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主任没来由开了我,全科室等着看笑话,我偷笑:让院长亲自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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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墨,你被开了。”

朱冬生把一沓纸摔在桌上,纸页飞出去几张,落在地上。办公室里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空气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我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那几张纸。

辞退通知。

“为什么?”我问。

“不为什么。”朱冬生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你走吧。”

程姐从角落里钻出来,递给我一个纸箱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薛啊,收拾收拾,别让人家为难。”

我没接那个箱子。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朱冬生,再看了看那些等着看好戏的同事。

笑了。

“行啊。”我说,“但要我走,得让院长亲自下来给我办手续。”

朱冬生脸色变了。

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没人知道,就在一个小时前,我手机里收到一条短信,备注是“爸”。

“孩子,该亮身份了。”



01

我在市第一人民医院财务科干了五年。

五年是什么概念?

一千八百多天,经手的账本摞起来比我人都高。

连续四年考核优秀,省里的财务技能比赛拿过二等奖。

科室里那些老会计都说:这小薛,是把好手。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多厉害。我就是想安安稳稳干活,凭本事吃饭。至于我爸是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薛长生——这件事,整个医院没人知道。

不是我不想说。是我爸不让说。

“你去了基层,就老老实实干你的活。”他把我送到医院门口那天,站在车边跟我说,“孩子,你要记住,在这个位置上,你不能让人说你靠关系。你只能考一百分,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我当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可现在想想,有些事,不是你考一百分就能解决的。

朱冬生是三个月前调来的。

这人一来就不对劲。

业务上是个草包,连基本的财务报表都看不懂,但架子摆得比谁都大。

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开会。

每次开会都要讲两个小时,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要提高认识,要端正态度,要团结协作。

就是不说业务。

财务科能让他折腾成这样,也是本事。

苏高飞是副主任,老实人一个。有次私下跟我抱怨:“朱主任来之前,咱科室多好。现在倒好,正经活没人干,天天搞形式。”

我没接他的话。

但我心里清楚,朱冬生来这,不是为了干活的。

他是来办事的。

上个月,我整理旧档案的时候,翻出来一份五年前的设备采购合同。体检中心的,买了一批进口设备,总价将近六百万。

按理说,五年过去了,这批设备早该报废更新了。

但我去体检中心办事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嘴:“你们那批老设备用得怎么样?”

老护士长周秀玉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没人,压低声音说:“那批设备?来了就跟没来一样。”

“什么意思?”

“买来就坏了,压根没用过。”她撇撇嘴,“后来不知道谁处理的,反正就那么放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回到办公室,我把那份合同翻出来仔细看。越看越不对劲。

报价虚高。供应商是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小公司。验收签字的人,不是当时的设备科主任,而是副院长——曾长荣。

我琢磨了一晚上,最后把合同拍了个照存手机里,原件放回档案室。

我没声张。

但那之后,我就开始留了个心眼。

朱冬生调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查档案室的旧账。说是“整理归档”,实际上是翻了个底朝天。

他翻什么?

我不知道。

但他翻完之后,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以前见面还点个头,现在直接当我是空气。

程惠珍是科室里的老会计,最爱打听事。她跟我说:“小薛啊,你是不是得罪朱主任了?我听他说你业务不行,想把你换掉。”

“我业务不行?”我笑了,“我连续四年优秀。”

“优秀有什么用?”程惠珍撇撇嘴,“人家说了,你能力强,但不服从管理。”

“怎么不服从管理了?”

“人家说你从来不参加科室的聚餐,也不主动汇报思想。”

我不说话了。

聚餐?我下班要回去给我爸做饭。汇报思想?我连他开的会都不想听,还汇报什么思想。

但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把我开了。

那天是周一。

早会刚结束,朱冬生就把我叫到办公室,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把那几张纸摔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

他眼神有点闪躲,但脸上挂着笑。

旁边几个同事低下了头。

程姐端着她的保温杯,嘴角往上翘着。

苏高飞站起来,想说点什么,被朱冬生瞪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理由呢?”我问他。

“理由?”朱冬生把桌上的文件翻了翻,“不服从管理,工作态度消极,业务能力不足。够不够?”

“不够。”

“够了够了。”程姐把纸箱子递到我面前,“小薛啊,别让人家为难,收拾收拾走吧。”

我看了看那个纸箱子,又看了看她。

突然想起我爸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你不亮身份,他就真把你当软柿子捏。”

我深吸一口气。

拿起手机,给我爸发了条短信。

“爸,我被开了。”

他回得很快。

谁?

