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嗓子发干。
沈知意捏着那张B超单，手指微微发抖。怀孕三个多月，单子上那个小点还看不出人形，但她已经能感觉到它在动。
她本应该开心。结婚三年，她盼这个孩子盼了多久。
可当她走出妇产科诊室，抬头看到的画面，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走廊尽头，顾北辰扶着周敏儿的腰，正小心翼翼往产科走。周敏儿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脚上是一双平底鞋。
顾北辰一手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护在她后腰。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扶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沈知意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肚子，又看看手里的B超单。再抬头时，周敏儿正好回头，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沈知意一辈子都忘不了。
得意，炫耀，还有一丝挑衅。
顾北辰顺着周敏儿的目光看过来，看到沈知意时，脸色瞬间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知意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陌生。她笑了笑，转身往电梯走去。
手里的B超单，被她捏成了一个团。
01
沈知意嫁进顾家三年，三年里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女人。
顾北辰家世好，人长得也帅，婚前追她的时候，那叫一个上心。
每天接送上下班，周末带她去吃好的，过节送花送礼物。
沈知意的闺蜜罗嘉怡都说她被下了迷魂汤。
沈知意也觉得是的。
她从小跟着父亲长大，母亲走得很早，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一辈子没给她买过像样的东西。
顾北辰的出现，让她觉得自己被人捧在手心里了。
结婚那天，顾北辰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沈知意哭得稀里哗啦。
可现在想想，那些话，也许他早就对别人说过了。
事情是从半年前开始变的。
顾北辰开始频繁加班。一开始是每周两三天，后来变成每天。回家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凌晨才进门。
沈知意问他怎么了，他说公司忙，有个大项目要谈。她信了，还给他炖汤送到公司去。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提着保温盒站在顾氏集团楼下，保安说顾总早走了。
她打电话，没人接。
发消息，过了两个小时才回了一条：“还在开会，你先回去。”
沈知意站在楼下，看着大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她没多想，只觉得丈夫辛苦。
后来，顾北辰连家都不怎么回了。
她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她，他烦躁地说：“你烦不烦？我每天在外面这么累，你还要查岗？”然后摔门走了。
那一摔，把沈知意的心摔碎了。
但沈知意还是没往坏处想。她觉得也许是压力大，也许是更年期综合征——虽然他才三十出头。
真正让她起疑心的是那次洗衣服。
顾北辰的衣服他有专门的洗衣服务，从来不让她碰。可那天洗衣公司的人没来，他换了衣服就往外跑，把一件白衬衫扔在脏衣篮里。
沈知意准备送去干洗，拿起衣服时，闻到一股香味。
女人的香水味。
她愣在那里，盯着那件白衬衫发呆。领口有一个淡淡的唇印，是那种很艳的口红色号。沈知意从来不涂那种口红。
她拿着那件衬衫，坐了一下午。她想等他回来问清楚，想听他解释。
可那天晚上，顾北辰又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她把衬衫放回脏衣篮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此后几天，沈知意开始偷偷留意丈夫的行踪。
她发现顾北辰的手机换了密码，以前是她的生日，现在是别的数字。
她还发现他车里有一双女式拖鞋，粉色的，一看就不是她的。
她失眠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跟着他的车出了门。
跟了一个星期，她终于见到了那个女人。
那天是周末，顾北辰说公司有事要出去。沈知意打了辆车跟在后面。车子一路开到城东的碧水湾小区，一栋高层住宅楼下，一个女人已经等在那里。
女人长得不算漂亮，但很会打扮。穿着一件碎花裙子，脸上的妆画得很精致。看到顾北辰的车，她笑着跑过来，钻进副驾驶。
顾北辰俯身亲了她一下，两人有说有笑地开车走了。
沈知意坐在出租车里，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车。司机问她跟不跟，她咬着嘴唇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哑着嗓子说：“跟。”
