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六月的午后，阳光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晒化。
知了在窗外的老槐树上拼命嘶吼，吵得人心烦意乱。
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映在林辰毫无表情的脸上。
在那张全省高考查分系统的网页上，鲜红的数字格外刺眼。
总分：55。
语文：0。
数学：0。
英语：0。
理综：55。
除了理综像是在涂答题卡时手抖了一下，其他科目的成绩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放在任何一个高考生身上，这都是足以让人当场昏厥的灾难。
可林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数字，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笑话。
他甚至伸手拿起了桌边的半瓶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
气泡在口腔里炸裂，带来一丝久违的凉意。
“结束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崩溃，也没有抱头痛哭的悔恨。
他关掉了网页，合上了笔记本电脑，顺手将它塞进了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班级群的消息已经炸开了锅。
但他看都没看一眼，起身推开了房门。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为命运狂欢或哀嚎的日子里，全校倒数第一名的林辰，决定回学校一趟。
这不仅仅是为了去拿那份注定空白的档案。
更是为了去见证一场早就写好剧本的“闹剧”。
林辰走进校门的时候，正是下午两点。
红色的横幅已经挂满了校园的主干道。
“热烈祝贺我校高三（1）班江皓同学保送复旦大学！”
硕大的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学校的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着光荣榜，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令人咋舌的高分。
林辰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贴着墙根往前走。
但在这个封闭的圈子里，消息传播的速度比病毒还快。
“哎，你看，那个是不是林辰？”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林道上却格外清晰。
“好像是这一届那个传说中的‘零分大神’？”
同伴捂着嘴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听说了吗？总分55分。”
“天哪，我闭着眼睛用脚踩答题卡，分都比他高吧？”
“关键是他以前高一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还要去搞什么竞赛，怎么高三废成这样了？”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呗，这种人心理素质太差了，估计是考场上吓尿了裤子，交了白卷。”
嘲笑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林辰的脚步没有停顿，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鞋底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周围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并不宽厚背上。
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在这样一个唯分数论的角斗场里，失败者是没有呼吸权的。
路过高三教学楼的公告栏时，林辰停了一下。
那里贴着全年级的成绩排名大榜。
第一行的名字被标红加粗，江皓，那是属于胜利者的位置。
而林辰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最后一张纸的最后一个角落。
甚至因为纸张太长，他的名字有一半都卷在风里，摇摇欲坠。
“哟，这不是我们的‘榜尾’吗？”
一个刺耳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林辰侧过头，看见几个男生正簇拥着一个人走下来。
那人手里转着篮球，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正是那个名字挂在横幅上的天之骄子。
江皓。
江皓今天穿了一双崭新的限量版球鞋。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看着一身地摊货的林辰。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
“55分。”
江皓故意拉长了语调，啧啧了两声。
“林辰，你也算是破了咱们一中的建校记录了。”
他身后的一群跟班立刻配合地哄笑起来。
“班长，别这么说嘛，人家好歹还考了55分，说明理综还是蒙对了几道选择题的。”
一个瘦猴模样的男生阴阳怪气地接茬。
“是啊，要我说这才是本事，精准控分。”
“能避开所有正确答案，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吧？”
众人的笑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林辰脸上的表情依然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江皓，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悲悯。
“让开。”
林辰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江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只落水狗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敢这么硬气。
“让开？”
江皓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挡在了林辰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
“林辰，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以前高一的时候，老师捧着你，说你是数学天才，那时候你狂，我忍了。”
“现在呢？”
江皓伸出一根手指，极其无礼地戳了戳林辰的肩膀。
“你就是个废物。”
“一个连大专都考不上的废物。”
“你知道今天老班在群里发了多大的火吗？因为你一个人，拉低了咱们班整整两分的平均分！”
“你不仅害了你自己，你还害了集体。”
江皓越说越激动，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他享受这种把昔日对手踩在脚下的快感。
三年前，林辰是光芒万丈的奥赛苗子，而他江皓只能在林辰的阴影里咬牙切齿。
三年后，风水轮流转。
他是保送名校的优等生，林辰却成了全校的笑柄。
这种复仇的快感，比任何奖状都让他沉醉。
林辰伸手拍了拍刚才被江皓戳过的肩膀，像是要拍掉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江皓。
“你装什么哑巴？”
江皓猛地伸手，想要去推林辰。
林辰侧身一闪，动作敏捷得不像个颓废的学生。
江皓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是学校，不是你家后院。”
林辰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静。
“我要进去收拾东西，好狗不挡道。”
这一句“好狗不挡道”，让江皓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骂谁是狗？！”
江皓恼羞成怒，握紧了拳头就要冲上来。
“江皓！干什么呢！”
一声严厉的呵斥打断了即将爆发的冲突。
班主任王老师夹着教案，黑着脸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
看到班主任来了，江皓立刻收起了那副凶神恶煞的嘴脸，换上了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
“老师，林辰他骂人。”
“我好心好意问他考得怎么样，他就骂我是狗。”
这就是优等生的特权，哪怕是颠倒黑白，老师也会下意识地偏向他们。
王老师皱着眉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林辰的脸。
他对这个学生，已经不仅仅是失望，而是厌恶。
曾经寄予厚望的数学天才，最后竟然考出了这种丢人现眼的成绩。
这对他这个特级教师的职业生涯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污点。
“林辰，你还有脸骂人？”
王老师走到两人中间，根本没有问林辰缘由，直接定了他的罪。
“你自己考成什么样，心里没数吗？”
“全校老师都在办公室议论你，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林辰站在那里，听着班主任的训斥，心里只觉得荒谬。
这就是他待了三年的学校。
这就是所谓的师生情谊。
在分数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廉价和虚伪。