“新来的主任,朱冬生。”

“等我。”

我抬起头,看着朱冬生,笑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朱冬生愣住了。

程姐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

苏高飞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抱起那个纸箱子,转过身,走出办公室。

背后,朱冬生的声音追过来:“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头。

“等着就行。”

02

从财务科出来,我没回家。

抱着那个纸箱子,在医院门口的奶茶店里坐了一下午。

林雨欣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看手机里那份合同照片。

“姐,你没事吧?”她声音急急的,“我听说朱冬生把你开了?”

“没事。”我说,“你呢?”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朱冬生让程姐把你工位上的东西都收起来了,说让你赶紧拿走。”她顿了顿,“姐,你认识院长?”

“怎么这么问?”

“你说让他亲自来给你办啊。”林雨欣压低声音,“你走后,朱冬生就给院长办公室打了电话。院长说……他知道了。”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就说知道了,然后挂了。”

我笑了笑。

我爸这个人,话少,但办事从不含糊。

他说知道了,就是知道了。

“姐,那你现在怎么办?”

“等着。”我说,“你帮我一件事。”

“你说。”

“朱冬生今天下班后,肯定要去曾长荣办公室。你帮我看一下,看他几点去的,去了多久。”

行。”林雨欣答应得很痛快,“我正好在住院部那边有事,能看到副院长办公室的窗户。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手机通讯录。

最底下,存着一个号码。备注是:省卫健委,李主任。

这个李主任,全名叫李达,省卫健委财务处的副处长。

三年前,我参加全省财务系统业务比赛,拿了个二等奖,他是评委之一。

赛后他跟我聊了几句,问我愿不愿意去省里工作。

我说不去,就在市里待着。

他笑了笑,说:“行,那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没想到这句话,三年后用上了。

但我现在不急着打这个电话。

我要先看看,朱冬生到底在怕什么。

傍晚六点,林雨欣打来电话。

“姐,他去了。”

“朱冬生。他下班后没走,直接去了曾长荣办公室。现在还没出来。”

“多长时间了?”

“快半小时了。”

“好,我知道了。”

“姐,你要不要……”

“不用。”我说,“让他去。”

林雨欣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

“我不知道。”我说,“但有人知道。”

挂了电话,我结了账,抱着箱子回了家。

我爸还没回来。

厨房里有早上剩的菜,我热了热,一个人吃了。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我爸。

“你在哪?”

“家。”

“我一会儿回来。”

“嗯。”

挂了电话,我把碗筷收拾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

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

我看着墙上的钟,一分一秒地走。

七点半。

门开了。

我爸走进来,换上拖鞋,坐到我对面。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

“你知道了?”

“知道了。”他点点头,“朱冬生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财务科有个员工不服从管理,他给开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了解了。”

就这四个字。

我又想笑,又有点酸。

“爸,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说什么?”他看着我,“说你是我女儿?”

我没说话。

“子墨。”他叹了口气,“我让你去基层,不是让你受委屈的。我是让你学东西的。”

“我学了。”我说,“学了五年。”

“那你学到什么了?”

“学到一个道理。”我看着他的眼睛,“有些事,不是你干好活就能解决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做?”

“我想查清楚。”我说,“他为什么要开我。”

“你觉得是什么?”

“因为一份合同。”

我爸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合同?”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递给他。

“五年前,体检中心的设备采购。”

他接过手机,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来,看着我。

“你知道这份合同有什么问题吗?”

报价虚高。供应商查不到。验收签字不是设备科的人。”我一口气说出来,“而且我去体检中心问了,那批设备根本没用过。

我爸没有说话。

“爸,你知道这事吗?”

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一点。”

“那你……”

“子墨。”他打断我,“有些事,不是你知道就能解决的。这个医院,比你想的要复杂。”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声音有点抖,“我就这么被开了?”

“你想怎么办?”

“我想查清楚。”我说,“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你查得出来吗?

