,是夏宗琼的亲妹妹。
从牟其中入狱那一年起,她就以"诉讼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独自在外奔走申诉,一走就是15年。
有人问她:"等了这么多年,到底图什么?"
她回答:"搭上了一辈子。"
这六个字背后,藏着一段从1990年代南德集团最鼎盛的岁月开始、绵延将近三十年的漫长故事。
牟其中从一个湖北武汉走出来的年轻人,一步步走到"中国首富"的位置,又在一纸判决书之后跌入谷底。
夏宗伟,就在这跌落的过程中,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选择,她用整整15年的青春,换来了2016年9月那扇缓缓打开的铁门,然而当牟其中真正走出来的那一刻,等待夏宗伟的,远比她预想的还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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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湖北走出的野心家,用500节火车皮换来4架飞机
1941年,牟其中出生于湖北武汉。
武汉是九省通衢,商贸往来从来没有断绝过。
牟其中自幼生长在这座城市,耳濡目染的是市井里那种对买卖的天然敏感,骨子里也早早埋下了一颗不安分的种子。
青年时期的牟其中,经历了中国社会剧烈动荡的特殊时期。
那段岁月里他两度入狱,其中一次因为撰写批评极左思潮的万言书,一度被判处死刑,后改为无期徒刑,直至改革开放后才得以平反释放。
这段经历,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也塑造了他此后面对任何困境都不轻易低头的性格底色。
改革开放的号角吹响之后,他从四川重庆一带起步,开始了最初的商业探索。
1984年前后,他创立了南德集团的前身,开始系统性地构建自己的商业版图。
那个年代,市场经济的大门刚刚打开,遍地是机会,也遍地是风险。
很多人在这个时候选择了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地积累。
但牟其中不是这样的人。
他喜欢做别人不敢做、不会做、甚至不敢想的买卖,喜欢在旁人觉得不可能的地方,找到那条别人没看见的路。
真正让牟其中走入全国视野的,是1992年那笔震惊商界的交易。
彼时苏联刚刚解体,俄罗斯经济陷入严重困境,大量航空企业急需外汇和消费品。
中国市场上,轻工业品和食品产能相对过剩。
牟其中从这个供需缺口里,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机会。
他带着南德集团的团队,飞赴莫斯科,与俄方代表展开谈判。
谈判桌上,俄方代表把各种需求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从食品到日用品,从纺织品到五金器具,种类繁多,数量庞大。
他们开价是现金支付,因为他们需要的是真实可用的外汇。
牟其中听完清单,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现金我没有,但你们清单上要的东西,我都能给。你们要给我的,是飞机。"
俄方代表当场就愣住了。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说:"你是认真的?"
牟其中把一份详细的货单推到对方面前,说:"500节火车皮,轻工业品和食品,种类和数量全部在这里,你们核对一下,够不够换4架图-154。"
俄方代表拿过货单,一行一行核对,核对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把货单放下,说:"我们需要请示上级。"
牟其中说:"我等你们的回复,但不会等太久。"
三天后,俄方回复:同意。
这500节火车皮的货物,换来了4架苏联图-154型民用客机。这批飞机随后被转售给四川航空,南德集团从中净赚超过1亿元人民币。
消息传开,整个商界都震动了。
四川航空的负责人在事后谈起这笔交易,说:"牟其中这个人,脑子里装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他看到的机会,别人根本看不见。我们当时买这批飞机,价格比从正规渠道买便宜了将近三分之一,这对我们来说是实打实的好处。但牟其中怎么把这件事做成的,我到现在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笔交易之后,南德集团的名声在商界迅速传开,牟其中本人也成为那个年代最具传奇色彩的商人之一。
他的个人财富据估算已跻身国内前列,"中国首富"的称号开始在坊间流传。
南德集团在北京的大院,成了那个年代商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每天进进出出的,有各路商界人士,有政策研究者,有媒体记者,有专程从外地赶来寻求合作的企业家。
牟其中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侃侃而谈他那些宏大的商业构想。
他说要炸开喜马拉雅山,在山脉上炸出一个缺口,引入印度洋的暖湿气流,从根本上改变中国西部的气候条件,把西北荒漠变成良田。
他说要把满洲里建成北方的"香港",把中俄蒙三国交界的地缘优势充分挖掘出来,打造成东北亚最重要的国际贸易节点。
他说要开发撒哈拉沙漠的地下水资源,用现代技术手段把沙漠变成农业生产基地,解决非洲的粮食问题。
这些构想,每一个单拿出来,都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结舌。
但牟其中说起这些来,条理清晰,逻辑自洽,每一个细节都有他自己的一套论证,让你在听的过程中,会真的觉得这件事好像是可以做到的。
在南德大院工作过的一位员工后来回忆说:"牟总开会的时候,讲的都是大事。你进去之前觉得他在说疯话,但他能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得头头是道。他讲完,你会觉得,这件事好像真的能成。出了会议室,你再冷静一想,又觉得这他妈根本不可能。但第二天,你还是会坐在那里听他继续讲。"
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夏宗伟走进了南德集团的大门。
夏宗伟进入南德的时间,大约在1990年代初期。