他手里其实一直紧紧捏着一本外文书。
那是一本全英文的《代数几何与复几何》，麻省理工学院大二的高阶教材。
这是他这几天一直在研读的内容。
江皓眼尖，一下子看见了林辰手里的书。
他一把抢了过来，随意翻了两页，然后夸张地大笑起来。
“哟，大家快来看看！”
江皓举着那本全是英文符号的书，像是在展示什么滑稽的战利品。
“咱们的林大天才，考了55分，居然还在看全英文的数学书呢！”
“这上面写的什么鬼画符？你能看懂吗？”
“装模作样也要有个限度吧？”
周围的同学再次爆发出一阵哄笑。
在他们眼里，一个高考交白卷的人看这种书，简直就是东施效颦，滑稽可笑。
“把书还给我。”
林辰的声音冷了几分，眼神里透出一股寒意。
这本书是他在麻省理工的导师寄给他的，上面还有导师的亲笔批注，珍贵无比。
“还给你？”
江皓晃了晃手里的书，一脸的挑衅。
“这种废纸拿回去也是垫桌角，不如我帮你扔了吧。”
说着，他作势要往楼下的垃圾桶扔。
王老师虽然觉得江皓有点过分，但他并没有阻止。
在他看来，林辰确实需要清醒清醒了。
这种时候还在看闲书，简直就是无可救药。
“江皓，别跟他一般见识。”
王老师淡淡地开口，算是默许了江皓的欺凌行为。
“你马上就要去复旦报到了，跟这种社会底层的人纠缠什么？”
“以后你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他这种成绩，估计只能去工地搬砖，或者去厂里打螺丝。”
“你们要引以为戒，这就是不好好学习的下场。”
王老师把林辰当成了反面教材，当着所有人的面进行“现场教学”。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再忍耐最后十分钟。
拿了档案，离开这里，从此以后，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书，给我。”
林辰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江皓的眼睛。
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竟然让江皓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慌。
江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但随即又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露怯很丢人。
“给你就给你，一本破书，谁稀罕。”
江皓哼了一声，把书用力地摔在地上。
书脊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书页散开，染上了地上的灰尘。
林辰弯下腰，默默地捡起书，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个易碎的珍宝。
这一幕，让周围原本嘲笑的人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辰那个弯腰的背影，他们竟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压抑。
那不是软弱。
那是一种沉默的、巨大的孤独。
“行了，别在这演苦情戏了。”
江皓受不了这种气氛，大声打破了沉默。
“林辰，我要是你，我就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不出来见人。”
“你看看咱们班，除了你，谁没过本科线？”
“你就是咱们班的一锅汤里的那颗老鼠屎！”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
本来是回校填志愿或者拿东西的同学，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原本宽敞的走廊被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风暴中心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春风得意的保送生，一个是千夫所指的零分生。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这出戏变得格外精彩。
林辰把书重新放回书包里，拉好拉链。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没有回避，直直地射向江皓。
那眼神不再是一潭死水，而是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凛。
“说完了吗？”
林辰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人群，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江皓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中烧。
他最讨厌的就是林辰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明明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为什么还能这么淡定？
为什么不哭？
为什么不求饶？
为什么不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江皓猛地一拍旁边的课桌，发出一声巨响。
“啪！”
桌上的粉笔盒被震得跳了起来，粉笔灰扬得到处都是。
“林辰！你有脸来学校吗？！”
江皓咆哮着，脸上的青筋暴起，显得有些狰狞。
“我要是你，考出这种垃圾成绩，我早就去跳楼了！”
“你活着就是浪费空气，浪费国家的教育资源！”
“你这种人，这辈子注定就是个烂在泥里的臭虫！”
恶毒的语言像机关枪一样扫射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王老师都觉得江皓这话说过头了，张了张嘴想劝阻，但又没说出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辰会羞愧地逃跑，或者崩溃地大哭时。
林辰笑了。
那是一个极轻、极淡的笑容，带着三分讥讽，七分不屑。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江皓，就像看着一个小丑在舞台上卖力地表演。
“江皓。”
林辰缓缓开口，语速不疾不徐。
“你保送的，急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江皓的脸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林辰会反驳，会骂回去，但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却又莫名霸气的话。
你是个胜利者，你是个保送生。
你为什么比我这个失败者还要急躁？
你在怕什么？
还是说，你的自信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江皓被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种被看穿的羞耻感让他几乎要发疯。
“你……你他妈……”
江皓气急败坏，抄起桌上的黑板擦就要朝林辰砸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教室的前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巨大的声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江皓手里的黑板擦也僵在了半空中。
众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去。
只见平日里威严古板的校长，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西装扣子都扣错了一个，领带也歪在一边，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在校长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深色正装的陌生人。
那几个人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手里还拿着厚厚的文件袋。
校长顾不上擦汗，眼神焦急地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
那种急切的神情，仿佛发生了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江皓看到校长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起一股狂喜。
肯定是因为林辰考了55分，严重影响了学校的升学率和声誉，校长这是带人来亲自处理他了！
甚至是教育局的人来问责了！
这下林辰死定了！
江皓得意地瞥了林辰一眼，然后换上一副乖巧的面孔，指着林辰大声说道：
“校长！您来得正好！”
“林辰刚才还在辱骂同学，态度极其恶劣，这种人简直就是我们学校的耻辱……”
然而，校长根本就没有看江皓一眼。
他就像没听见江皓的话一样，直接把他推到了旁边。
校长的目光在人群中急速搜索，最后死死地锁定在了角落里的林辰身上。
那一刻，校长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教室，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嘶哑和颤抖：
“林辰！林辰同学在哪里？！”
“快！快出来！”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