“我可以试。”

我爸看着我,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背对着我。

“你要查,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我不能帮你。不是不想帮,是不能帮。我这个位置,一动就有人盯着。”

“我知道。”

“第二。”他转过身,“不管你查出来什么,都得有个心理准备。有些事,查出来比不查出来更难受。”

“我不怕。”

他笑了。

笑得很苦。

“你啊,跟你妈一个脾气。”

提到我妈,我心里酸了一下。

我妈在我六岁那年就走了。脑溢血,走得很急。

从那以后,就我和我爸两个人过。

他当爹又当妈,把我拉拔大。我能考上大学,能进医院,能拿省里的奖,都是他一点一点教出来的。

他教会我怎么做账,怎么干活,怎么与人相处。

但他没教会我,有些人,你就算考一百分,他也会给你打零分。

“爸。”我说,“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明天,你去跟朱冬生说,那个开除的人,你认识。”

“然后呢?”

“然后就看他怎么做。”

我爸看了我一会儿。

“你这是要试探他?”

“对。”

“行。”他说,“就按你说的做。”



03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了医院。

但不是去财务科。

我去的是体检中心。

老护士长周秀玉看到我,愣了一下:“小薛?你不是……”

“我被开了。”我笑了笑,“但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过来问问。”

“问什么?”

“那批设备。”我压低声音,“当年是谁经手的?”

周秀玉看了看四周,把我拉到走廊尽头。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好奇。”我说,“六百万的设备,买来就没用过,这笔账怎么平的?”

周秀玉叹了口气。

“你来得正好。我本来不想说的,但这事搁我心里五年了。”她压低声音,“当年签合同的时候,是曾副院长亲自来的。他说这批设备是国外进口的,质量好,但是要等半年才能到货。”

“半年后,设备来了。可拆开一看,全都是旧货。上面锈迹斑斑,连说明书都是中文的。”她摇摇头,“我当场就说不对。可曾副院长说,这是‘样品’,正式的还在路上。”

“后来呢?”

“后来就没消息了。”周秀玉说,“我催了几次,曾副院长说让我别管了,说这批设备他已经找了厂家退换。可退没退,我也不知道。反正从那以后,体检中心就再没买过新设备。”

“那账怎么平的?”

“这就不知道了。”周秀玉看着我,“当时财务科的主任姓张,后来调走了。听说走的时候挺急的,交接都没做完。”

“张主任?”

“对。张和。你认识?”

“不认识。”我说,“但我能找到他。”

从体检中心出来,我站在医院门口,给苏高飞打了个电话。

“苏副主任,我想问你个事。”

“五年前,财务科的张和主任,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苏高飞沉默了一下。

“你查这个干什么?”

“好奇。”

“小薛,我劝你别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事不简单。”

我知道。”我说,“但我已经被开了,还怕什么?

他停了一会儿。

“张主任调到了市二院,当副院长。”

“消息可靠吗?”

“可靠。我跟他还有联系。”苏高飞顿了顿,“但他不会跟你说的。当年他走得那么急,肯定有原因。”

“那我自己去找他。”

“小薛……”

“谢谢你,苏副主任。”

挂了电话,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阳光很好。

但我心里有点凉。

六百万的设备,说没就没了。

一个财务科主任,说调走就调走了。

一个副院长,在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手机响了。

林雨欣打来的。

“姐,朱冬生今天一上午都在办公室,没出来。但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

“程姐呢?”

“程姐到处说你的事呢。”林雨欣压低声音,“说你是被院长亲自批准开除的,说你得罪了人。”

我笑了。

“让她说。”

“姐,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我说,“她说得越多,越有人给我传话。”

下午,我去了一趟市二院。

没直接去找张和。我在门口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到他出来。

张和瘦了,头发也白了不少,但精神还行。

他走到停车场,掏出钥匙要开车门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张主任。”

他转过身,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是……”

“我叫薛子墨,市一院财务科的。”我走过去,伸出手,“五年前,你在的时候,我还没入职。”

“哦……”他点点头,没接我的手,“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五年前体检中心的设备采购。”

张和的脸色变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没问呢。”

“你不用问。”他说,“那件事,跟我没关系。”

“可你是当时的财务科主任。”

“我是签字了,但我不是自愿的。”他压低声音,“你别查了,对你不好。”

“为什么?”

“因为……”他看了看四周,“有些人,你惹不起。”

他没说话。

“曾长荣?”

张和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我查的。”我说,“张主任,你别怕。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就是想知道,那笔钱去哪了。”

张和靠在车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笔钱……”他闭了闭眼,“被分了。”

“谁分的?”

曾长荣拿了大头。剩下的人,都分了。

“那你呢?”

