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这句话落进急诊大厅惨白的灯光里，没有回声。
沈乐瑶大概也没料到他会这么答，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替他找补：“你这人，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她娇嗔拍了拍他的手臂，自然又顺手。
顾景川没接话，他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我一眼。
“走吧，我们先送乐瑶回酒店。”
他转身往急诊室门口走。
沈乐瑶跟了上去，他的大衣在她肩上晃荡，袖口盖过指尖。
我跟在他们身后，脚踝肿着，每一步都踩不实，每走一步就想起被他定调成“合适”的证据。
我想起半年前他求婚的时候，说的是“我们挺合适的”。
当时我以为那是成年人的告白，现在才听明白，那是他给这段婚姻打的标签：不是爱，是合适。
我想起每个我等他加班回来的深夜，他推开门看到我还没睡，说的是“不用等我”。他不是心疼，是觉得多余。
婚后的这半年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一个极合拍的室友。
我做到了所有妻子该做的事，得到了他的好评，却没得到他的心动信号。
我没去顾景川的副驾驶，拉开了后座的门，因为沈乐瑶已经坐了进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二十七度，风向对着副驾。
一路上沈乐瑶说了很多话。
她讲回国的航班延误了两个小时，讲酒店房间的暖气太吵，讲她在国外吃不惯西餐瘦了八斤。
顾景川在开车，偶尔应一句，但听得出来心情很好。
“你以前不是爱吃那家粤菜馆吗，明天带你去。”他说。
“你还记得啊？”
“记得。”
红灯的时候顾景川偏头看了她一眼。
街灯的光落进车里，照亮他侧脸的轮廓和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我很熟悉，他对着沈乐瑶的旧照片就是这样笑的。
我转开头看窗外。
酒店到了，沈乐瑶转身看我：“晚吟，我明天去看你，给你拿国外的伤药，很好用。”
“不用了。”我婉拒了。
她抿了抿嘴唇，不知怎么接，扯了扯嘴角后推开了车门。
顾景川已经站在了副驾驶门外，他替她拉开车门，站在风口挡着风，把她送到酒店大堂门口。
沈乐瑶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挥手，大衣袖子在空中晃了晃。
他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车里安静下来。
他坐回驾驶座，后视镜里他的眼睛对上我的，停了两秒。
“今天的事……”他开口，难得主动想跟我复盘什么。
可我没兴趣再回想：“回家吧，我累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挂挡，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我换上拖鞋往卧室走，后背的烫伤让我没法躺着睡，只能侧身蜷在床的左侧。
他站在卧室门口：“我去睡沙发。”
以前他加班晚了也会睡沙发，但会说一声“怕吵到你”。
可今晚他什么都没说。
大概不是怕吵到我，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好。”我拉过被子，闭上眼睛。
侧躺压到后背的伤口，疼，我咬着枕头，没有翻身。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后背的纱布该换了，我拿着药膏和绷带进浴室。
对着镜子，我侧过身，一点一点揭开旧的纱布。
伤口暴露在空气里，水泡已经瘪下去，皮肤却红得吓人。
我拧开烫伤膏，用手指在受伤的地方慢慢涂。
很疼，但自己上药的时候，你只能咬着牙继续往下抹，结痂是痊愈的必经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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