那天顾北辰带着那个女人去了商场，去了电影院，去了西餐厅。
两人手牵着手，说说笑笑。
那女人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比沈知意和他还要亲密。
沈知意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指甲嵌进掌心，咬破了下唇。她多想冲上去，想质问，想扇他们一人一巴掌。
但她没有。
她太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她是顾北辰的老婆，顾家的儿媳妇。
她如果闹了，丢的是整个顾家的脸。
公婆会怪她不懂事，父亲会担心她受委屈，邻居朋友们会看笑话。
她只能忍着。
回到家里，沈知意坐在沙发上发呆。保姆王妈给她端来一杯水，小声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沈知意摇摇头，说你下班吧。
王妈走了之后，沈知意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她看着墙上的结婚照，照片上的自己笑得真甜。那时的她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用再吃苦了。
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苦，只有结了婚才知道。
02
沈知意不是一个只会忍的人。
第二天，她开始偷偷查那个女人的底细。
她翻了顾北辰的手机。密码她试了几次就解开了——是那个女人生日。沈知意在心里冷笑，这男人做贼都不用心。
手机里有那女人的照片，都是顾北辰拍的。
有些是在家里，女人穿着睡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有些是在外面，女人挺着肚子，他蹲在她旁边，手放在她肚子上。
沈知意一张一张翻着照片，手指划过屏幕，指甲差点折断。
她查了那女人的名字：周敏儿，今年三十岁，和顾北辰是高中同学。
两人交往过，后来分手了。
分手的原因，据说是周敏儿家里嫌顾北辰家不够有钱。
可现在，顾家有钱了，她回来了。
沈知意还查到了周敏儿住的地方——碧水湾9栋1602，房子在顾北辰名下。
去年买的，全款两百多万。
沈知意记得去年顾北辰说公司资金周转不开，让她把婚前攒的三十万都拿出来帮衬。
她二话不说就转了，现在想想，那笔钱大概也花在了周敏儿身上。
最让沈知意受不了的是周敏儿的朋友圈。
那女人几乎每天都在发动态：去产检了，顾北辰陪着；吃好吃的了，顾北辰买的；买新衣服了，顾北辰结账；晚上睡不着，顾北辰哄着。
每一次发动态，都会配上一张照片。照片里的顾北辰笑得灿烂，是沈知意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沈知意把那些动态截图保存下来，存了一个文件夹，密码是她和顾北辰的结婚纪念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这些，也许是想留个证据，也许是想让自己死心。
那天晚上，沈知意决定了。
她要和顾北辰好好谈一谈。
她做了一桌子菜，都是顾北辰爱吃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生蚝。她还特意去买了一瓶红酒，把自己打扮了一下。
她想好了一肚子话要说：老公，你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只要你收心，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咱们好好过日子。
沈知意坐在餐桌前等着，从晚上六点等到十点。菜凉了，她去热一下；又凉了，再去热一下。热了凉，凉了热，来回三次。
她拿起手机发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等了半小时，顾北辰回了一条：“忙，你先睡。”
沈知意放下手机，看着满桌子菜发呆。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又吐了出来——太咸了，盐放多了。
她把排骨倒进垃圾桶，把鱼倒进垃圾桶，把生蚝倒进垃圾桶。碗碟摔得叮叮当当，她不管了，她坐在厨房地上哭了起来。
王妈听到声音跑过来，看到她坐在厨房地上哭，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问她怎么了。沈知意摇摇头，说没事，让王妈别管她。
王妈没走，蹲在旁边看着她。
她小声说：“太太，你别哭了，哭多了伤身子。”
沈知意抬起头，红着眼睛问：“王妈，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王妈叹了口气：“太太，你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有人不懂得珍惜。”
沈知意听到这句话，哭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顾北辰凌晨三点才回家。
沈知意坐在客厅里等着，他推门进来，看到她坐在那里，愣住了。
“你怎么还不睡？”
沈知意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北辰，我们聊聊。”
顾北辰皱眉：“很晚了，明天再说吧。”
“不行。”沈知意站起来，“今天必须说清楚。”
顾北辰不耐烦地坐到沙发上，看着她：“说，你要说什么？”