“我拿了一万。”

一万。

六百万的设备款,一万块钱就打发了这个人。

你把账做平的?

对。”他说,“是曾长荣让我做的。说供应商那边有发票,设备也到了,就是用的时间短了点。让我按正常流程走。

“你没怀疑?”

“我怀疑过。但我能怎么办?”他看着我,“他是副院长。我不做,他就换别人做。到时候我连这一万都拿不到。”

我看着这个男人。

四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睛里全是疲惫。

他也是一个好人。

但他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

“张主任。”我说,“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你别谢我。”他摇摇头,“你回去也别声张。有些事,查出来对谁都不好。”

“你千万要小心。”他看着我说,“曾长荣这个人,路子很野。”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我把包里那个录了音的录音笔拿出来,按下了保存键。

这一份证据,我先留着。

还没到时候。

04

第三天,朱冬生坐不住了。

他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不高不低:“薛子墨,你的离职手续,什么时候来办?”

“我说了,让院长亲自下来给我办。”

“你别不识好歹。”他的声音有点变了,“院长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你一个小会计?”

“那就让他跟你说。”

“你……”

“朱主任。”我打断他,“我听说,你最近在查老档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我说,“你查到了什么?”

“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关系。”我说,“你查的那些档案,是我整理的。你想找的东西,我知道在哪。”

电话那头,呼吸声明显重了。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我说,“我就是告诉你,有些事,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手机屏幕还亮着。

三分钟后,林雨欣发来消息。

“姐,朱冬生去曾长荣办公室了。跑着去的。”

好戏开始了。

晚上,我爸回来的时候,我跟他坐在客厅里。

“爸,我今天去见了一个人。”

“张和。”

我爸皱了一下眉头。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那笔设备款的事。”我看着他的眼睛,“爸,你知道。”

“我知道一些。”

“那你为什么不查?”

“因为查不了。”他说,“曾长荣上面有人。”

“市卫生局的副局长。”我爸说,“他小舅子。”

“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爸看着我,“你想怎么办?”

“我想查到底。”我说,“我不怕他上面有人。”

“你确定?”

“我确定。”

我爸看了我一会儿,笑了。

“行,那你就查。”他说,“但要小心。有些事,你查得出来,不一定能解决。”

“我不用你帮我,但我要你在我需要的时候,不拦我。”

“行。”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就开始准备。

我把张和的录音整理成文字,把那份设备采购合同复印了三份,一份放家里,一份放办公室的旧档案里,还有一份夹在我随身带的笔记本里。

然后我给林雨欣打了个电话。

“雨欣,你帮我办一件事。”

“你去跟程姐说,就说我准备去卫健委上访。”

“上访?”林雨欣愣了一下,“姐,你要干什么?”

“别问。你就这么说。”

第二天,消息就在医院传开了。

程姐端着保温杯,跟每一个遇到的人说:“听说了没?财务科那个小薛,要去卫健委上访了!说医院欺负人!”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亲眼看见她抱着箱子去的!”

我听着这些话,没解释。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下午两点,林雨欣打来电话。

“姐,朱冬生请了半天假,出去了。”

“去哪了?”

“不知道。”她说,“但我看见他上车前打了个电话,好像很急的样子。”

挂了电话,我翻出手机里存的那个号码。

省卫健委,李达。

我一直没打这个电话。

但现在,是时候了。

我拨了过去。

响了五声,才接通。

“喂?”

“李主任吗?我是薛子墨。”

“薛子墨?”他想了想,“三年前财务比赛那个?”

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想问一下,市一院这边,有没有人找过您?

“找过我?”他停顿了一下,“前两天,有个人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医院财务科有个员工要上访,让我拦着点。”

“那人姓什么?”

“姓曾。说自己是副院长。”

我心里一沉。

曾长荣果然找了关系。

“李主任,那个人就是我。”

“你?”他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没说我爸是院长。只说我想查一笔旧账,被人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薛子墨,你知道这件事牵扯到谁吗?”

“知道。市卫生局的副局长。”

“那你还查?”

“查。”我说,“我不怕。”

电话那头,他笑了。

“行,有骨气。”他说,“但你得给我点东西,我才好出面。”

“我有证据。”我说,“录音、合同,都有。”

“好。你发给我。”

“明天。”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把证据发给李达。

第二,等朱冬生回来。

第三,看看他什么反应。

第四步,就是院庆那天了。

就在明天。

我摸了摸那个笔记本,里面夹着最后一张请柬。

百年院庆,特邀请薛子墨女士出席。

这张请柬,是我爸前天给我的。

他说:“明天院庆,你过来。”

“我去干什么?”

