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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逆着人流杀回去,用你的残兵帮六十万弟兄撞开日军的刀锋?
但这,是一条死路啊!”
李宗仁把摔断的电话线死死攥在手里。
声音因绝望而沙哑,屋外的炮弹震得地图上的红蓝铅笔一阵乱滚。
“长官,孙连仲跑了!
东面防线塌了!
后面几十万没枪的伤兵弟兄都在等死啊!”
参谋长跪在地上,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
在六十万大军即将被日军合围全歼的绝境下。
自私与求生的博弈让同袍倒戈。
可谁能想到,就在所有人拔枪准备自杀的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曾被四万万人唾骂、民间甚至寄子弹让他自裁的“汉奸”将军。
竟然带着残兵掉转枪头,逆流向着日军的坦克群发起了疯狂的反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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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38年5月17日夜。
徐州,国民革命军第五战区总指挥部。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死寂的作战室里炸开。
原木大案上的白瓷茶杯被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夹杂着碎瓷片,溅了旁边几个机要参谋一裤腿。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两眼通红。
右手死死攥着刚刚扯断的电话线,整条胳膊都在控制不住地哆嗦。
就在几分钟前,前线侦察兵用带血的嗓子吼出了最后一个消息:
南线的日本人根本没按情报走。
他们的铁甲车像疯了一样,已经打进了宿县城!
宿县一丢,徐州南边的大门等于被生生砸烂了。
李宗仁一巴掌拍在巨大的军用地图上,震得上面的红蓝铅笔一阵乱滚。
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从南北两个方向疯狂对插。
像一把几百里长的巨型钢钳。
已经死死卡住了徐州城里城外整整六十万中国军队的脖子。
台儿庄大捷的庆功酒还没在肚子里捂热。
地狱的大门就冲着所有人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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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给老子接孙连仲!接不通就派骑兵去传!”
李宗仁扯着沙哑的嗓子暴吼,一把推开凑上来的参谋长。
由于用力过猛,他的手指指甲直接在地图上抠出了一道白印子。
“让他把第二集团军的全部家当都给老子砸在东面防线上!
中央军、桂军能不能活,就看他能不能死死钉在那了!”
副官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令。
此时的指挥部外,已经隐隐能听见天边传来的沉闷炮声。
几小时后,军令送到了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孙连仲的指挥所。
油灯晃晃悠悠,照着屋里十几个西北军将领铁青的脸。
孙连仲坐在主位上,闷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脚底下的烟头已经踩碎了一地。
“总司令,这仗没法打!”
一个师长突然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油灯差点灭了。
“台儿庄那一仗,咱们西北军的精锐十个里死了七个,老底子都快打光了!
现在刚退下来,鞋底的血还没干呢,又让咱们去殿后当炮灰?
这分明是拿咱们杂牌的命,去保全老蒋的嫡系中央军!”
屋子里的粗重喘息声此起彼伏。
几个满脸血污的团长把拳头捏得格格作响,眼睛瞪得像要吃人。
谁都明白,殿后两个字,在几十万人的大溃退里,就意味着去送死。
孙连仲掐灭了烟头,猛地站起来。
一把扯开军服领口,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旧伤疤。
他红着眼珠子,一巴掌拍在那个师长的肩膀上。
力道大得把对方拍得一晃荡:
“嚎什么嚎!军令如山!
咱们西北军是后娘养的,可咱们身上的血是中国人的血!
传令下去,构筑工事,准备迎敌!”
5月19日凌晨,大撤退在黑夜中狼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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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可战局的恶化,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大部队刚开拔不久,孙连仲的前沿观察哨突然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部。
衣服都被荆棘扯成了布条,一进门就扑倒在地上:
“总司令!不好了!
右翼……日军的坦克群,抄到咱们屁股后面去了!”
孙连仲一把揪住那哨兵的衣领,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看准了没有?有多少车?”
“数不清……
人歇车不歇,离咱们不到十里地了!”