沈知意张了张嘴，想说周敏儿的事，想说我什么都知道了。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丈夫疲惫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在这儿等他回来，可他根本不稀罕。
“算了，没事。我睡了。”
沈知意转过身，往卧室走去。
身后传来顾北辰的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知意顿了一下，却没回头。
她关上卧室门，背靠着门板，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能有什么事瞒着他？是他有事瞒着她。
03
沈知意去了一趟碧水湾。
那是周末下午，她一个人开车去的。到了小区门口，保安问她找谁，她说是业主的太太。保安看了她一眼，让她登记。
沈知意没去9栋，她坐在小区的长椅上，远远看着那栋楼。
她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想看看周敏儿长什么样？想问问她为什么要抢别人老公？还是想亲眼看看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她坐了半个小时，看到周敏儿下楼了。穿着孕妇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走到小区的菜鸟驿站取快递，几个快递箱，不大，但走起路来有些吃力。
沈知意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周敏儿取完快递往回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她回头，看到沈知意，愣了一下。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四目相对。
周敏儿先反应过来，笑了笑：“你是沈知意吧？”
沈知意没说话。
周敏儿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比我以为的漂亮。”
沈知意还是没说话。
周敏儿又笑了笑：“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北辰的？他今天不来。”
沈知意此刻终于开口了：“你就是周敏儿？”
“对，我是。”周敏儿笑了笑，“你不是查过我了吗？”
沈知意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手心里。
“你知道他是结了婚的人，对吧？”
“知道。”周敏儿点头，脸上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我知道他结婚了，但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
“不在乎。因为他心里的人是我，不是你。他娶你，不过是因为你比较适合当老婆。懂事、听话，不会给他惹麻烦。”
沈知意愣在那里，一时间说不出话。
周敏儿继续说：“你别生气，我说的是实话。你跟北辰结婚三年，他给你买过什么？房子？车子？名牌包？他舍得吗？可我怀孕才五个月，他已经给我买了房、买了车、卡随便刷。你觉得在他心里，谁重要？”
沈知意听到这里，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
“你……你都怀了五个月了？”
“对，五个月了。”周敏儿摸着肚子，“是个儿子。北辰可高兴了，说等孩子生下来，就跟你离婚娶我。”
“他跟你说的？”
“当然。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
沈知意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看着周敏儿，说：“那恭喜你了，祝你心想事成。”
说完，她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周敏儿的声音：“沈知意，你也别怪他。男人嘛，都一样。你对他好，他就觉得你烦；你不理他了，他又追着你跑。你如果不甘心，就学着也对他坏一点。”
沈知意没回头，她快步走出小区，钻进车里。
坐到驾驶座上，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在发抖。她握紧方向盘，深呼吸了几下，还是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哭了起来。
哭了很久，她才抬起头。
她拿出手机，给罗嘉怡打了个电话。
“嘉怡，帮我找个律师。”
“怎么了？”
“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好，我认识一个专打离婚官司的律师，明天我带你去见她。”
沈知意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
她看着碧水湾那栋楼，看着1602的窗户，突然觉得自己好傻。
三年——她用了三年时间，才知道自己嫁了个什么样的人。
04
第二天，罗嘉怡陪着沈知意去见律师。
律师姓李，四十多岁，专打离婚官司。她看了沈知意的情况，问她有没有证据。
沈知意把手机里的截图和照片翻出来给她看。
李律师看着那些照片，皱了皱眉：“这些证据有用，但还不够。我们要证明他存在重大过错，最好是能拿到他在外养女人的切实证据。”
“什么才算切实证据？”