“你来了就知道了。”

现在我知道了。

他要让我,亮身份。



05

院庆那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昨晚我爸没回来,说是在医院准备庆典的事。我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

凌晨五点,我索性起了床。

洗漱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肿。

但我眼睛里有一团火。

那团火,五年来一直在。

只是从今天开始,我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了。

我翻了翻衣柜,找出那套正装。

深蓝色,收腰的款式,领口别着一枚胸针。那是我妈留下来的。

穿好衣服,我给林雨欣打了个电话。

“雨欣,你在哪?”

“在医院呢。”她的声音有点紧张,“姐,朱冬生今天一大早就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

“什么纸?”

好像是请柬。”她说,“他一直在看,表情不对劲。

“他当然不对劲。”我笑了,“那张请柬上,有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林雨欣愣住了,“姐,你要来?”

“我要来。”

可朱冬生说,你的请柬已经被他注销了。

“他注销的,是医院发的。”我说,“我手里的,是我爸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姐……院长是你……?”

“对。”我说,“我爸是薛长生。”

林雨欣没有说话。

但我听到了她咽口水的声音。

“姐,你瞒得我好苦。”

“对不起。”我说,“等今天的事过去,我请你吃饭。”

那朱冬生那边……

“让他等着。”

挂了电话,我拿起那个笔记本,里面的证据都装好了。

临走前,我又看了一眼镜子。

“妈。”我轻声说,“今天,我不会给你丢人。”

从家到医院,走路二十分钟。

我一路上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我想好好感受一下这二十分钟。

因为从今天起,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薛子墨了。

医院门口挂满了横幅和气球。

今天是百年院庆,加上新楼落成,阵势搞得很大。

门口停了好几辆车,有省里来的,也有市里来的。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医院大门。

朱冬生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东张西望。

他旁边站着程姐,端着她那个保温杯,笑呵呵地跟人打招呼。

苏高飞站在另一边,表情有点凝重。

我没急着过去。

我掏出手机,给我爸发了条短信。

“我到了。”

他很快回了两个字。

“上来。”

我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走过马路。

朱冬生第一个看到我。

他愣住了。

手里的纸差点掉地上。

薛、薛子墨?”他结结巴巴地说,“你怎么来了?

“我来参加庆典。”我笑着说,“朱主任,你也在啊。”

“你、你不能进去。”他拦住我,“你的请柬已经被注销了。”

“谁注销的?”

“我。”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转过头。

曾长荣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西装,脸上挂着笑。

但他的眼睛,冷得像冰。

“薛子墨,你的请柬是医院发的。但医院已经把你开除了。所以你的请柬,作废。”

他看着我,眼神像刀子。

“你走吧。”

周围的人都停下来看我们。

程姐端着保温杯,嘴巴张得老大。

朱冬生站在一边,额头上全是汗。

全院一百多号人,都看着我。

等着看我灰溜溜地走。

“曾院长,你说得对。医院发的请柬,医院可以注销。但……”

我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请柬,举起来。

“我这张,不是医院发的。”

曾长荣的脸色变了。

“意思是,这张请柬,是我爸发的。”

“你爸?”

“对。”我说,“我爸叫薛长生。”

空气静止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曾长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朱冬生手里的请柬掉在地上。

程姐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你、你……”朱冬生指着我说不出话。

“请让一下。”我把请柬递给门口的礼仪小姐,“麻烦带我去主席台。”

礼仪小姐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张请柬。

然后她点点头,侧身让我过去。

我走过朱冬生身边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走过曾长荣身边的时候,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我走上台阶的时候,身后的议论声像炸了锅。

“怎么可能?!”

“院长是她爸?!”

