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伦敦最贵的富人区,有一家中餐厅,墙上挂的不是财神爷,是安迪·沃霍尔的真迹。菜单封面是爱马仕定制的,端盘子的服务员清一色意大利帅哥,穿阿玛尼。
桌上只摆刀叉,不给筷子。一顿饭吃下来,账单能让普通白领心跳加速。这家店叫Mr. Chow,老板是个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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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西方社会,华人被默认只能干洗衣店和廉价外卖的苦力活,很少有白人会对一个中国人用“先生”这个称呼。周英华偏要用一家餐厅,把这个尊称挣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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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执念,得从他13岁那年说起。1939年,周英华出生在上海长乐路一栋阔气的花园洋房里。
他父亲周信芳,京剧麒派的开山祖师,和梅兰芳并称“南麟北马”,是当年戏曲界的绝对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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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裘丽琳出身上海裘天宝银楼,正经的豪门千金,交际手腕和理财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厉害。
周家的日子过得极为考究,家里同时养着中餐和西餐两位私厨,吃西餐用的桌子是从拍卖行买回来的桃花心木长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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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英华是家中幼子,从小体弱多病有哮喘,被全家捧在手心里。他没怎么正经读过书,整天跟着父亲泡在戏园子里,看戏服上的刺绣怎么走针,听锣鼓点子怎么起落。
这段浸泡式的童年美学教育,后来被证明价值连城。1952年,裘丽琳做了一个狠心的决定:把13岁的周英华和16岁的姐姐周采芹送上了开往英国的客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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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太急,两个孩子连行李都没收拾齐整。这一走,就再没能以同样的身份回来。50年代的英国,对一个十几岁的中国小孩谈不上友好。
偏见是明摆着的,华人在社会食物链的底端,这是当时的现实。周英华后来考进了伦敦圣马丁艺术学院,学绘画和建筑,一心想当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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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画展办不了,画廊不收华人的作品,靠画画吃饭这条路在那个年代基本走不通。
为了活下去,他拍过电影,在《007》系列里露过脸,算是最早一批出现在好莱坞大银幕上的华人面孔。
他还开过理发店,做过室内设计。渐渐地,他在伦敦混出了一点名堂,留长发、蓄胡子、穿天鹅绒中式外套、开深蓝色宾利敞篷车,成了时尚圈里一个有辨识度的角色。
但这些都不是他真正想干的事。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凭什么中国人在这里只能低人一等?1968年情人节,第一家Mr. Chow在伦敦骑士桥区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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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英华的打法完全违背了当时中餐馆的生存逻辑。别人都挤在唐人街,他选最贵的商业区;别人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他把价格定到让人肉疼。
别人用红灯笼和中国结装饰门面,他直接把波普艺术挂满墙壁。菜是从香港请来的六位大厨做的正宗粤菜和上海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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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鸭是镇店之宝,味道绝对地道,但呈现方式完全是西方高端餐饮的排场。
“昂贵就是我的战略。”这是周英华自己说的原话。他要传递的信息很明确:中餐不是廉价的填饱肚子的东西,它配得上最高的价格和最大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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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招赌对了。开业当晚滚石乐队就来了,披头士也来了。
1974年,第二家店开进了洛杉矶比弗利山庄。好莱坞明星蜂拥而至,Mr. Chow很快变成了奥斯卡颁奖礼后派对的固定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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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当娜来过,Lady Gaga来过,克林顿来过,贝佐斯一个月来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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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越做越大的同时,周英华的感情生活同样精彩得离谱。他的第一任妻子格蕾丝·柯丁顿,60年代英国最红的模特之一,一头红发在时尚圈无人不识。
两人一见钟情,但只维持了一年就散了。格蕾丝后来转到幕后,做了美国版《Vogue》的创意总监,成了全球时尚界最有权力的女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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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婚后反而成了长期朋友,格蕾丝照样去他的餐厅吃饭。第二任妻子周天娜,德日混血,15岁就在日本模特圈走红。
后来成了卡尔·拉格斐的灵感缪斯,亦舒写《圆舞》就是以她为原型。1972年两人结婚后强强联手,周天娜亲自坐镇餐厅社交,把Mr. Chow推上了欧美时尚圈的神坛。
两人生了一女一子,婚姻持续了17年。1989年离婚后,周天娜被查出感染艾滋病,她选择公开病情,成为全球第一位公开承认患病的知名女性,1992年去世,年仅41岁。
她生前收藏的大量高定时装,全部捐给了纽约时装设计学院。第三任妻子伊娃·全是韩裔设计师,精明能干,帮他把餐饮版图从洛杉矶扩展到纽约、迈阿密和拉斯维加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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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起办的年度艺术晚宴,是洛杉矶上流社会最难拿到的入场券。这段婚姻维持了25年,所有人都觉得这次稳了,结果快80岁的周英华还是选择了离婚。
离婚后没多久,他和小自己近50岁的瓦内萨·拉诺走到了一起。消息传出来,欧美媒体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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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八十多岁的周英华又当了爸爸,瓦内萨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到2026年,大儿子7岁,小女儿5岁。而他和第二任妻子生的大女儿周佳纳,今年已经52岁了。父女两代之间差了将近半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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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87岁的周英华把餐厅的日常管理交给了职业团队,自己在洛杉矶的豪宅里过着半退休的生活。
每天接送孩子上学是固定项目,剩下的时间用来画画。年轻时没走通的职业画家之路,到老了反而圆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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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他在北京尤伦斯艺术中心办了大陆的第一个个展,取名“麒派画家周英华”,算是对父亲周信芳最正式的一次致敬。
2025年,周信芳诞辰130周年,86岁的周英华带着妻子和小儿子专门飞回上海参加纪念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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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HBO为他拍的纪录片《又名周先生》上线,把他大半辈子的跌宕起伏都搬上了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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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海滩的花园洋房到伦敦的寄宿学校,从唐人街之外的第一家高端中餐厅到好莱坞名流的固定饭堂。
周英华干的事说到底就一件:让西方人在吃中餐的时候,必须正儿八经地坐直了,掏出最多的钱,喊一声“周先生”。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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