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小说我仔细思考过了,要把大纲里的冲突和情感都拉满。你放心,我会完全按照你的要求来写。
妻子刚过头七,岳母就把遗像砸在我脚边。
玻璃碴子划破脸,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她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扔出门外,嘴里骂着难听的话。
彭大强在旁边推我,彭三刚要动手。
我蹲在雨里,抱着妻子的遗像,浑身发抖。
那会儿我想,这辈子再也不会踏进这个家门。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债,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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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妻子是在春天走的。
那天医院走廊里特别安静,我握着她的手,感觉温度一点一点从她指尖抽走。
她到最后都没闭上眼,就那么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放心不下她妈,也放心不下我。
岳母在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三个儿子站在旁边,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彭大强皱着眉头抽烟,彭二勇低头玩手机,彭三刚靠在墙上打哈欠。
那会儿我还天真地以为,这个家虽然对我不好,但至少还是个家。
头七那天下着大雨。
我正在收拾妻子的遗物,岳母带着三个儿子闯进来。她眼睛红肿,一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扫把星,克死我女儿,还有脸住在这儿?”
我说:“妈,这房子是我和晓雪一起买的。”
“放屁!”岳母抄起妻子的遗像砸过来,“你一个上门女婿,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遗像框的玻璃碎了,划在我脸上。
我蹲在地上捡碎片,手被划出血也没觉得疼。
彭大强一把抓住我衣领,把我往外拖。
彭三刚从后面踹了我一脚,说我早就该滚了。
我没还手。
看着散落一地的衣服,还有那些我和妻子一起用过的东西,我突然觉得特别累。
我弯腰抱起妻子的骨灰盒,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一步一步往外走。
岳母在身后骂:“把骨灰盒放下!那是我女儿的!”
我没回头。
“放下!你听见没有!”
我已经走到楼下了。
雨很大,浇得我睁不开眼。
邻居们都躲在窗户后面看,没人出来说一句话。
我蹲在小区门口,把骨灰盒护在怀里,任雨水从头浇到脚。
隔壁王婶后来告诉我,岳母那天在楼上骂了很久。
骂我不识好歹,骂我克死她女儿,骂我是外姓人。
王婶悄悄塞给我一把伞,叹了口气:“建忠啊,别太难过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后来我在城中村租了个房子,一个月的房租三百块。
房子不大,就一间,但能放下妻子的骨灰盒。
我把骨灰盒摆在桌子上,每天擦一遍灰,跟她说说话。
邻居们都说我疯了,说人都死了还供着干嘛。我不理他们,该怎样还怎样。
这世上的事,有些人永远都懂不了。
02
城中村的夏天特别难熬。
房子闷热,没空调,晚上躺在床上汗流浃背。
我靠打零工维生,今天帮人卸货,明天给人搬家,后天去工地搬砖。
一天下来累得浑身疼,但夜里还是睡不着。
一闭眼就看见妻子的脸。
她走的那天穿的是我给她买的那件碎花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唇上还涂了点口红。
她说去医院也要体面。
那时候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但那件裙子穿在她身上,还是很好看。
我翻个身,看着墙上妻子的照片发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有时候我想,我这辈子大概是完了。没有妻子,没有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活着也就那么回事。
那天我在菜市场帮人卸货,正弯着腰搬箱子,突然听见有人喊我名字。
我抬头一看,是彭大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旁边还跟着个年轻女人,应该是他新找的对象。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欠揍。
“哟,张建忠啊,怎么在这儿搬货?”他绕着走了一圈,“你这混得也太惨了吧?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我没理他,继续搬箱子。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告诉你,我妈把房子都给我们哥几个分了,你一分钱也别想要。你要是识相,就别再来我们彭家添乱。”
我直起腰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毛巾擦了擦汗,转身去搬下一个箱子。
他在后面喊:“听见没有!”
我头也不回。他又喊:“就你这怂样,活该一辈子当上门女婿!”
