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房三十年,丈夫突住院,医生悄悄拉妻子到一旁:一句话让她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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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辉家属,你跟我来一下。”

周医生把检查单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吕桂兰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她赶紧跟过去,顺手把病房门带上。

走廊里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疼。周医生把门关严实,递过来一张单子:“你爱人这次的检查结果,跟30年前的病历对得上。

吕桂兰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还有,”周医生顿了顿,“我们查到他血管完全正常,没有任何病变。”

“这不可能。”吕桂兰脱口而出,“他当年明明——”

周医生又递过来一张纸:“还有个事,你儿子的血型,跟徐辉完全对不上。”

吕桂兰手一抖,单子飘到地上。

她弯腰去捡,头一阵发晕。

病房里传来徐辉嘶哑的吼声:“立辉是你儿子!我发誓!”她扶着墙,感觉这三十年的憋屈,全堵在胸口了。



01

徐辉是在小区门口倒下的。

那天下午三点多钟,吕桂兰正在菜市场挑排骨。手机响了,儿子徐立辉的声音慌慌张张:“妈!我爸晕倒了!在小区门口,120正在来!”

她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排骨滚了一地。她顾不上捡,跌跌撞撞往外跑,脑子里一片空白。跑出菜市场才想起来,今天降温,她围巾都没戴。

救护车已经开走了。小区门口围了一堆人,老邻居王婶拉着她说:“老徐突然就吐了口血,哐当一声栽倒,吓死人了!”

吕桂兰叫了辆出租车,手抖得连车门都拉不开。司机帮她开了门,她缩在后座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三十年的日子,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闪过。

她跟徐辉结婚那年,她二十五,他二十七。

媒人介绍的时候说他踏实、本分、会疼人。

结完婚头几年确实还好,虽然话不多,但该干的活都干,工资也按时交。

转折出现在她怀上孩子那年。

那时候她怀了五个月,有天晚上徐辉回来得很晚,脸色不好看。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开车累了。第二天,他收拾东西搬到了小房间。

“我打呼噜厉害,怕吵着你,你先好好养胎。”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她,一直在看墙上的挂钟。她心里不是滋味,但想着他可能真是开车太累了,也就没闹。

后来孩子出生了,是个儿子。

徐辉高兴得不得了,抱着孩子转了好几圈。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孩子生下来那天,产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徐辉是第二天才赶回来的,说是车坏在半路了。

从那以后,徐辉就再也没搬回主卧。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他们每天像两个合租的房客:他在小房间里睡,她在主卧睡;他早上起来做他的早饭,她做她的;他看电视看球赛,她看电视剧,看不到一块去。

不是没吵过。有一次她实在憋屈,跑到小房间门口骂:“你到底什么意思?不想过了就离!

徐辉坐在床边,低头不吭声。她气不过,踢了一脚门,转身走了。第二天早上,饭桌上多了碗她爱吃的赤豆粥。他什么也没说,端着碗上班去了。

她就这么被一碗粥堵住了嘴。

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睡,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去医院。

去年她做胆结石手术,自己签字,自己叫车,自己打车去医院。

女儿(儿媳)杨晓雯知道了,气得不行:“妈,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她说:“没啥大事,不耽误你们上班。”

其实她知道,就算叫了徐辉,他也不会来。他这个人,怕丢面子,怕见人,怕别人问他“你老婆住院你怎么不去”。

救护车到了医院,吕桂兰跑进急诊室的时候,徐辉已经醒了。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谁让你来的?”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但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吕桂兰气得想转身就走,但看到他手上扎着针,鼻子上插着氧气管,心又软了。

“你儿子叫我来的。”她把包放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医生怎么说?”

胃出血。”他闭着眼睛,不想看她,“住两天就好了,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

“你在这也没用。”

“我说不回去就不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护士进来量血压,看见这场景,悄悄跟同事说:“这是两口子?”同事摇摇头,没说话。

吕桂兰坐在那里,看着徐辉蜡黄的脸。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这三十年,她在主卧睡,他在小房间睡,她从来没仔细看过他的脸。

现在一看,才发现老了这么多。

她心里有点酸,但又有点气。这三十年,他到底在躲什么?