“比如两人同居的证明，他给周敏儿买房买车的转账记录，两人承认有关系的录音。你看能不能想办法拿到这些东西。”
沈知意点头：“我试试。”
李律师又说：“还有一件事，你必须先想清楚：你和他有没有共同财产？能分到多少？”
沈知意把家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房子是顾北辰婚前买的，车也是。
她婚前攒了三十万，后来顾北辰说公司周转不开，她转给了他。
婚后这几年，她没工作，靠顾北辰给家用。
她自己的钱都花在家里了。
李律师听完，叹了口气：“这情况对你很不利。婚前财产全是他名下，婚后你又没工作，能分到的有限。”
沈知意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省吃俭用，舍不得买好衣服，舍不得用贵的护肤品。她以为这样能让丈夫心疼她，结果呢？他给别的女人买了两百多万的房子。
罗嘉怡在旁边插嘴：“李律师，那顾北辰给周敏儿买房的钱，不算是转移婚内财产吗？”
“算。但问题是，我们要能证明这笔钱是从婚内财产里出的。这就需要拿到银行转账记录、购房合同之类的证据。这些东西，沈知意拿得到吗？”
沈知意想了想：“我可以试一下。顾北辰的电脑在家里，有时候他会忘记锁密码。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李律师点点头：“好。你快去快回，别让他发现。”
沈知意回到家，保姆王妈正在厨房做饭。看到她回来，笑着问她想吃什么。沈知意说不用了，她回来找点东西。
她走进书房，顾北辰的电脑开着，屏幕还亮着。她心跳加速，赶紧坐下来翻找。
电脑里有几个文件夹，其中一个是“购房资料”。
沈知意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碧水湾那套房子的合同、付款转账记录、房产证复印件。
房主名字写的是周敏儿，但付款的账号是顾北辰的个人账户。
沈知意赶紧把这些文件全部拷贝到U盘里。
她又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顾北辰和周敏儿的微信聊天特别多。她来不及一条条看，直接把聊天记录导出存好。
做完这一切，她退出电脑，关掉书房门。
她站在走廊里，心跳得厉害。她刚刚做的事，是这辈子从没做过的。但心里却特别痛快——她终于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意一边收集证据，一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照常给顾北辰做饭，照常问他辛不辛苦，照常在他面前笑。只是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以前的温度了。
顾北辰似乎也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有一天下班回来得早，问她最近怎么了。
沈知意笑着说没怎么，就是有点累。
顾北辰没再追问，转身去书房了。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慢慢收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几天她总觉得胃不舒服，吃什么吐什么，闻到油烟味就想吐。她以为是胃口不好，没太在意。
可那天早上，她刚起床就冲进卫生间吐了。
王妈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她脸色苍白，赶紧问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沈知意摇摇头：“没事，可能是胃不好。”
王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太太，你是不是有了？”
沈知意愣住了。
“什么？”
“你是不是怀孕了？”王妈小声说，“你这症状，跟我当年怀儿子的时候一模一样。晨吐、闻不了油烟味、浑身没力气。你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
沈知意摸着肚子，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怀孕？
她和顾北辰最后一次同房，是半年前了。那次之后，顾北辰再也没碰过她。他说太累，说压力大，说没心情。
那一夜，像是一场施舍。
如果真怀了，这孩子，怕是那夜的意外。
她去医院做了检查。
B超单出来了，怀孕三个多月。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之后，她就怀上了。
沈知意拿着B超单，坐在医院走廊里发呆。三个多月了，她一点感觉都没有。没有孕吐，没有反应，孩子安安静静地待在肚子里，像怕打扰她一样。
她摸着小腹，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她正要离婚，正要搬走，正要开始新的生活。
这孩子一来，她怎么办？
如果顾北辰知道她怀孕了，会不会抢孩子抚养权？
会不会以孩子为要挟，不让她离婚？
沈知意擦干眼泪，把B超单折好放进包里。
她决定先不告诉任何人。
可老天爷不给她机会安排一切。
她刚从医院出来，就看到顾北辰的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顾北辰扶着周敏儿下了车。
周敏儿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肚子比上次又大了些。她挽着顾北辰的胳膊，笑得一脸幸福。