孙连仲松开手,整个人倒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木椅上。
他死死瞪着地图,冷汗瞬间顺着脖子往下淌。
日本人不是要击溃他,是要从侧翼把他这几万西北军的老骨头一口嚼碎。
连带着把整个东面防线包了圆。
这一刻,人性的私心和求生的本能,开始在孙连仲脑子里疯狂拉锯。
这几万人马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要是全死在这,他孙连仲以后连个看门的土匪都不如。
他一咬牙,脸色发狠,一把推开身边的参谋长:
“去他妈的蒋委员长!
传我命令,全军放弃防线,立刻往西撤!
别管什么中央军了,保命要紧!”
“总司令,那第五战区主力那边……”
“闭嘴!撤!”
孙连仲一把揪住参谋长的脖领子,两眼通红地吼道。
西北军这一跑,徐州东面的大门瞬间洞开。
日军第10、第16两个王牌师团如同出闸的恶狼。
顺着这个致命的缺口,毫无阻碍地一头撞进了正陷入混乱的国军撤退序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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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天亮时分,徐州西南方圆几十里的狭小区域,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道路被彻底堵死,马匹惊恐地尥蹶子。
军车塞在水沟里,溃兵们为了抢一条生路。
甚至端起刺刀对准了自己的同袍。
头顶上,日军的飞机像苍蝇一样俯冲扫射。
扔下的炸弹把成排的士兵和老百姓炸成漫天飞舞的碎肉。
李宗仁的临时指挥所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长官!31师在方家集被鬼子坦克冲散了!”
“长官!运河桥被日军飞机炸断了,几万人挤在河边过不去啊!”
无数的电报求救声,像催命符一样在屋里回荡。
李宗仁手里死死抓着摔断的电话听筒,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孙连仲跑了,汤恩伯的精锐中央军早就跑没影了。
他手里连一个班的预备队都没有了。
六十万大军,眼看就要在几个小时内被日本人彻底包围全歼。
就在这满屋子参谋绝望得开始拔枪准备自杀的千钧一发之际。
机要员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报:
“长官!59军……张自忠将军的电话接通了!”
听到张自忠这三个字,屋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那是一个在一年多前被全中国痛骂为“大汉奸”、“张邦昌”的男人。
一个出门都要被人扔烂菜叶、甚至有人寄子弹让他自裁谢罪的污名将军。
李宗仁一把夺过听筒,整个人扑在桌子上,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听筒大喊:
“荩忱!是我!孙连仲跑了,东面天塌了!
你能不能逆着人流杀回去。
用你59军的残兵帮六十万弟兄把日军的刀锋撞开?
但这……是一条死路啊!”
电话那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刺耳的电波杂音。
05
此时,在59军军部。
黑压压的炮弹正把房顶的泥土震得簌簌往下掉。
参谋长死死拽着张自忠的胳膊。
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疯狂地冲他摇头:
台儿庄打完,59军就剩下一半残兵了。
这时候掉头去撞日本人的坦克主力。
59军的番号今天就要在地球上彻底抹掉了!
这位身高一米八几、曾背负万世骂名的山东大汉,缓缓吐出一口青烟。
他没有看参谋长,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滚滚的狼烟。
眼神里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凶光。
张自忠猛地握紧了话筒,对着李宗仁字字千钧地吼出了一句话。
“李长官,我张自忠别的没有。
就剩下半条命和这几万同样背着骂名的西北军弟兄!
你给老子18个小时,只要我张自忠还有一口气。
日本人的坦克就休想踩到主力一个衣角!”
电话那头,张自忠的嗓音粗粝得像两块砂纸在猛烈摩擦,震得李宗仁耳朵生疼。
还没等李宗仁回话,电话线就被刺耳的盲音彻底切断。
那时59军前沿的电话线被鬼子的炮弹直接炸飞了。
5月19日清晨,大雨倾盆。
徐州东面的公路上,上演了抗战史上最惨烈、也最诡异的一幕......