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进中国｜老郭的“观鸟”经济

本文转自：人民网-河南频道

人民网“行进中国”河南调研采访团

半山腰，林深草茂，一座黑色“碉堡”藏身其中。四方孔洞中，探出“长枪短炮”。观其内，人影不少。听其音，寂静无声。“堡”外偶有低语，竟是南腔北调。

“来这儿就为了‘打鸟’。鸟友圈儿里都知道，未到董寨，不算真爱。”老张今年70岁，一年要从北京来董寨四五次，不然“浑身难受”。他微微侧身，让我们看“战利品”——照片中，一只蓝翡翠站立枝头，展翅欲飞。

“打鸟”就是拍鸟。鸟友圈儿还有一句话：到董寨，找老郭。

老郭是谁？郭广森，土生土长的董寨人。前半辈子是护林员，守山护林。退休了，当起“鸟导”——“打鸟导航员”。整片山林的沟壑溪流、飞鸟习性全刻在他脑子里，是所有“打鸟人”的活地图、定心丸。

董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这片山林的大名，地处大别山革命老区河南信阳罗山县。22岁开始护林，40多年间，老郭见证了董寨的变化。

天南海北的“打鸟人”来到董寨“寻宝”。人民网记者 王佩摄

早些年，大别山区土地贫瘠，粮食歉收。“靠山吃山”是当地村民唯一的谋生出路。家家户户上山砍柴做饭，不少村民还私拉粘鸟网、暗设捕兽夹，捕猎鸟兽、砍伐林木售卖，补贴家用。

“山上的树被砍得稀了，有时候连着巡两三天山，都难撞见几只野鸟。”老郭说，刚上班时，他经常天不亮就背着水壶进山巡护，沿途拆除捕猎器械，挨家挨户宣讲护林规章、劝导生态保护。

改变发生在2001年。董寨正式获批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全域推行封山育林政策，彻底禁止无序砍柴、非法捕猎。老郭回忆，乡亲们一时难以接受：“祖祖辈辈都靠山林谋生，如今不能砍柴、不能打猎、不能伐木，等于断了生计，往后一家人该如何度日？”

为了解决村民们的顾虑，当地政府发放生态补偿金，引导村里发展涵养生态的林下经济，吸纳村民参与保护工作。同时进行培训、帮扶，支持村民走出大山务工挣钱。老郭没想到的是，封山育林，最终为十里八乡蹚出了一条全新的生态致富路。

“山青了，水绿了，鸟跟人都受益。”老郭说，数十年保护，山林一年一个新模样。每年保护区都能发现新的鸟类。如今，董寨自然保护区登记在册的鸟类已达356种，其中国家重点保护鸟类74种，是名副其实的“鸟类天堂”。

2006年，董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又被批准为国内首个朱鹮再引入野化放归地。从最初引入的17只，到如今，野外朱鹮种群数量达到700余只并扩散至豫鄂2省11县区。“东方宝石”朱鹮种群复壮成为中国拯救濒危鸟类的典范，朱鹮也成为河南省生态保护的一张名片。

世界珍稀濒危鸟类、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被誉为“东方宝石”的朱鹮。罗山县委宣传部供图

鸟多了，“打鸟”人慕名而来，董寨特色“观鸟经济”顺势兴起。老郭就是当地首批职业“鸟导”之一。

“从前只想着守好林子，哪能想到，山里的飞鸟，能带着全村一起挣钱。”老郭感慨，早些年护林，十天半月见不到外人，现在天南海北的摄影爱好者、科研人员都往山里钻。游客住上一周，人均花销上千元，乡亲们吃上了生态饭。

因为“打鸟”，老郭成了名人，五湖四海皆朋友。打开老郭微信，微信群数百个，从周边省份到港澳台，还有众多外国“鸟友”。“我们包接机、送站，全程服务。”老郭一脸自豪。

在老郭的带动下，灵山镇百姓合力建成了16处“观鸟基地”，单日可接待数百名摄影爱好者。周边农户都受益：自家灶台开火，农家盒饭送到观鸟棚；民居改民宿，专供四方“鸟友”落脚；组建车队专门负责接送……“不少人走的时候，还会带点土特产，大大小小的行当都能在家门口挣到钱。”老郭说。

在董寨周边乡镇，观鸟经济正蓬勃发展。保护区培养形成了30余人的专业“鸟导”队伍，建成各类观鸟拍摄点69处，配套住宿餐饮场所66家，每年接待观鸟人员超过3万人次，其中专门进行鸟类摄影的人员超过1万人次。观鸟经济每年创造的经济价值超过5000万元，带动就业2000余人，从业人员年均增收2万余元。

“以前守山护鸟，现在靠鸟致富，对咱董寨人来说，这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老郭说。

白冠长尾雉自在栖息。罗山县委宣传部供图

产业红火，生态底线分毫不让。2021年，灵山镇成立观鸟产业联盟，零散自发的观鸟业态走向规范化。联盟汇集36家从业主体，覆盖周边多个乡镇，定下“禁止巢拍、禁止跟拍、禁止诱拍”硬性行规，杜绝一切惊扰鸟类栖息繁育的行为。

联盟负责人万文锋说，生态产业核心就是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统一服务、收费标准，协调点位差异化经营，把客源导流给周边商户，让更多群众共享红利。“老百姓靠鸟儿赚到钱，才会主动扛起护鸟责任，这条路才能长久走下去。”

董寨观鸟经济兴起，是河南省生态保护成果的一个缩影。信阳市在全省率先全域推行林长制，7427名林长层层压实生态保护责任，实施鄂豫大别山区生态修复等重点工程，厚植了生态绿色。“十四五”期间，信阳市完成营造林293万亩，造林面积全省第一。河南省将全省95%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植物和80%典型生态系统纳入保护范围，全面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建立完善县、乡、村三级管护网络，开展森林抚育经营，累计完成森林抚育任务1004.52万亩。截至目前，河南省已监测到野生鸟类502种，占全国鸟类种类的1/3。

“鸟类是生态的晴雨表，护好飞鸟、守好山林，就是守住长远的致富路。”这是老郭常挂在嘴边的心里话。生于大山、守于大山、富于大山，老郭比谁都懂这片山林，更爱这片山林。

暮色渐浓，晚风穿林，几声清雅鸟鸣划破山间静谧。羽翼洁白、翅色绯红的朱鹮结伴掠过树梢，消失于层峦叠嶂的林海。（万世成、郭健、王韬、徐驰、王佩、戴泽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