她是牟其中第二任妻子夏宗琼的亲妹妹,担任秘书职务,协助处理日常行政和文件工作。
进入南德之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性,没有商业背景,没有特别突出的专业技能,唯一的优势,是细心、踏实,肯做事。
她第一次见到牟其中,是在南德大院的一次内部会议上。
那次会议,牟其中整整讲了三个小时,从中国西部的地理条件讲到印度洋季风的运动规律,从苏联解体后的地缘政治格局讲到东北亚经济圈的未来走向,从国内农业产能过剩的问题讲到全球粮食贸易的结构性变化。
夏宗伟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做记录,笔一刻没停。
会议结束后,她问旁边的同事:"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同事笑了笑说:"你跟着他久了就知道了。他说的,你一开始都觉得是假的,后来发现很多都成了真的。"
这句话,在夏宗伟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此后的日子里,她在南德的工作日渐深入。
牟其中的工作方式,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大。
他习惯从宏观格局出发看问题,落笔动辄涉及国家战略和区域经济,这种思维方式对于一个年轻的秘书而言,冲击力是巨大的。
有一次,牟其中把一份商业方案扔给夏宗伟,说:"你来看看,给我提意见。"
夏宗伟拿过方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思索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第三部分的论证有一个地方说得不够清楚,资金来源这块,您说的是通过贸易结算来覆盖,但如果贸易周期比预计的长,这中间的资金缺口怎么补,方案里没有说。"
牟其中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说:"说下去。"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完,牟其中沉默了片刻,说:"你说的有道理。"
从那以后,夏宗伟在南德的位置,开始从一个普通的秘书,慢慢变成牟其中工作中不可或缺的助手。
牟其中开始在更多的场合把材料交给她审阅,在更多的会议上让她参与讨论,在更多的事务处理上征询她的意见。
一位当年在南德与夏宗伟共事过的同事,多年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夏宗伟这个人,有一种别人不一定有的能力,就是能把牟总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落实到具体的文字和逻辑上。牟总想的,她能整理清楚,能写出来,能给人看明白。这个能力,在南德是很值钱的。"
夏宗伟后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老牟是我的老师,从他身上学到了太多东西。他看问题的角度,和我以前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让我知道,原来可以用这种方式去理解这个世界。"
这种精神层面的传承,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职场关系,也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亲属关系。
这是夏宗伟日后做出那个让所有人都不解的选择的最深层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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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帝国在顶点倾塌,1999年那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风暴
1990年代中期,南德集团开始出现资金链紧张的问题。
牟其中的商业扩张速度,远远超过了企业自身的资金积累速度。
他同时推进的项目太多,战线铺得太长,每一个项目都需要持续的资金投入,而项目的回报周期往往远比预期的长。
南德大院里的气氛,在1996年、1997年前后开始悄悄发生变化。
来访的合作方越来越多地谈到付款的问题,内部的财务会议越来越频繁,牟其中开会的时候,话题开始不可避免地转向资金。
1998年底,南德大院的会议室里,气氛已经与几年前截然不同。
财务负责人把一沓账目摆在牟其中面前,说:"牟总,我直接说吧,现在的情况不乐观。几个项目都在持续烧钱,信用证这边的窟窿越来越大,几家银行那边都在催,我们现在能腾挪的空间非常有限了。"
牟其中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想办法。"
财务负责人说:"我们已经在想,但现在能用的手段都用得差不多了,牟总你得给个方向。"
牟其中说:"再等等,我有几个项目快要有结果了,只要有一个打通,资金压力就能缓解。"
财务负责人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但这一次,办法没有来得及找到,项目也没有等来那个预期的结果。
1999年1月,公安机关对南德集团展开调查,牟其中随即被采取强制措施。
案件在当时引发了广泛关注。
检察机关的指控显示,南德集团以虚假贸易背景骗开信用证,涉及多家金融机构,金额巨大。
消息传出的那一天,南德大院里一片混乱。
员工们三五成群地聚在走廊里低声议论,有人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有人在打电话联系外面的关系,有人站在窗口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该做什么。
夏宗伟那天一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没有动。
一个同事进来,看到她还坐着,说:"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夏宗伟说:"我知道。"
同事说:"那你还不走?"