02

住院第二天,周医生来查房。

“徐师傅,感觉怎么样?”周医生翻着他的病历,随口问。

“好多了。”徐辉靠在床头,“胃不疼了。”

“那就好。”周医生看了看检查单,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你这种情况,需要再观察几天。咱们先做个胃镜,看看具体情况。”

“做胃镜啊?”徐辉脸色变了,“我不做。”

“为啥不做?”周医生笑了,“怕疼?”

“不是疼不疼的事,我做过。”

“什么时候做的?”

徐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吕桂兰在旁边听着,接口说:“他从来没做过胃镜。这三十年我跟他一起住,没见他进过医院。”

周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就出去了。

吕桂兰觉得哪里不对。

她记得徐辉从来不去医院,连感冒都是自己扛,怎么刚才他说“做过”?她问徐辉,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说:“记错了。”

记错了?一个做过胃镜的人能记错?

吕桂兰没追问,但心里把这事记下了。

下午,吕桂兰回家给徐辉拿换洗衣服。她推开小房间的门,愣住了。

这间屋子她三十年没进来过。不是没机会,是不想进来。

屋里很简陋,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墙边堆着几个纸箱子。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旁边摞着几本书。

她走过去一看,都是些看病养生的书,《胃病防治》《食疗大全》《高血压日常护理》。

书页都翻卷了,显然看了很多遍。

她心里一沉。

翻开那本《胃病防治》,里面用红笔划了很多线。

有一页折了角,上面写着:胃癌早期症状——胃部不适、反酸、恶心、体重下降。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徐辉的字迹:“跟我的情况一样。”

她手开始抖。

再翻,另一处写着:“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她坐在床上,脑子里嗡嗡响。徐辉这三十年,一直怀疑自己得了胃癌?他一个人躲在这屋里,看这些书,自己吓自己?

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个塑料文件袋。她抽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病历本。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写着她的名字:吕桂兰。

她翻开一看,愣住了。

这是三十年前的病历,她的名字,她的年龄,地址也对得上。

翻到最后一页,诊断结果写着:妊娠期高血压,建议住院观察。

日期是那年孩子出生前两个月。

可奇怪的是,病历本上有复查记录。

复查日期是她坐月子那段时间,但记录上写的是“患者自行离院,未完成治疗。”她记得很清楚,她根本没做过什么复查。

这病历来历不明?

她把病历本塞进包里,心里乱成一团。

这时候,她看到抽屉里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一看,是张发黄的收据,上面写着“XX医院,医疗费,叁仟元整”。

日期也是三十年前。

在那个年代,三千块钱可是大数目。

徐辉那时候的工资一个月才两百多,他是怎么凑出三千块的?这钱又是给谁看病了?

她把收据和病历本一起装进包里,关好抽屉,走出小房间。

站在客厅里,她看着那扇关着的房门,突然觉得这三十年,她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男人。

回到医院,徐辉睡着了。她把包放在椅子上,看着他睡梦中皱紧的眉头。他做噩梦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她听不清楚,但心里一紧。

这么多年,他到底瞒了她多少事?

周医生这时候推门进来,看到她招了招手:“吕老师,你出来一下。”

吕桂兰跟着来到医生办公室。周医生关上门,脸色很严肃。

“我查了徐辉三十年前的病历档案,发现了一件事。”她递过来一张纸,“他三十年前在市医院做过全身检查,当时的诊断结果是——”

吕桂兰接过纸,手开始抖。

“动脉性勃起功能障碍。”周医生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我们这边给他做了全面的血管检查,结果是完全正常的。”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要么他三十年前的诊断是误诊,要么就是——”周医生顿了顿,“他治好了,但没告诉你。”

吕桂兰愣在那里,手里的纸掉在地上。

三十年前,徐辉就是因为这个病才提出分房的?

“还有一件事。”周医生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们在查家族遗传病史的时候,发现徐辉的血型是AB型,但你儿子徐立辉的血型——”

“是什么?”

“是O型。”

吕桂兰脑子“”的一下,整个人摇摇欲坠。AB型的父母不可能生出O型的孩子,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她扶着桌子,问:“确定没弄错?”

“我反复核对过。”

这时候,病房那边传来一声嘶吼。

立辉是你儿子!我发誓!