顾北辰看到她，愣了一下。
沈知意也愣了。
四个人，站在医院门口，大眼瞪小眼。
05
周敏儿先反应过来，笑着说：“真巧啊，你也来医院看朋友？”
沈知意看着她，又看看顾北辰。
顾北辰的表情很难看。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能开口问：“你来医院做什么？”
沈知意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做个检查。”
“检查什么？”
“私事，不用你管。”
顾北辰皱眉：“沈知意，你到底怎么回事——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
“我神神秘秘？”沈知意笑了，“我可比不上你。”
周敏儿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沈知意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的火直往上窜。
但她忍住了。
她看着顾北辰，平静地说：“你放心，我没你那么多秘密。我来医院，就是做个常规体检。倒是你，顾总，什么时候这么闲了？有空陪别人来医院？”
顾北辰的脸色更差了：“沈知意，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的不对吗？”沈知意笑了笑，“那这位女士，是你们公司的同事？还是朋友？如果我没记错，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好像很眼熟啊？”
周敏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顾北辰的脸色也变了：“沈知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知意没说话。她从包里拿出那几张照片和B超单，在顾北辰眼前晃了一下。
顾北辰看到B超单，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是……”
“这是你的孩子，顾北辰。”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我怀了三个多月，跟你的时间完全吻合。你大半年没碰过我了，这孩子，你应该记得是哪一次。”
周敏儿的脸也白了：“你……你怀了北辰的孩子？”
沈知意看向她笑了笑：“怎么，只准你怀，不准我怀？还是说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怀你老公孩子的，只能你一个人？”
周敏儿说不出话，转身看向顾北辰：“北辰，你不是说你老婆不能生吗？你不是说她身体有问题吗？”
沈知意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
原来他早就想好了退路。
他告诉周敏儿自己不能生，所以周敏儿才肆无忌惮地插足。他告诉自己工作忙、压力大，所以不碰她。两边都骗，两边都瞒。
沈知意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顾北辰，你真厉害。”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三年了，我给你当老婆，给你家当儿媳妇，给你们顾家当保姆。结果呢？你在外面养女人，养私生子，还到处说我不能生。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医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多，都转头看他们。
顾北辰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你别在这里闹，回去再说。”
“回去再说？回哪去？回家？还是回碧水湾的小区？你想和陈氏夫妻在那房子里养小老婆，我成什么了？灰溜溜被扫地出门的原配？”
周敏儿被说得脸红，拉着顾北辰的袖子：“北辰，我们走吧，别跟她吵。”
沈知意看着她的举动，冷笑了一声：“走？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录音里，是周敏儿的声音：“北辰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肚子疼，你那个贱人老婆什么时候才跟你离婚啊？你要等她等到什么时候？我这肚子都藏不住了……”
录音外放得很清楚，周围的人全听到了。
周敏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指着沈知意声音都在抖：“你……你偷听我电话！”
“偷听？”沈知意笑了笑，“不是你打给我的吗？那天晚上我老公不接电话，我打过去，你接的。你说的话，我全录下来了。”
周敏儿被堵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顾北辰。
顾北辰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盯着沈知意手里的手机，声音压低：“沈知意，你这样做很难看。”
“难看？”沈知意笑了，“我早就难看了。被你骗了三年，忍了三年，漂亮不起来。顾北辰，我告诉你，今天我把话挑明了，咱们的婚姻，到此为止。”
她说完，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身后传来顾北辰的声音：“沈知意，你别走！你给我站住！”