夏宗伟说:"走去哪儿?"
同事没有再说话,关上门走了。
2000年5月,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牟其中案作出一审判决,以信用证诈骗罪判处牟其中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2000年9月,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二审裁定,维持原判。
牟其中被送往武汉第二监狱服刑。
判决落槌的那一刻,南德集团彻底崩塌。
昔日的合作伙伴四散而去,债主接连登门,员工纷纷离职。
那个曾经人声鼎沸的南德大院,迅速陷入一片死寂。
牟其中的商业帝国,就这样在一纸判决书之后轰然倒下,从顶峰到谷底,前后不过短短几年。
夏宗伟在这场风暴中同样未能幸免。
她因涉及案件相关事项被羁押入狱,在狱中度过了将近两年时间。
那段日子,她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外面的世界在发生什么,南德的人现在散落在哪里,姐姐夏宗琼做出了什么决定,她全部都不知道。
2001年前后,夏宗伟出狱。
走出来的那一天,她站在门口,看着眼前陌生而嘈杂的街道,一时间不知道脚该往哪里迈。
身上除了换洗的衣物,什么都没有。
她托人打听了一下姐姐夏宗琼的消息,得到的回答是:夏宗琼已经在牟其中入狱后不久办理了离婚手续,随后携子出国,走之前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她又打听了一下南德大院现在的情况,得到的回答是:早就人去楼空,院子里现在住的是另一家公司。
她又联系了几个当年在南德共事的老同事,有的已经换了联系方式找不到人,有的接了电话,聊了几句,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话。
一个当年与她关系不错的老同事,来接她出狱,在外面一家小餐馆请她吃了顿饭,问她:"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夏宗伟放下筷子,说:"我要给老牟申诉。"
老同事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愣了好几秒,才说:"你认真的?他判的是无期,这案子已经二审维持了,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夏宗伟说:"我不知道能做多少,但这件事得有人做。我和他都是不明不白进去的,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同事叹了口气,说:"你这个人……"
话没说完,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夏宗伟把饭吃完,把这顿饭的钱平摊了一半,放在桌上。
她迈出那家小餐馆的门,开始了她此后15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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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年申诉路,一个女人如何独自扛起这件旁人都认为不可能的事
夏宗伟出狱之后的处境,用"举步维艰"来形容并不为过。
经济上,她没有固定工作,没有稳定收入。
南德时期积累的人脉和资源,在这场变故之后几乎荡然无存。
她能依靠的,只有极少数还愿意伸出援手的老同事,以及自己能找到的零散工作机会。
她找过翻译的活,因为自己有一定的文字功底;找过行政类的兼职,帮一些小公司处理文件;也找过一些与商业调研相关的零工,把自己在南德时期积累的那点行业知识变现。
这些收入,勉强能维持基本的生活开销,但几乎没有任何结余。
她租住在北京一个老旧小区里的单间,房租便宜,屋子逼仄,采光不好。
房间里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书架,书架上放的,是她陆续收集来的法律书籍、案件卷宗的复印件,以及各种与牟其中案相关的材料。
申诉工作本身,是一项对专业能力要求极高的工作。
她没有法律背景,在这个领域几乎是从零开始。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买书。
她把自己能省出来的钱,全部用来购置刑事诉讼法、金融法、证据法方面的书籍和教材,一本一本地啃,遇到不懂的地方,记在本子上,等待机会请教专业人士。
她做的第二件事,是找律师。
她打听到了一位曾经关注过牟其中案的律师,登门拜访,带着自己整理的第一批材料,敲开了对方的门。
律师开门看到她,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夏宗伟说:"我是牟其中的诉讼委托代理人,我想请您帮我看看这个案子,我认为里面有需要重新审视的地方。"
律师看了看她手里的材料,说:"进来吧。"
两个人坐下来,律师翻看她带来的材料,翻了很久,最后把材料放下,说:"你知道这个案子有多复杂吗?信用证这块,涉及十几家金融机构,交易链条很长,想要在法律层面找到突破口,难度非常大。你一个没有法律背景的人,你打算怎么做?"