吕桂兰转过身,看到徐辉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扶着门框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眼睛红红的,声音发颤:“桂兰,立辉就是你的儿子,你别听她瞎说。

可他的声音抖得太厉害了,像是在害怕什么。

吕桂兰看着他,突然觉得,他怕的不是她知道真相,而是他不得不说出一个更大的秘密。



03

吕桂兰扶着徐辉回到病房,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呼吸很重。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

三十年了,她从没见他这么慌张过。

他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可刚才那声吼,像是不管不顾地要把天捅个窟窿。

“你好好休息。”她站起身,“我回去给你煮点粥。”

走出病房,她的腿发软,扶着墙才站稳。她在走廊的长凳上坐了十分钟,脑子乱哄哄的,像几十只蜜蜂在耳朵边嗡嗡叫。

中午的车祸?三十年前的检查?儿子的血型?那一沓发黄的病历本?她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就是找不到一个出口。

她回到家,把那本写着她名字的病历本翻出来,仔细看了好几遍。

诊断日期是她怀孕五个月的时候,那个时候她确实有点血压高,但医生说问题不大,注意休息就行。

可病历本上的复查日期,是她生孩子后的第三个月。

她记起来了。

那个月她确实去医院复查过,但只是量了量血压,开了点药就回来了。

可这病历本上的记录,写的是“患者拒绝住院,自行离院”。她根本没拒绝过住院,医生也没说过要住院。

这病历来历不明。

她把其他病历本也翻了翻,都是徐辉的名字。

最早的日期是三十年前的夏天,最晚的一本是去年。

每本里面都夹着一张检查报告,胃镜、肠镜、B超……他一年至少做一次体检,但从来没告诉过她。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徐辉跑货运的,单位每年给司机安排体检,他每次都说“不用去,身体好着呢”。

原来他把单位的免费体检名额用到了自己身上,每年自费去大医院做全套检查。

他到底在怕什么?

她翻了翻那本三十年前的病历本,看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的:“等我病好了,就跟她说。”

“她”应该是指她。

可那句话的下面又写了一行:“算了,别让她担心。”

她把便签纸放在桌上,眼睛酸酸的。这个人太窝囊了,什么事都不说,一个人扛着、藏着、憋着,也不怕把自己憋出病来。

这时候,门铃响了。她打开门,是小姑子徐秀英。

“嫂子,哥怎么样了?”徐秀英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我刚炖了鸡汤。”

“稳定了。”吕桂兰接过保温桶,“进来坐。”

徐秀英坐下来,看了看她,欲言又止。吕桂兰倒了杯水给她,坐在对面:“你有话要说?

没,没有。”徐秀英低着头,摆弄手指,“就是来看看。

“那你看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徐秀英抬起头,看到吕桂兰眼圈红红的,心里咯噔一下:“嫂子,你咋了?”

吕桂兰把病历本和收据放在茶几上:“你看看这是啥。”

徐秀英看到收据,脸色立刻变了。她拿起收据,手在抖,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这是你哥当年给谁看病的钱?”吕桂兰盯着她,“你知道是不是?

徐秀英别过脸去,不吭声。

“秀英,咱们姑嫂这么多年,你跟我说句实话。”吕桂兰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你哥到底瞒了我什么?”

徐秀英的眼泪掉下来了。

“嫂子,哥他不是故意的。”她吸了吸鼻子,“他就是……就是太好面子了。”

“好面子就能骗我三十年?”

不是骗你。”徐秀英擦了擦眼泪,“他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徐秀英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吕桂兰坐在那里等着,空气中的沉默像一块石头。

“那个女人叫文慧。”徐秀英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是你哥年轻时候认识的人。她是个孤女,无依无靠的,你哥帮过她几回。后来她得了肺癌,没治了,临终前……求你哥照顾她的孩子。”

“什么孩子?”

就是立辉。

吕桂兰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脑袋嗡嗡响。

“你是说,立辉不是我的孩子?”

徐秀英点点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你哥当年……”吕桂兰声音发颤,“他是因为立辉才跟我分房的?”

“不是的,嫂子。”徐秀英抬起头,眼泪流了满脸,“哥他从来没碰过那个女人。他就是好心,看不得一个病危的女人和孩子没人管。后来你怀了,但孩子没保住……”她说不下去了。

吕桂兰脑子里乱作一团。

她的孩子没保住?可她明明记得自己生了个儿子啊。

不对,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了。她好像记得自己流产了,又好像是生了。这些年她一直告诉自己,她生了个儿子,儿子现在长大成人了,有媳妇了。

可如果孩子没保住,那她抱在怀里的那个婴儿是谁?

