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女武神 | 任海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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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音乐会，仅仅是一场演出；有的音乐会，则会引发更多的故事、感动和遐想。

著名指挥家安德里斯·尼尔森斯率领莱比锡布商大厦管弦乐团、携手三位国际一流歌唱家，不久前在东方艺术中心上演了一台激动人心、令人回味无穷的音乐会，演出曲目是舒曼《降B大调第一交响曲“春天”》和瓦格纳《女武神》第一幕。

已有近300年历史的莱比锡布商大厦管弦乐团是个老牌名团，其名称中的“布商大厦”指当时的“布商成衣行会会馆”，是乐团最初的演出场所，后来就一直沿用此名。2019年夏天，我在德国音乐之旅中特意去过莱比锡。莱比锡布商大厦管弦乐团所在地与莱比锡歌剧院隔街相望，那晚我在莱比锡歌剧院观赏了德沃夏克的歌剧《水仙女》，担任乐队伴奏的就是莱比锡布商大厦管弦乐团——它与维也纳爱乐乐团一样，既独立举办音乐会，也担任歌剧院的伴奏。

说到本场东方艺术中心演出的曲目安排，也颇具意味。作曲家瓦格纳出生在莱比锡，他青少年时所接受的教育，都是在莱比锡完成的，直到19岁那年远走他乡。瓦格纳《尼伯龙根的指环》最初固定在拜罗伊特节日剧院上演；1878年，莱比锡布商大厦管弦乐团成为除拜罗伊特之外，第一支完整排演这部四联剧的乐团。这是否与瓦格纳的故乡情结有关，我们并不知道。而舒曼《降B大调第一交响曲“春天”》，正是在1841年由门德尔松执棒“布商大厦”完成了世界首演。1840年舒曼与克拉拉经过多年的艰辛努力，终成眷属，《降B大调第一交响曲“春天”》正是这种幸福心情的生动写照。此番乐团在上半场演出此作，正是为了呼应下半场《女武神》第一幕的主题——第三场，齐格蒙德与齐格琳德咏唱著名的春之爱情二重唱：“寒风消散，在这仲春之月，春光荡漾着柔和的光线，微风和煦而温暖，春光变幻出奇景无限。”

《女武神》中的第一幕（包含三场）不仅是《尼伯龙根的指环》中最精彩的一幕，也是瓦格纳所有歌剧中最精彩的一幕，音乐丰富生动，观赏性很强，表达了爱欲冲破枷锁、宿命埋下悲剧、人性对抗神权的主题。剧中的齐格蒙德与齐格琳德是孪生兄妹，后者被迫嫁给了洪丁。一个暴风雨之夜，被追赶得精疲力尽的齐格蒙德逃入齐格琳德家，被齐格琳德收留。两人在交谈中萌生情愫。此时洪丁归来，识破齐格蒙德原来就是仇敌，约定次日决斗。齐格琳德暗中下药迷昏洪丁……后齐格蒙德与齐格琳德认出彼此是孪生兄妹，爆发出火热的爱情。

要演好《女武神》第一幕，三位主演需实力相当，强强联手，方能迸发出热烈火花。此番饰演齐格蒙德的是德国传奇男高音克劳斯·弗洛里安·福格特。说他传奇，主要是两个原因：福格特最早在汉堡爱乐乐团担任过10年圆号手，27岁转行为男高音歌手。他的嗓音与众不同，与传统男高音相比可以说是一个“另类”，音色特别清亮通透，高音辉煌，石破天惊，气息稳健，仿佛是天籁，被誉为“少年英雄男高音”，其代表作就是《罗恩格林》。我曾分别在2015年的拜罗伊特音乐节和2018年的英国皇家歌剧院现场观赏过他主演的《罗恩格林》，其迷人的风采至今难忘。此番是福格特首次登台上海，令人期盼。与我10年前第一次听他的现场相比，他的嗓音依然清亮挺拔，饰演的齐格蒙德英武魁梧，状态极佳，无论是独唱还是与齐格琳德的二重唱，均表现优异，独特的音色就像一阵阵清风在东艺大厅内回荡。福格特今年56岁，男高音一般到了这个年龄会日趋衰退，但福格特越战越勇，越发老到。

饰演齐格琳德的是英德混血女高音莎拉·韦格纳，她尤其擅长德奥歌剧，近年来因演唱瓦格纳角色广获好评。她饰演的齐格琳德细腻多情，音色清澈，抒情与戏剧性融为一体，角色感鲜明，可塑性极强。与齐格蒙德倾诉衷肠时，她表现得委婉多情；与洪丁对话时，她冷淡机智；在第三场与齐格蒙德春之二重唱时，她激情澎湃；当齐格蒙德从树中拔出宝剑，齐格琳德欣喜若狂，一句“齐格蒙德（德语‘胜利的守护者’之意），我便这样唤你”猛然飙出了响彻云霄的华美高音，令人惊艳。

男低音维塔利·科瓦尔乔也是瓦格纳领域中的佼佼者，去年，他在拜罗伊特音乐节《女武神》中出演洪丁，此次他在上海演唱这个角色可谓驾驭自如。他的嗓音浑厚低沉，极富磁性，有一种逼人的压迫感，非常符合角色。他的粗重，更衬托出福格特的明亮、韦格纳的清丽。三足鼎立，旗鼓相当。

最后，还是要回到指挥尼尔森斯与乐团“布商大厦”，这是尼尔森斯时隔7年后再次率领乐团来到上海东艺，演出获得极大成功，除了歌手的出色发挥，指挥与乐团也是功不可没。尼尔森斯的指挥非常投入，剧情中不少起承转合的细节，一一被他处理得细腻入微、层次分明，出色地衬托出歌手的极致发挥。乐队的表现生动自然，具有“布商大厦”独特的音色。这里举一个例子：第一场中齐格琳德为齐格蒙德递上一杯水解渴时，乐队中的大提琴首席独奏一段优美深情、感人肺腑的旋律，暗示此时的两人已经开始萌生情愫。这段大提琴独奏比一般的演奏更细腻、更委婉、更深情，因此也令笔者刻骨铭心。

原标题：《春之女武神 | 任海杰》

栏目主编：黄玮 文字编辑：栾吟之 图片来源：图片来自上海东方艺术中心

来源：作者：任海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