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艺评丨南妮：向经典致敬

“向经典致敬”，常常是上海国际电影节的一个环节，“向经典致敬”，也同时是坐在银幕下的我们，观片的我们由衷的感慨。

《当哈利遇到莎莉》，拍摄于1989年，由罗伯·莱纳执导，诺拉·艾芙编剧，比利·克里斯托、梅格·瑞恩主演的一部爱情片。“美国甜心”梅格·瑞恩其时28岁，青春无敌，光彩夺目。

哈利与莎莉是朋友，走走散散，打打闹闹，可以讥嘲对方的生活，也可以讨论“男女之间，若排除了性的介入，是否可以成为真正的朋友。” 莎莉的恋情未成正果。她朝哈利哭叫：“为什么我就是不能得到别人的求婚？”哈利重逢莎莉时得意宣称：“我要结婚了。”他再次偶遇莎莉时，刚刚离婚完毕。影片通过哈利与莎莉的朋友、另外一对结婚的夫妇，告诉观众这样的观念：当你荷尔蒙蒙头时，迎合对方，失去自我。蜜月期一过，顽强的自我会自然重现。

“只有能够彼此成为朋友的人，才会有好的婚姻。”灵魂伴侣比身体伴侣更为重要。——这是我告诉小女的择偶观。1989年的《当哈利遇到莎莉》，怎么不具备先驱性呢？喜剧风格的影片，将一个真正的爱情的故事，穿插于主人公双双的伪爱情之中，时间恰到好处地停止，又恰到好处地让他们吃了苦头后，再解读对方。时间的流逝与他们的觉悟，仿佛证明“对的那个人，永远在等着你。”，不，不是这样的。编导以娱乐的包装，机智的对谈，来阐述这样的思想：排除了身体的吸引后，敞开心扉的一方宽慰、安抚了另一个流露伤痕的人。两人回旋并互递。一个真实的、有个性的人，被看清被认识，那是很重要的。最后，不以性为武器的男女，反而得到了真正的男女之爱的硕果：婚姻。

《走出非洲》，拍摄于1985年。那是经典中的经典。碟片看过，记得雷德福在非洲的原野上拿水罐倒水给梅丽尔·斯特里普洗头的镜头，以及，雷德福驾驶小飞机，死于飞机坠落的结尾。英俊的雷德福刚过世不多久，斯特里普最近的出镜是2026年的《穿普拉达女王之2》。《走出非洲》他们的年龄差看上去有十岁。（事实是相差13岁）

影片主题音乐的旋律来源，改编自莫扎特《A大调单篁管协奏曲》，配乐使得作曲家约翰·巴里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原创配乐奖。肯尼亚草地上的老式电唱机，土著人的天真淳朴，野牛犀牛与花豹狮子的雄浑野性，女主角凯伦与男配、男主的互相凝视、失去、得到、再失去，种植的咖啡园的茂盛与最后的大火纵烧……大银幕的音效，使得你“旧片仿如新片”，精神的洗礼完全崭新。大银幕就是大银幕。看的是故事，以最佳艺术手段所展现的爱情故事，但在大光明电影院的巨幅银幕上看，那就不是收获了一个故事那么简单。以前中文系的老师总说：“最好的作品是形象大于思想的。”——而观影与观碟最大的区别是：你看到了梅丽尔·斯特里普是多么的美。斯特里普中年以后的影片展现了她各个年龄段的美，但演《走出非洲》中的凯伦，斯特里普是36岁，是一个女演员的容貌登峰造极的时候。斜搭披肩的优雅，与手握猎枪射击野兽的勇敢，讲述故事时的从容，面对不敬的无畏，——只有大银幕不让你错过每一寸的欣赏。

在《走出非洲》中，面对着雷德福所饰的丹尼斯时，导演总是给斯特里普最美的镜头。凯伦面对着多个男性角色：她的丈夫、朋友、管家、总督。而她的艳光在对视着丹尼斯时，才渐渐展开。影片卖座点的核心，当然是那段动人心扉、男女匹配的爱情。但是，凯伦因爱情而照亮的美，是渐次展现、渐臻高峰的。“人物的行为、人物的关系随命运发展、变化。”一切的经典片子都完美体现了精致的“二小时艺术”。画面、表情必须流动，而斯特里普是全世界的女演员中，最能体现流动美的。她的脸在光影中时时有变化，她的敏锐与骄傲都在不露声色中。她一景一情，仿若在“无声地开花”。有时微卷，有时平展，怒放极为短暂才是惊心动魄。凯伦最后把她庄园的土地留给了肯尼亚人。她让她的非洲仆人脱下白手套。非洲草地的阔大，让她的自我建立得更加坚韧。她是有大爱的。她因婚姻而得到的男爵夫人的称号，因离婚而丧失。但，她才是真正的贵族。即使是热恋之时，她也平静指责丹尼斯习惯性地另找异性，男权至上。她为她的敏感与自尊买单：“你去别处住！”人，有什么可以跟雄浑傲然的大自然匹配的？那就只有人绝对的精神性：崇高、怜悯、自尊。爱的深度与广度，其探究将是无极限的。

“向经典致敬”的令人感伤处是：像梅丽尔·斯特里普这样的演员，如今没有了。她是火焰以冰来塑形。她是流动而具象的诗歌。

丹尼斯最后的飞机失事，葬身黑非洲，似是极致爱情的宿命：总是情致深处人孤独。激情伴着终老是神话。但，似乎也可以有这样的一说：没有男人可以配得上凯伦这样的女人，哪怕是男人中之瑞丹尼斯。

原标题：《新民艺评丨南妮：向经典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