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六月底,我从银行取了个铁皮饼干盒子回家。
盒子里装着66万的存折和5万现金,是给我亲生女儿徐曼妮的升学奖励。
推开家门,客厅里坐着三个人——赵俊英、他前妻朱蕙、还有继女谢小婷。
茶几上摊着一张大专录取通知书。
赵俊英搓着手,笑了笑说:“芳芳,去年小曼考上一本你给了66万,今年小婷也考上了,你是不是也该给她66万?”我愣在原地,手里的饼干盒子差点掉地上。
我看着那张大专通知书,忍不住笑了:“什么大专这么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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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六月二十八号,天气热得要命。
我从银行出来,拎着饼干盒子,手心全是汗。5万现金不算多重,但那本存折沉甸甸的。存折里那66万,是我和前夫孙永发14年的心血。
我是徐芳芳,今年48岁,在县城农贸市场有个卖衣服的小摊位。
赵俊英是我第二任丈夫,在城东开了个五金店,生意一般般。
我们结婚八年,他一直对我不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我有个女儿叫徐曼妮,随我姓,是我和前夫孙永发生的。
赵俊英也有个女儿,叫谢小婷,随他姓,是他和前妻朱蕙生的。
两个闺女相差一岁,都在读大学。
曼妮去年考上省城的一本,学会计。谢小婷今年参加高考,成绩出来那天,赵俊英跟我说考上了,我当时还挺高兴,说“闺女出息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三个人坐在一起等我。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吊扇嗡嗡转着,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
朱蕙坐在沙发正中间,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头发烫得卷卷的,一看就是特意打扮过。
谢小婷坐在她旁边,低着头玩手机。
赵俊英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见我来,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笑:“芳芳,回来了?”
“嗯。”我把饼干盒子放到鞋柜上,换拖鞋,“你们仨这是……开会呢?”
“芳芳,你过来坐。”赵俊英拍拍身边的位置。
我没动,靠着鞋柜站着:“什么事?说吧。”
赵俊英看了朱蕙一眼,朱蕙朝他努努嘴。他又看了谢小婷一眼,谢小婷头也不抬。
“是这样的,”赵俊英搓着手,“小婷的录取通知书今天到了。”
“好事啊。”我说,“哪个学校?”
“省城的,宏远职业学院。”赵俊英把茶几上的通知书拿起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宏远职业学院,民办大专,一年学费三万八。我没说话,把通知书放回茶几上。
“芳芳,”赵俊英又搓了搓手,“去年小曼考上本一,你不是给了她66万吗……”
他说到一半,停了。
我就那么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那个……小婷也考上了,虽然不是本一,但也是大学对不对?”赵俊英的声音越来越小,“你看,咱是不是也该给她66万?这样才公平嘛。”
我笑了。
真的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觉得荒诞到好笑的笑。
我看着赵俊英那张脸,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头看向朱蕙,朱蕙赶紧低下头。
我又看向谢小婷,她还是头也不抬地玩手机。
“什么大专这么金贵?”我说。
空气安静了三秒。
朱蕙猛地站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歧视谁呢?”
“我没歧视谁。”我走过去,从鞋柜上拿起饼干盒子,打开盖子,把存折和现金拿出来,“这66万,是我和曼妮她爸存了14年的。赵俊英,你知道的。”
赵俊英点点头。
“那你知道吗?”我看着他说,“这14年,我没麻烦过你一分钱。”
赵俊英的脸红了。
02
说起这66万,话就长了。
14年前,我和前夫孙永发离婚。
曼妮才5岁,跟着我过。
离婚的时候,孙永发跟我说:“芳芳,咱俩没啥好争的,但曼妮的教育不能耽误。要不咱每个月各存2000块,给她攒一笔教育金?”
我当时在农贸市场租了个摊位卖衣服,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但我知道孙永发说得对,咬咬牙答应了。
那个存折是在我名下的,但我和孙永发都有密码。
每个月,不管多难,我都会按时往里面存2000块。
有一年冬天,我感冒发烧39度,浑身疼得站不起来,愣是硬撑着去银行存了钱才回家躺着。
孙永发也是。他开了个小五金店,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他从来没断过。每次来县城进货,都会跑来跟我说:“芳芳,这个月的我存了。”
14年,168个月,我俩一分没少。
曼妮从小就知道这笔钱。我跟她说,这是妈妈和爸爸给你上大学用的,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她懂事,从小成绩就好,没让我操过心。
去年高考,曼妮考了586分,被省城一所一本大学录取。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抱着我哭了。
我也哭了。
后来孙永发来了,我们仨坐在出租屋里,对着那张通知书又哭又笑。
那个月,我去银行查了余额:本金加利息,一共66万多一点。
我取出存折,给曼妮看了,说:“闺女,这钱是你的了。但妈妈不一次给你,大学四年,每年给你拿一部分,剩下的等你毕业了再给你。”
曼妮抱着我说:“妈,我不花这么多,你给我留点就行。”
当时赵俊英也在场,他没说什么。他知道这笔钱的存在,也知道跟我没关系。他只是在饭桌上说了句:“曼妮有出息。”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没想到,朱蕙会在这时候跳出来。
朱蕙和赵俊英离婚12年了,但一直没断干净。
为啥呢?