“嫂子。”徐秀英握住她的手,“哥他不想让你知道这事。他怕你知道了会难过,会觉得自己做不了妈妈,所以才……”

“所以他才骗我是他亲生的?”

徐秀英哭着点点头。

“那他跟我分房,也是因为这个?”

“那倒不是。”徐秀英犹豫了一下,“哥他分房,是因为他真的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好的病。他怕传染给你,才……”

“胃癌传染?谁告诉他的?”

“他听别人说的。”徐秀英低着头,“那时候村里有个说法,说胃癌会传染,他也不懂,就信了。”

吕桂兰坐在那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这个窝囊的男人,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连胃癌传染这种鬼话都信了,也不问问她信不信。

“还有那张收据呢?”她问,“三千块钱,他给谁看病了?”

徐秀英咬咬牙:“是给那个女人的。她快不行了,需要住安宁病房,哥凑了三千块钱帮她安排了。”

“那他为什么要写上我的名字?”

“哥说……”徐秀英声音越来越小,“哥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小心看到了,会觉得是你看病的钱,不会多想。”

吕桂兰冷笑一声,眼泪却流得更厉害了:“他这个人,心里想什么都不说,就知道自己乱猜。”

徐秀英握着她的手:“嫂子,哥不是好东西,但他不坏。他就是太笨了,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

04

吕桂兰在医院陪了三天,徐辉的病情稳定下来了。

周医生说胃出血的原因找到了,是长期的胃溃疡加压力太大造成的。只要按时吃药,好好调养,几个月就能恢复。

但徐辉的情绪很不稳定。

他总是一个人发愣,有时候看天花板能看两个小时不动。

护士来量体温,问他问题,他半天才反应过来。

吕桂兰给他剥了个橘子,他就那么拿着,也不吃,就那么看着。

“你咋了?”她问。

“没事。”他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我想出院。”

“医生说得再住几天。”

我不想住。”他的声音有点急,“这地方花钱太多了。

咱们有医保,你怕啥?

徐辉不吭声了。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是个大太阳天,阳光照进来,他的脸却阴沉沉的。

吕桂兰知道他心里有事,但他不说,她也不问。这些年她学精了,问也问不出来,问多了他反而躲得更远。

下午三点多,杨晓雯来送饭。她带了小米粥和两个素包子,放在床头柜上。

“爸,您吃点东西。”杨晓雯把粥碗端起来,徐辉接过去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吃不下去。”

“您多少得吃点。”杨晓雯看看吕桂兰,使了个眼色,“妈,你出来一下。”

吕桂兰跟着儿媳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杨晓雯压低声音说:“妈,我昨天整理病历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

“爸的血型是AB型,立辉的血型是O型。”杨晓雯又迟疑了一下,“这个,好像……不对。”

吕桂兰心里一沉,这事她已经知道了,但她没准备这么快让儿媳知道。

“你还告诉谁了?”

就告诉您了。”杨晓雯看她脸色不对,“妈,你们家是不是有其他亲戚?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吕桂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她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不是亲生的?

说她跟丈夫分房睡了三十年,到现在才知道丈夫瞒了她多少事?

“妈?”杨晓雯看她脸色发白,赶紧扶住她,“您没事吧?”

“没事。”吕桂兰摆摆手,“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可是——”

“我说了,我来处理。”吕桂兰的语气很坚定,不容反驳。

杨晓雯看着婆婆苍白的脸,心里有点心疼,但也不好再问。她点点头,转身回了病房。

吕桂兰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却沉甸甸的。她记得徐秀英说的那些话:那个叫文慧的女人,那个三千块钱的收据。

那孩子,真的是文慧的?

她摸出手机,给徐秀英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又打了一遍,响到第三声,才通了。

“嫂子?”徐秀英的声音有点慌,“咋了?”

“你给我说实话,”吕桂兰说,“立辉到底是谁的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秀英,你要是不说,我明天就去医院验DNA。”

“别,嫂子。”徐秀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说,我全说。”

“立辉……确实是文慧的孩子。”徐秀英说,“文慧是哥年轻时候认识的,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她就是个孤女,爹妈都没了,哥看她可怜,帮过她几回。后来她男朋友跑了,她一个人怀着孩子,又查出了肺癌,走投无路了,才来找哥帮忙。”

“哥那时候刚跟你结婚,他不想让你知道这事,就偷偷帮她把孩子生下来,安置在了福利院。后来你流产了,哥看不得你难过,就去福利院把孩子抱了回来,说是咱们的。”

吕桂兰握着电话,眼泪往下掉。

“那三十年前的病历呢?”她问,“那三千块钱是怎么回事?”