夏宗伟说:"我知道难,但你先告诉我,从法律角度看,这个案子有没有可以切入的地方。"
律师沉默了片刻,说:"有,但需要大量的工作。"
夏宗伟说:"那就好。我有时间。"
律师看着她,说了一句话:"你要做好长期准备,这种案子,不是一两年能有结果的。"
夏宗伟说:"我准备好了。"
律师最终收下了材料,同意提供法律方面的咨询和指导。
这是夏宗伟申诉工作的真正起点。
此后的日子里,她把自己的生活变成了两件事的循环:一是整理材料,二是奔走请教。
整理材料的工作,几乎占据了她每天的大部分时间。
她把能找到的所有与牟其中案相关的文件、合同、往来函件、庭审记录、媒体报道全部收集起来,按照时间顺序和事件逻辑重新排列,逐一核对,标注疑点,形成一份份详尽的申诉参考文本。
这项工作的繁琐程度,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想象。
仅仅是把案件相关的庭审记录梳理清楚,就花了她将近一年的时间。
与此同时,她开始系统性地拜访法学学者和刑事诉讼领域的专家。
有一位法学学者,后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回忆了夏宗伟第一次登门的情景,说:"她来的时候,带了厚厚一摞材料,整理得非常细致,分了好几个类别,每一类下面都有具体的问题清单。她不是那种来哭诉求情的,她是带着具体问题来的,问得很有针对性。你能感觉出来她做了大量的功课,不是来走形式的。"
这位学者被她的认真打动,在此后的申诉过程中多次为她提供了专业意见。
除了法律层面的工作,夏宗伟还通过媒体渠道持续推动社会对案件的关注。
2004年前后,她开始主动联络媒体记者,提供案件材料,推动深度报道。
《南风窗》《财经》等在财经领域具有影响力的媒体,在不同时期对牟其中案进行了深度报道,夏宗伟在这些报道中扮演了重要的信息提供者角色。
《南风窗》的一位记者,后来在自己的文章里写道:"夏宗伟来到我们编辑部的那天,带了一大包材料,然后从头到尾把整个案件的脉络给我们讲了一遍,讲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没有喝一口水。她讲得很清楚,每一个争议点都有对应的材料支撑。我们做过很多重大案件的报道,但像她这样系统性地梳理过自己所关注案件的当事人代理人,不多见。"
2005年,夏宗伟向相关司法机构提交了第一批系统性的申诉材料。
对方收下材料,告知等待审查结果。
等待的过程,有时候长达数月。
中间偶尔会有一些阶段性进展的消息传来,但更多时候是漫长的沉寂。
2007年,她再次提交了补充申诉材料,内容更为详尽,论证更为完善。
2008年,她联络了多位法学专家,对核心争议点进行了联合论证,形成了一份专家意见书。
这期间,她的生活始终处于紧绷状态。
经济上的捉襟见肘,申诉进展的缓慢,外界对这件事的不理解,这三座大山同时压在她身上,压了一年又一年。
她的一位老朋友,在2009年前后的一次饭局上,实在忍不住,直接问她:"你就没想过放弃吗?你看看你,这些年为了这件事,吃了多少苦,你自己的日子怎么过的,你心里没数吗?"
夏宗伟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说:"放弃这件事我倒没怎么想过。我和老牟都是不明不白进去的,这件事得讨一个说法。我要是放弃了,这件事就没人做了,那就真的完了。"
朋友叹了口气,说:"你这个人,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夏宗伟没有接话,把话题扯开了。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过去,申诉工作在缓慢而艰难地推进。
2010年,她提交了新一轮的申诉材料,并进一步扩大了媒体报道的覆盖范围。
2012年,她在北京会见了另外几位关注该案的法律界人士,对案件的核心争议点进行了新一轮的梳理和讨论。
2013年,她整理的申诉材料总册数,已经超过了十册。
2014年,她的婚姻走到了终点。
这段婚姻经历了申诉工作最艰难的大部分阶段。
在无数个她不在家的夜晚,在无数个她把精力全部倾注在材料和奔波上的日子里,婚姻一点一点走向了无法挽回的结局。
离婚之后,一个朋友打电话来,没说别的,只问了一句:"你现在怎么样?"
夏宗伟说:"还好。申诉这边最近有新的进展,我最近比较忙。"
朋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你就不能多想想自己吗?"
夏宗伟说:"等这件事有个结果,我再想自己的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距离牟其中刑满释放,还有两年。
2014年,婚姻终结,一无所有,但夏宗伟依然没有停下来。
她把从2001年出狱到2016年这15年的全部青春,全部押在了一件大多数人从一开始就认为不可能成功的事上。
15年里,她靠接济度日,婚姻散落,两手空空,却在那条旁人都看不懂的路上,走得一步都没有回头。
然而,当牟其中真正走出那扇铁门,当夏宗伟15年的坚守终于在现实中有了一个落脚点的那一刻,牟其中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而夏宗伟站在那扇铁门外,听完这句话之后,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一辈子究竟搭进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