因为谢小婷。
朱蕙没什么正经工作,靠打零工过日子,平时谢小婷的生活费、学费,大部分都是赵俊英出。
赵俊英心软,我也没拦着,毕竟那是他闺女。
可朱蕙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太清楚了。
她就见不得别人好。
听说我给了曼妮66万,她就在赵俊英耳边吹风,说“你闺女也是闺女,凭什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话是后来谢小婷跟我说的。
那天晚上,谢小婷来厨房倒水,我正好在切菜。
她站在我身后,小声说了句:“阿姨,我妈老跟我爸说那66万的事。”
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来,真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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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场对话之后,家里的气氛就变了。
赵俊英开始不跟我说话。
不是那种激烈的吵架,而是冷暴力。
晚上睡觉,他抱着枕头去客厅睡沙发,说“天热,屋里闷”。
吃饭的时候,他不抬头看我,也不夹我面前的菜,只吃自己跟前那盘。
过了两天,谢小婷也开始不对劲了。
以前她回家还会喊我一声“阿姨”,现在进门直奔自己房间,“砰”一声把门关上。
吃饭的时候摔碗摔筷子,我炒的菜她不动一筷子,光扒白饭。
有一天晚上,我听见她在房间打电话,声音挺大:“我妈说了,后妈就是后妈,永远亲不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说话。
曼妮倒是察觉到了。
那天她放暑假回来,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她小声问我:“妈,家里怎么了?”
“没事,你好好待着就行。”我没多说。
可曼妮不傻。她住了一个星期就看出来了。有一天晚上,她到我房间来,坐在床边,半天不说话。
“怎么了?”我问她。
“妈,”她小声说,“是不是因为我那66万的事?”
我没回答。
“要不那钱我不要了,”曼妮的眼圈红了,“还给阿姨他们。”
“你说什么傻话?”我一下子坐起来,“那钱是你爸咱俩攒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家里这样……”曼妮低下头,眼泪掉下来,“我不想让你为难。”
我把她搂在怀里,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我闺女懂事,可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了很多事,想我和赵俊英这八年,想这个家。
表面上一家四口,和和气气的,可实际上呢?
曼妮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赵俊英亲生的,在家里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
谢小婷也一样,总觉得我偏心,事事都要跟曼妮比。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对两个孩子一样好,这个家就能维持下去。
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账,不是你想算就能算清的。
赵俊英心里那杆秤,从来没平衡过。
04
事情越来越糟。
先是朱蕙开始到处散步谣言。
她说我刻薄继女,说我自己闺女吃肉,让继女喝汤。
这些话先是在赵俊英那帮亲戚中间传,后来传到我们菜市场,连卖菜的张大姐都问我:“芳芳,你是不是对人家闺女不好啊?”
我说:“她那大专一年学费三万八,我给她出了两万,她爸出剩下的,还不好?”
张大姐撇撇嘴:“可人家说你闺女拿了66万,你一分都不给继女。”
我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赵俊英他妈罗淑贞来了。老太太70多,退休教师,在县城独居,平时不大管儿子家的事。她来的时候是下午,我正好在家。
“芳芳,你跟俊英闹矛盾了?”罗淑贞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
“妈,这事你得问俊英。”我不想多说。
“我问了,”罗淑贞叹口气,“他说你不公平。”
“我怎么不公平了?”
“他说你给小曼66万,小婷一分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妈,那66万是我和曼妮她爸存的14年的钱,赵俊英一分没出过。小婷上大专,学费我出了两万,她爸出剩下的。要是谁考上都有66万,咱家拿得出来吗?”
罗淑贞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说得对。”
她喝完茶就走了。
可赵俊英更来劲了。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没睡沙发,进了卧室。我正躺床上看手机,他站在床尾,半天不吭声。
“有话就说。”我没抬头。
“芳芳,”他说,“我想了想,你这事办得确实不妥。”
“哪不妥?”
“同样是闺女,你给一个不给一个,传出去不好听。”
我放下手机,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他犹豫了一下,“你从存折里拿一半给小婷?33万?”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赵俊英,那存折我密码都没告诉你,你倒替我算计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哪个意思?那笔钱跟你有一分钱关系吗?”
赵俊英的脸涨得通红,甩下一句“你不可理喻”就走了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冰凉。
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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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转折发生在7月中旬。
那段时间,我正盘算着买套学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