“病历是你怀孕的时候,哥怕你身体不好,偷偷替你做的检查。那三千块钱是帮文慧住院的费用。”徐秀英说,“哥他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了,他那个人,就是不肯跟别人分担。”

“那他跟我分房呢?也是因为这个?”

“分房的事,跟文慧没关系。”徐秀英说,“哥他真的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好的病,怕传染给你,才躲着你。他那个毛病……他自己也说不出口。”

“那他现在治好了吗?”

“应该是治好了吧。”徐秀英说,“去年他告诉我,说有个老中医给他开了药,吃了半年,好了。但他说不好意思再回去睡你那屋,不知道怎么开口。”

吕桂兰挂断电话,站在走廊里,浑身发凉。

这三十年,就因为他不好意思开口,他们就一直这么耗着?

她想起徐辉说的那句“立辉是你儿子,我发誓”,想起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翻那些医书,想起他每年偷偷去医院做检查。

这个人,到底是有多笨,才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子?

她走回病房,推开门,看到徐辉还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有点红。

“你哭了?”她问。

“没哭。”他别过脸去,“空调太干了,眼睛不舒服。”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全是老茧,跟她印象中的一样。

“徐辉。”

“嗯?”

“咱们离婚吧。”

徐辉一下子转过头来,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说啥?”

“我说,离婚。”吕桂兰看着他,“你瞒了我三十年,现在也没啥好瞒的了。咱们不如痛快点,把婚离了,各过各的。”

“不是,我——”徐辉急了,“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怕我知道?怕我知道了会难过?会生气?会看不起你?”吕桂兰的声音很平静,“徐辉,你没把我当老婆,你把我当客人。”

徐辉愣在那里,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客人走了你客气客气,客人回家了你就关门过日子。”吕桂兰说,“这三十年,你把我当客人一样供着,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不让我掺和。你觉得这样做是为我好,但你问过我吗?我想不想当这个客人?”

徐辉低下头,肩膀在抖。

“桂兰,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吕桂兰松开手,“你好好养病,出院了咱们去民政局办手续。”

她站起身,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徐辉在哭。那个倔了一辈子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05

吕桂兰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徐辉哭的样子。

她这辈子最受不了他哭,结婚那天他迎亲的时候哭了,她以为是高兴。

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可能就在想怎么瞒她了。

第二天早上,她去医院的时候,徐辉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上,眼睛又红又肿,估计也是一夜没睡。看到她进来,他低着头,不说话。

吕桂兰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是小米粥。她盛了一碗,递给他。

他没接。

“吃点东西。”她说,“人是铁饭是钢。”

“桂兰。”他抬起头,“我不想离婚。”

“那你跟我说实话。”

“我说。”

徐辉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喉咙动了半天,才开口。

我那年在外面跑车,路过一个小县城,看到路边有个女的躺在那里,肚子鼓得老高,像是要生了。”他说,“我停下来看了看,她身边连个人都没有。我就把她送到了医院,垫了医药费。

“那个女人叫文慧?”

徐辉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秀英跟我说的。”

徐辉低下头:“她跟你说了多少?”

“全说了。”吕桂兰看着他,“你帮她生了孩子,帮她安置了孩子,还帮她出了丧葬费。后来我流产了,你把孩子抱回来,说是我生的。”

徐辉的眼圈又红了:“桂兰,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怕你难过。”徐辉说,“你那么想要一个孩子,我也想要。那个孩子没了,你哭了好久,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正好文慧跟我说,她快不行了,孩子没人管,我就……”

“你就把孩子抱来了?”

徐辉点头:“我想着,反正你跟我也生不了,不如……

“什么叫我跟你也生不了?”

徐辉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那会儿身体出了毛病,医生说以后可能……

吕桂兰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的。

“那你怎么不去治?”

“我去治了。”徐辉说,“治了两三年,花了不少钱,也没好。后来我就放弃了。我想着反正你有了立辉,也算有个孩子了,我就……”

“你就觉得可以不用管我了?”