周围的人都扭过头来看我。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同情的,有好奇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我没停下,也没回头。
搬完最后一个箱子,我领了八十块钱,去路边摊吃了一碗面。
那天夜里,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把妻子的日记本翻出来看。
她的字迹很秀气,像她的人一样温柔。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建忠,我妈不懂事,你别怪她。”
我看了很久,慢慢合上日记本。
窗外有个醉汉在骂骂咧咧,隔壁夫妻在吵架,楼下有孩子在哭。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吵得我头疼。我关灯躺下,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
这世界上没人在乎我。
也没人知道我有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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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沉,梦里又看见妻子了。
她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碎花裙子,对我笑。
她说:“建忠,你怎么瘦了?”我伸手想去拉她,她突然就不见了。
我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天还没亮,我索性不睡了,起来看着妻子的照片发呆。
老赵就是在那天来的。
他是以前厂里的工友,六十多岁了,退了休在家闲不住,隔三差五来看看我。他一进门看到我那副样子,叹了口气坐下来,掏出烟递给我。
我问:“有事?”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说话。
我等着他说下去。
他抽了半根烟才开口:“你岳母,住院了。尿毒症,我听说了。三个儿子谁也不管,老太太一个人去医院做透析,半道吐了一路,还是公交司机送她去医院的。”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彭大强说没钱。彭二勇在外地,说单位忙请不了假。彭三刚更绝,直接关机,谁都找不着。老太太现在一个人躺在医院,没人照顾,我看……挺可怜的。”
老赵说完,猛吸了一口烟。
我心里翻腾得厉害,但没说话。老赵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墙上妻子的照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建忠啊,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可她毕竟是你丈母娘,也是晓雪的妈。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着,看着妻子的照片,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声音:去,不去,去,不去。
去的话,当年那口气怎么咽得下?
不去的话,妻子临终前那双眼睛又怎么忘得了?
我把妻子的日记本翻开,又合上,翻开又合上。
最后我站起来,穿上外套,推门出去了。
深秋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站在出租屋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深吸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岳母现在,还认不认我。
04
我到医院的时候,正赶上吃午饭。
病房在三楼,走廊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听见里面一个护士在说话:“阿姨,您自己吃不了就别硬撑,要不要我叫人来帮忙?”
没人应声。
又过了一会儿,护士出来了。看见我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你找谁?”
我说:“我来看看304的彭秀珠。”
护士上下打量我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我张了张嘴,“亲戚。”
护士没再问什么,侧身让我进去了。
病房不大,三张床,岳母住在靠窗的那张。
她背对着门口,正艰难地撑着身子想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手抖得厉害,杯子在手里晃来晃去,水洒了一桌子。
我轻轻走过去,伸手把杯子接过来,递到她嘴边。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
看见我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杯子“啪”掉在床上,水溅了我一身。
我们俩就那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她还是那个样子,但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
脸瘦得脱了形,眼窝深深凹下去,颧骨高得吓人。
露在外面的一双手,皮包骨头,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整张脸都透着一股灰败的颜色。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来了?”
我说:“听说您住院了,来看看。”
她别过头去,不看我。但眼角湿了。
我把杯子重新倒满水,放在她手边。又去打了热水,拧了条热毛巾递给她。她顿了顿,接过去擦了一把脸,然后低着头不说话。
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你瘦了。”
我没吭声。
她又说:“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说:“还行。”
她看着窗外,声音低低的:“我不好。这病折磨人。三个儿子没一个管我,我一个人来做透析,回去也是一个人。我不怨他们,是我自己没教好。”
我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建忠,我对不起你。”
我没接话,起身去给她倒了杯热水。
那天下午,我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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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岳母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一个人来做透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厕所。
护士看她可怜,有时候会帮她一下,但护士也忙,顾不过来。
邻床的病友家属偶尔帮一把,但人家也有自己的事。
我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熬汤,然后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到医院。
到了先帮她擦脸、梳头,然后喂她吃早饭。
吃完饭陪她去透析,一下就是四个小时。
透析的时候她经常恶心、呕吐,我就拿盆接着。
她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吐完,红着眼睛说:“你把盆放着,我自己来。”
我没让,继续端着。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又说:“建忠,你让我自己去吐吧,脏。”
我说:“您别说了。”
她不说话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枕头上。
透析完她浑身没劲,我得扶着她走回病房。
她轻得很,我一只手就能把她扶起来。
以前她可壮实了,一顿能吃两大碗饭,拎着东西走路带风。
现在瘦成这样,走几步就得歇一下。
她手上的皮肤薄得像纸,一按一个印,半天消不下去。胳膊上都是针眼,新旧交错,紫一块青一块。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一天晚上,我在病房里收拾东西,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手冰凉冰凉的,骨头硌得我手心疼。
她声音抖得厉害:“建忠,你怎么……怎么还愿意来照顾我?”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配。”她说,“以前那么对你,赶你出门,还摔了晓雪的遗像……”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白发,看着她又瘦又皱的手,看着枕头上的泪痕。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被吹起来又落下。
我想起妻子走的那天,走廊里也是这样的风。
“因为晓雪临走前,让我照顾好您。”我说。
她哭得更凶了。
后来她从枕头底下摸索了半天,摸出一张泛黄的存折,塞到我手里。
我低头一看,存折的封皮都磨破了,翻开来,上面的余额让我一下子没喘上气来。
四百多万。
户主是她的名字。
“建忠,”她声音沙哑,“这钱,是你们夫妻的。我瞒了一辈子,今天我该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