沈知意没停。她快步走进车里，锁上车门。
发动车子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她趴在方向盘上，放声大哭。
三个多月的默默忍受，一个人的伪装笑脸，独自收集证据的心酸，在那一刻全部涌出来。
她恨自己太傻，恨自己太软弱，恨自己为这个男人付出了三年青春。
现在，是时候自己给了断。
06
沈知意回到家，一进客厅就愣住了。
顾北辰比她先到，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周敏儿站在他身边，脸色也不好看，但嘴角却藏着一丝得意的笑。
看到沈知意进门，顾北辰狠狠瞪着她：“你今天在医院门口做的事，让我丢尽了脸。我妈刚打电话来，问到底怎么回事。我爸气得饭都吃不下。你想干什么？毁了我们顾家的名声？”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他，却没说话。
周敏儿在旁边插嘴：“北辰哥，你别生气了，她也是气头上才胡说八道的。你们是一家人，好好说，别吵。”
沈知意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周敏儿，你是真厉害。人都欺负到家里来了，还要装好心。”
周敏儿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挤出一丝笑：“沈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跟北辰哥之间的事，别扯上我嘛。我也是被人利用的，以为北辰哥离了婚才……”
“以为他离了婚？”沈知意笑出了声，“他给你买房买车、给你养孩子、天天陪你去产检，你以为他离了婚？周敏儿，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不就是想让他离了婚娶你吗？装什么无辜？”
周敏儿被说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终于收了伪装冷笑了一声：“沈知意，你说得对，我就是想让他娶我。那又怎么样？他爱的是我，不是你这个黄脸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放手？非要让所有人都难堪吗？”
“我难堪？”沈知意笑了，“我三年青春、三年感情，被你偷了个干净，到底谁难堪？”
“那是你活该。”周敏儿毫不客气，“你管不住男人的心，就怪别人抢？沈知意，你搞清楚，不是我要抢他，是他自己找上我的。你不信，问他自己，是不是他先找的我？”
沈知意看向顾北辰。
顾北辰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
沈知意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断了。
“好，好。”她点点头，“你们厉害。我认输。”
她走进卧室，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王妈闻声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太太，你这是干什么？你别走啊，这事还能谈。”
“不能谈了，王妈。”沈知意摇头，“我忍了半年，不想再忍了。”
王妈红着眼眶说她去找老爷子来说说理。沈知意拉住她：“不用了。他爸他妈都管不了他，谁也管不了他。”
她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衣服。
顾北辰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你要去哪里？”
“你不用管。”
“你怀着我的孩子，能去哪里？”
沈知意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顾北辰，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拦我。你既然选择了她，就别假惺惺来关心我。”
顾北辰沉默了很久。
“孩子是我的，你得留下来。”
“留下来干什么？让她当后妈？还是让周敏儿的孩子当老大，我这个当原配亲生的只能做小？”沈知意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刺心。
顾北辰被堵得说不出话。
周敏儿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嫉妒。
她走到卧室门口，靠在门框上：“沈姐，你这话说得不对。孩子是无辜的，你怀着北辰的孩子，就是北辰的人。你放心，我不会欺负你。”
沈知意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这个站在门口的第三个人。
这个人穿着她男人买的衣服，住着她男人买的房子，挺着她男人的肚子，现在还要站在她的家里，装大方让着她。
“周敏儿，你知道吗？”沈知意笑了，笑得很温柔，“他娶我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你现在觉得你赢了，但总有一天，你会和他现在的原配一样。”
周敏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知意没再理他们，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经过客厅时，她看到了墙上的结婚照。照片上的自己甜得冒泡，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副笑容刺眼，她一点点也不留恋了。