徐辉低着头,不说话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

吕桂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不是因为不爱她,而是因为觉得自己不配。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烂了,配不上她了。他觉得她应该找个更好的男人,但他又舍不得她,所以就一边躲着她一边对她好。

他这个人,心里全是结,一个结套着一个结,把自己困在里面出不来。

“嗯。”

“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徐辉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感受?”

“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事,你觉得是为了我好,但我这些年不是活在幸福里,是活在糊涂里。”吕桂兰说,“我不知道你身体出了毛病,我以为你是不爱我了。我不知道立辉的身世,我以为是老天爷可怜我,给了我这个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像个傻子一样过了三十年。”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吕桂兰打断他,“但你这种做法,比故意的还伤人。你把我当外人,什么都不跟我说,你觉得这样我就会开心吗?”

徐辉低下头,眼泪掉进了粥碗里。

我知道错了。

“你错在哪儿了?”

“错在……没把你当自己人。”

吕桂兰看着他,眼泪也掉下来了。

“徐辉,咱们结婚三十五年了。如果这三十五年你都不把我当自己人,那咱们还能再过下去吗?”

徐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能。”

“能?”

“能。”他握住她的手,“以后什么都跟你说。”

吕桂兰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疼。她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他,但她知道,她舍不得他。

“你先把病养好。”她抽回手,站起身,“我去跟医生说一声,让他再给你开点药。”

“桂兰。”徐辉叫住她,“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哪句?”

“离婚那句。”

吕桂兰站在门口,没回头。她站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先把病养好吧。”

门关上,她靠在走廊的墙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还是舍不得他。

06

徐辉住院第七天,吕桂兰终于从他嘴里听到了完整的故事。

那天下午,徐秀英带着一个信封来了医院。信封里装着文慧写给徐辉的信,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很瘦,瘦得皮包骨。她靠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个女人就是文慧。

“她走的时候,立辉才三个月。”徐辉看着照片,声音很低,“她拉着我的手,说让我一定把孩子养大。”

吕桂兰接过信,手指发颤。信纸已经发黄了,边缘都卷了起来。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写的。

“徐大哥:

写了一封信给你,不知道该咋开口。我这辈子没啥亲人,就你对我好。我快不行了,孩子才三个月,我不能带他走。你帮帮我,把娃娃带大。

我知道你跟嫂子刚结婚,日子也不宽裕。我不求你干啥,就是求你把娃娃放在谁家养都行,别让他成孤儿。我没钱给你,下辈子当牛做马还你。

谢谢你。你要好好的,别为我难过。

文慧”

吕桂兰把信看完,眼泪打湿了纸。她抬头看着徐辉,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想着她怪可怜的。”徐辉说,“她男朋友跑了,爹妈都没了,得了肺癌也没钱治。”他顿了顿,“我要是也不管她,孩子就只能送孤儿院。

“然后你就把孩子抱回来了?”

“不是我抱回来的。”徐辉说,“我本来打算把孩子送到乡下一个亲戚家寄养。但你流产之后,天天哭,我看不下去了,就把孩子抱回来了。”

吕桂兰想起那段日子。

她确实流产了。

怀了五个月的时候,可能是她太大意了,骑车出门摔了一跤,孩子没了。

她哭了一个月,眼睛都快哭瞎了。

有一天徐辉抱着一个婴儿回来,说是医院的弃婴,医生问他要不要,他就抱回来了。

她那时候高兴坏了,根本没多想。

“你呢?”她问,“你有什么感受?”

徐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觉得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什么?”

“对不起你没了孩子,对不起我抱了个孩子回来骗你,对不起我身体出了毛病,没法……”他顿了顿,说不下去了。

吕桂兰看着他,心里疼得厉害。这个男人,心里装了多少事啊。他一个人扛着这些,一个人消化这些,几十年都不说,憋在心里,憋成了病。

“你那个病,治好了?”

徐辉点点头:“去年找了个老中医,吃了半年药,好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徐辉低下头:“我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说。”他的声音很低,“我怕你觉得我是个废人。”

吕桂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很烫,全是汗。

“你不是废人。”她说,“你是我老公。”

徐辉抬起头,眼睛通红。

“桂兰,你真的不怪我?”

“怪我。”她说,“但我更怪我自己。这三十年,我要是多问你几句,多关心你几句,也不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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