“老天,朱冬生完了……”

也没停下来。

我走上二楼,走进会场。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主席台上,省里的领导坐在第一排。

我爸坐在中间,穿着西装,表情平静。

他看到我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司仪拿起话筒。

“接下来,有请本次庆典的特邀嘉宾——薛子墨女士,为本次庆典致辞。”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主席台。

站在话筒前。

下面,坐着曾长荣、朱冬生、程惠珍,还有整个医院的人。

他们都看着我。

有的脸上是震惊,有的是恐慌,有的是不可置信。

我把话筒调低了一点。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我说,“我叫薛子墨,财务科的。”

顿了顿。

“我也是薛长生院长的女儿。”

全场哗然。

“今天,我想用这个身份,送大家一份礼物。”

我从手提包里拿出那份合同复印件,高高举起来。

“这份礼物,是五年前体检中心设备采购的合同。报价六百万,实际设备价值不到五十万。虚报的材料款、伪造的验收签字、做平的账目,全都在这里。”

我看向曾长荣。

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这份礼物,我已经交给了省卫健委和纪委。”

全场安静得像坟场。

下一秒,纪委的工作人员站了起来。

“曾长荣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曾长荣的脸彻底垮了。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主席台上的我爸。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一句话。

被两个人架着,走出了会场。

朱冬生坐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朱主任。”我看着他说,“你的手续,现在办吗?”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我的声音,还在回荡。

“有些账,不是你不提,就不存在的。”

06

会场乱成了一锅粥。

纪委的人刚走,那些刚才还跟曾长荣称兄道弟的人,立刻开始跟他划清界限。

有人忙着打电话,有人忙着发微信,有人假装上厕所溜了出去。

朱冬生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我看见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想从侧门溜出去。

“朱主任。”我叫住他,“去哪?”

他僵住了。

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去上个厕所。”

“别急。”我说,“纪委的人还没走远。你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

他的脸色彻底垮了。

程姐从后面挤过来,端着保温杯,但手一直在抖。

水洒了一桌子。

“小薛……不对,薛、薛主任……”她的声音都在打颤,“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程姐。”我看着她,“你以前做什么了?”

“我、我说你坏话……”

“说的什么?”

“说你业务不行,说你得罪了人……”

“还有呢?”

“还说……说你是被开除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现在觉得,我业务行不行?”

“行、行!你业务最好!”

我看着她,有点想笑。

“程姐,你不用紧张。”我说,“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我要查的是曾长荣和朱冬生。跟你没关系。”

程姐愣了一下,眼眶突然红了。

“真的?”

“真的。”

她端着保温杯,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我喊了一句:“薛主任,我这就去把你的事说清楚!说你才是真正的好人!”

“不用了。”我说,“大家自己长着眼睛,能看见。”

她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跑了出去。

苏高飞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小薛……我真没想到。”他看着我,“你怎么瞒了这么久?”

没办法。”我笑了笑,“我爸不让说。

“也是。”他点点头,“不过你今天这一下,真是……”

“什么?”

“太解气了。”

会场里的人渐渐散了。

我站在主席台边上,看着空荡荡的椅子。

台上的灯光还亮着,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爸从后台走出来,站到我旁边。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当着全医院的面亮身份,什么感觉?”

我认真想了想。

“挺累的。”我说,“比做账累多了。”

我爸笑了。

“第一次,都这样。”

“还有没有第二次了?”

看你。”他说,“你想做哪种人?

“是以后见了人就说是院长女儿。”他说,“还是继续让人以为你是普通员工,然后在关键时候给人家一个惊喜。”

“第二种吧。第一种太没意思了。”

“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你就准备着。曾长荣这一倒,医院空出不少位置。”

“你让我接他的位置?”

“不是接。”他看着我,“是凭本事拿。”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从后台出来的时候,林雨欣在走廊里等我。

她穿着工作服,一脸激动。

“姐!”她跑过来,“你太厉害了!我刚才在门口看见朱冬生,他整个人都在抖!”

“他还在门口?”

“走了。”林雨欣说,“被苏高飞叫走了。说是有事要谈。”

“什么事?”

“不知道。”她压低声音,“姐,你说朱冬生会不会也被抓?”

“会。”我说,“迟早的事。”

“那你说,还有没有其他人?”

“有。”我说,“但不是我该管的了。”

林雨欣愣了一下。

“姐,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这事,办完了。”我说,“剩下的,看纪委怎么查。”

“你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不是放过。”我说,“是交给该管的人管。”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从手提包里拿出那份合同剩下的复印件。

“这个你拿着。”

“干啥?”

“明天上班的时候,放到档案室原先的位置。”

还给放回去?

放回去。”我说,“以后谁再查,就能查到。

林雨欣接过去,揣进包里。

“姐,那你明天还来上班吗?”

“来。”

“可你不是被开了吗?”

“开了也可以重新入职。”我笑了笑,“只要院长签字就行。”

她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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