她转过身，头也没回。
身后传来顾北辰摔东西的声音：“你给我站住！”
沈知意没回头。
她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进了电梯。
到了楼下，她才看到罗嘉怡的车已经等着了。罗嘉怡打开车门，看到她满脸泪痕，二话没说，抱住了她。
“别怕，有我呢。”
沈知意靠在她怀里，终于放声大哭。
07
沈知意搬进了罗嘉怡的公寓。
一间一室一厅的小户型，虽然小，但很温馨。罗嘉怡把主卧让给她住，自己睡客厅的沙发床。
安顿下来后，沈知意瘫在沙发上发呆。她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肚子动了一下，她吓了一跳，赶紧摸着小腹。
“宝宝，你也知道妈妈不开心吗？”
话一出口，眼泪又掉下来了。
罗嘉怡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看到她在哭，叹了口气：“别哭了，对宝宝不好。”
“我知道。”沈知意接过牛奶，“但我忍不住。”
罗嘉怡坐在她旁边：“我约了李律师明天见面，你下午有空吗？”
“有，现在天天都有空。”
“行，那明天下午两点，我陪你去。”
第二天下午，沈知意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李律师。
李律师听完，脸色严肃起来：“你做得对。这种男人不值得留恋，早离早解脱。但你现在怀孕了，情况就复杂了。你要想清楚——如果他要抢抚养权，你有把握吗？你目前没有稳定工作，从法律上讲，这是对你非常不利的因素。”
“我知道，但我不想让他碰我的孩子。”
“我明白。”李律师点头，“那我们要做好准备。第一，你要尽快找工作，证明你有稳定收入。第二，你要收集好他对你不利的所有证据。第三，你要想好，离婚后你打算怎么生活。”
沈知意点头：“我记住了。”
从律所出来，罗嘉怡陪她去了中介公司。
沈知意租了一间小房子，一室一厅，每个月租金两千。虽然不小，但总算有了自己的窝。她把家具一件件搬进去，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可日子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顺利。
顾北辰来找过她几次。
第一次是下午，她正在收拾新房子，听到有人敲门。她打开门，看到顾北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束花。
“知意，回家吧。”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跑错门了？你要找的人住在碧水湾。”
“我知道是我做错了。”顾北辰低下头，“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不接受。”
沈知意转身就要关门，顾北辰一把推住门：“你听我说完。我知道我混蛋，我对不起你。但孩子不能没有爸爸，我保证——”
“保证什么？保证以后不找她了？”沈知意看着他，“你告诉周敏儿，你要和老婆复婚，让她滚蛋，我就考虑原谅你。”
顾北辰沉默了。
沈知意看着他，笑了。
“顾北辰，你真让我恶心。你既想要老婆，又想要情人，两边都哄着，两边都不放手。你就不累吗？”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离婚。”沈知意看着他，一字一顿，“你给我的伤害，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离婚，孩子是我的，你该给的抚养费一分不能少。咱们以后各走各路，谁也别再打扰谁。”
顾北辰还想说什么，沈知意直接把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指甲嵌进掌心。
第二次见面，是在超市门口。
沈知意去买日用品，刚出来就看到顾北辰的车停在路边。他看到她，赶紧下车。
“知意，我知道你恨我。但孩子真的不能没有爸爸——”
“他是没有爸爸。在你心里，我生的孩子比不人家的孩子。”
沈知意拎着东西想走，顾北辰拉住她的胳膊：“你别走，你听我说——”
“放开我。”
“沈知意——”
沈知意挣扎了两下甩不开他，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顾北辰，你再拉我一下，我就报警。我说到做到。”
顾北辰看到她眼里的决绝，终于松开了手。
沈知意捡起地上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三次来找她，是罗嘉怡打电话来骂她的。
“你在哪儿？”
“在我妈家。”
“你疯了？你妈有心脏病，你不知道？你天天不回家，她急得吃不下饭，你还要不要这个家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女人哭泣的声音。
沈知意听到那个声音，眼泪也掉了下来。
那是她婆婆王淑婷的声音。
王淑婷在电话里哭着说：“知意，你别走，我知道北辰对不起你。但你肚子里还有我们顾家的骨肉啊。你要是真走了，孩子怎么办？你一个人怎么养啊？回来吧，妈做主——”
沈知意听着这些话，心里也是酸楚。
她对婆婆一直是有感情的。这几年对她真心的，除了父亲和王妈之外，就是婆婆了。但婆婆再好，也管不了那个被宠坏的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